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麵粉在密不透風的地窖里瘋狂擴散。
空氣瞬間變得渾濁不堪,連視線都被嚴重遮擋,仿佛下了一場濃重的大霧。
「咳咳咳!這小娘們搞什麼鬼!」 流寇們被麵粉嗆得連連咳嗽,揮舞著手裡的刀胡亂劈砍。
他們根本不懂,這看似無害的麵粉,在特定的環境裡到底有多可怕。
金三娘捂著口鼻,氣急敗壞地大吼。
「都愣著幹什麼!火把!把火把都給我舉高點!照亮了砍死他們!」 幾個流寇聽令,立刻將手裡燃燒的火把高高舉起,試圖驅散這白色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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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伏苓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慌亂,反而冷冷地笑了。
「下地獄去吧。」 她低聲吐出這句話,聲音猶如死神下達的判決。
沒有半分遲疑,紀伏苓一把拉住蕭濯的輪椅, 另一隻手死死拽住阿蘭的胳膊:「退!貼緊牆角蹲下!捂住耳朵張開嘴巴!」
她推著輪椅,以最快的速度退到了地窖最堅固的一處承重牆死角里。
三人剛蹲下,雙手捂住耳朵,前方,流寇舉起的火把,終於接觸到了空氣中濃度爆表的粉塵。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零點一秒的停滯。
緊接著,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要將天地撕裂的驚天巨響,在地下室轟然炸開!
這不是普通的起火,而是恐怖的物理連鎖反應——粉塵爆炸!
巨大的衝擊波夾雜著灼熱的烈焰,瞬間席捲了整個封閉的地下室。
狂暴的氣流猶如一頭咆哮的火龍,瘋狂肆虐。
客棧一樓厚重的木地板,直接被這股恐怖的力量掀飛、撕裂!
無數碎木塊和磚石沖天而起,狠狠砸在荒原的夜色中。
身處爆炸中心的金三娘和那幾十個流寇,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被炸得猶如破布麻袋一般,倒飛出去,砸在四周的石壁上。
大火在地窖里四散蔓延。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屠宰窖,瞬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阿鼻地獄。
皮肉燒焦的味道,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紀伏苓躲在承重牆的死角里,被震得耳膜生疼,腦子裡嗡嗡作響。
多虧她提前預判了衝擊波的走向,三人才逃過一劫。
濃煙瀰漫。
大火還在廢墟中燃燒,周圍全是焦黑的屍體。
紀伏苓剛想站起身查看情況。
「小心!」 蕭濯低沉的吼聲在耳畔炸響。
硝煙中,渾身大面積燒傷、衣服還冒著火星的金三娘竟然還沒有死透。
她那張畫著濃妝的臉此刻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猶如惡鬼一般猙獰。
她從廢墟中艱難地爬起,一雙眼睛盛滿了惡毒的恨意。
「小賤人,老娘要你陪葬!」 金三娘嘶啞地咆哮著。
她用盡最後一口氣,手裡扣著三枚飛鏢,朝著背對她的紀伏苓狠狠擲去!
距離太近了!
紀伏苓剛剛站起身,聽到風聲想要躲避,卻被地上的碎石絆了一下。
電光火石之間!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動了。
他知道自己體內寒毒肆虐,一旦動用真氣,必定當場暴斃。
所以,他沒有調用任何內力,全憑著常年在沙場上練就的恐怖臂力和鋼鐵般的意志。
蕭濯修長的大手猛地抓起手邊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片, 腰背發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賁起。
「去死。」 他眼神冷若冰霜,手腕猛地一甩。
那塊碎石片帶著狂暴的力量,猶如出膛的炮彈般擲了出去!
「噗嗤!」 利器穿透骨肉的悶響傳來。
石片後發先至,不僅精準地擊飛了那三枚毒鏢, 甚至餘威不減!
攜帶著萬鈞巨力的石片,直接砸進了金三娘的右側肩胛骨。
巨大的慣性帶著她的身體往後猛退, 「砰」的一聲,金三娘整個人被這塊石頭,死死地釘在了身後那根燒焦的承重柱上!
鮮血順著柱子流下。
金三娘瞪大了眼睛,嘴裡湧出大口的血沫,腦袋重重地垂了下去,當場斃命。
紀伏苓轉過頭,看著被釘死在柱子上的金三娘,心臟猛地狂跳了幾下。
她又看向輪椅上的蕭濯, 男人保持著擲出石塊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著。
因為純靠肉體力量,牽動了傷口,臉色越發蒼白, 但他看著紀伏苓的眼神,卻透著絕對的保護欲。
[這小瘸子,臂力居然這麼恐怖!]
[不用內力都能直接把人釘死在柱子上,這要是放在現代,奧運標槍冠軍非他莫屬啊!]
紀伏苓在心裡震驚地咽了口唾沫,滿滿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聽到她心裡的誇獎,蕭濯緊繃的下頜線這才微微放鬆了一些。
只要她沒事就好。
就在這時,廢墟的角落裡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
躲在廢棄木箱後方的陸長安,十分狼狽地爬了出來。
他距離爆炸中心稍遠,但也被震得耳膜流血,銀色軟甲上沾滿了灰土。
陸長安捂著流血的耳朵,抬起頭。
火光映照在紀伏苓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她沒有絲毫深閨女子的驚慌失措,反而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殺伐果斷。
陸長安的呼吸滯住了。
他眼底的那些虛偽算計,在這一刻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到了頂點、想要徹底征服這個女人的狂熱欲望。
這麼聰慧、狠辣、又懂得製造這種驚天武器的女人, 簡直就是上天賜給他的無價之寶! 無論如何,他都要把她從蕭濯身邊奪過來。
「陸將軍!」 紀伏苓看到陸長安滿臉是血的樣子,趕緊跑了過去。
她眼中滿是擔憂:「你沒事吧?剛才爆炸太突然了,沒傷到要害吧?」
[阿城真可憐,平白無故被卷進這種黑店裡。]
[他那么正直,肯定沒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都怪我剛才沒來得及注意他。]
蕭濯坐在輪椅上,聽著她心裡那番充滿濾鏡的關切之語。
剛才還因為她誇獎自己而稍微回暖的心,瞬間又掉進了冰窟窿里。
正直?
可憐?
這女人到底中了什麼邪,怎麼一看到這張臉就眼瞎!
蕭濯冷著臉,手指將輪椅扶手捏得咯咯作響。
「本王還沒死,王妃不用急著去關心別的男人。」 他的聲音透著濃濃的酸味和不滿。
紀伏苓回頭瞪了他一眼。
[這死瘸子又發什麼神經,人家陸將軍好歹一路護送我們,關心一下怎麼了?]
[真是個小氣鬼,醋罈子成精了。]
雖然心裡吐槽,但紀伏苓還是快步走回了蕭濯身邊: 「王爺少說兩句吧,牽動了傷口可沒人救你。」
她一邊說著,一邊仔細檢查蕭濯身上有沒有新添的傷痕。
一旁的阿蘭像條小尾巴一樣,緊緊跟在紀伏苓身後。
她警惕地盯著陸長安和蕭濯,只要紀伏苓一句話,她隨時準備撲上去咬斷他們的喉嚨。
「此地不宜久留,爆炸聲肯定會引來周圍的流寇。」 陸長安擦去耳邊的血跡,恢復了溫潤的模樣,輕聲提醒。 「我們得趕緊離開。」
「急什麼。」 紀伏苓站起身,毫不介意地踩著滿地的廢墟和血水。 她徑直走到被釘死在柱子上的金三娘面前。
這黑店開了這麼多年,不知道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就這麼走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她在金三娘的屍體上快速摸索, 很快,就從她的貼身衣袋裡,摸出了一大把銀票和一塊雕刻著黑風圖案的木牌, 還有一張用羊皮卷畫成的荒原路線圖。
紀伏苓抖了抖羊皮卷,將地圖攤開在火光下, 她順著地圖上的標記仔細看去。
猛地,她的視線定格在路線圖正中央的一個紅色骷髏標記上,臉色瞬間變了。
「王爺……」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蕭濯,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們接下來的必經之路,是荒原最大的土匪寨……」
「……黑風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