泥水四濺。
陸長安在泥坑裡痛苦地蜷縮著身子，劇烈地咳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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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滴答滴答地流進渾濁的水窪里。
紀伏苓緩緩收回那隻穿著軍靴的腳。
她站在深淵邊緣，冷冷地俯視著地上的男人。
那張臉，依然和記憶中的阿城分毫不差。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還會因為這張臉而感到心痛、恍惚。
甚至連說話都不自覺地放輕聲音。
可是此刻，紀伏苓看著他，心裡卻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波瀾。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噁心和狂怒！
她終於徹底清醒了。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紀伏苓死死咬著牙，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我這一路上對他步步退讓，根本不是因為我對他有什麼好感。]
[我只是放不下前世阿城為我而死的心結！]
她把那份沉重到讓她喘不過氣的愧疚，荒謬地投射到了這個虛偽的小人身上。
她總幻想著，或許這是上天給她的補償。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
[阿城膽子小，平時連個飛蟲都怕，但他骨子裡是個善良純粹的人！]
[在喪屍潮爆發的時候，他寧願自己被怪物撕成碎片，也絕對不會為了活命去把別人推進地獄！]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頂著這張臉作惡！]
紀伏苓在心裡憤怒地咆哮著。
心中的那道枷鎖，那個折磨了她無數個日夜的心魔，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你剛才，想殺他？」
紀伏苓開口了，聲音猶如極地的寒風，不帶任何溫度。
陸長安捂著斷裂的肋骨，還在做著最後的狡辯。
他強忍著劇痛，抬起頭，裝出一副虛弱無力、深受委屈的模樣。
「紀姑娘……你真的誤會了……」
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
「末將真的是脫力，並非故意撞向王爺……末將對姑娘一片赤誠，怎麼可能恩將仇報……」
「砰！」
紀伏苓根本不聽他廢話。
她直接抬起厚重的軍靴，重重地踩在陸長安撐著地面的右手上！
「啊——！」
陸長安發出一聲悽慘的嚎叫，五官痛得扭曲在了一起。
紀伏苓面沉如水。
她腳下猛地用力，堅硬的鞋底在陸長安的手背上狠狠地碾了碾。
骨骼不堪重負，發出咔嚓咔嚓碎裂的聲音。
「收起你那副虛偽噁心的嘴臉！」
紀伏苓彎下腰，一把揪住陸長安被泥水浸透的衣領，將他大半個身子提了起來。
那雙向來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猶如出鞘的利刃，透著森冷的殺氣。
她死死盯著陸長安的眼睛。
「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眼底的算計？」
紀伏苓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以為頂著這張臉，我就會一直被你像個傻子一樣糊弄？」
「我告訴你，你連他的一根手指頭都不如！」
紀伏苓猛地湊近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我警告你，再敢碰蕭濯一下，我立刻把你踹下去餵王八！」
蕭濯坐在輪椅上，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他清晰地聽到了紀伏苓內心的每一次掙扎。
也聽到了她徹底撕碎心魔後的決絕和霸氣。
她像一頭護食的小母豹，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
為了他，將最鋒利的爪牙對準了那個她曾經百般包容的偽君子。
蕭濯心底那座壓抑了許久的、名為嫉妒的萬年冰山。
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狂熱的、無可救藥的迷戀，以及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女人，終究是護著他的。
「滾！」
紀伏苓猶如扔一件惡臭的垃圾一樣，嫌惡地鬆開手。
陸長安重重地摔回泥水裡，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
紀伏苓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多餘。
她轉身，快步走到蕭濯身邊。
她半蹲下來，清冷的眼神瞬間變得緊張，仔細地上下打量著蕭濯。
「有沒有哪裡受傷？」
紀伏苓顧不上避嫌，伸手去摸他的脈搏。
「剛才強行動用內力，毒性有沒有發作？有沒有哪裡痛？」
蕭濯看著她緊張的模樣，眼底翻湧的殺氣瞬間化為一池春水。
他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指，聲音破天荒地帶上了幾分溫柔。
「本王沒事，一點殘毒，要不了命。」
紀伏苓確認他脈象平穩，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你這人真是不要命了，下次再遇到這種瘋狗，讓我來收拾，你別亂動真氣。」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里全是後怕。
蕭濯嘴角微揚，輕輕「嗯」了一聲。
出奇的乖巧。
而在他們身後。
趴在泥水裡的陸長安，捂著劇痛的胸口，死死地盯著兩人親密的背影。
他臉上的偽善徹底褪去。
那雙向來溫潤的桃花眼，此刻變得陰鷙、惡毒、充滿了瘋狂的嗜血之意。
既然苦肉計行不通。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陸長安咬緊牙關，緩緩地翻過身。
他的手，借著泥水的掩護，隱蔽地摸向了腰間的暗袋。
那裡，藏著一支西北大營最高級別的穿雲響箭……
他要在這荒原腹地，將九王府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