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呆滯後,金三娘心頭的震驚徹底轉為了勃然大怒。
在風門客棧,還從來沒有人敢砸她的場子!
「都瞎了嗎!給我上!給我剁了那個多管閒事的賤人!」金三娘指著紀伏苓,氣急敗壞地怒吼。
阿蘭嘴裡還死死叼著那半塊沒啃完的燒雞。
聽到金三娘那聲刺耳的尖叫,她原本溫順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一雙如同野獸一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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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狠、野性,透著撕裂一切的瘋狂。
這時,一個滿臉橫肉的夥計舉起手裡沉甸甸的剔骨刀,朝著紀伏苓的後背狠狠劈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阿蘭動了。
她根本沒有去管那把劈下來的尖刀。
她單手握住那半截被紀伏苓剪斷的精鋼鐵鏈,身體猶如一張拉滿的弓。
「吼——!」
阿蘭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低吼。
她掄起那截沉重的鐵鏈,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那名夥計的面門!
「砰!」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在地窖里響徹。
那夥計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鼻樑骨和面頰被鐵鏈砸得粉碎,鮮血混合著碎骨四下飛濺。
他像一段爛木頭一樣,直挺挺地砸在地上,當場斃命。
阿蘭光著腳踩在血水裡,像一頭護主的幼狼,死死擋在紀伏苓身前。
她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警告聲,仿佛誰敢上前一步,她就咬碎誰的喉管。
躲在廢棄木箱後方的陸長安,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他那雙向來溫潤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深深的驚駭。
這怎麼可能?
不過是幾句溫和的話語,不過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燒雞。
紀伏苓竟然能在這種絕境中,瞬間收服一個……一個怪物?!
這種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操控人心的手段,簡直比千軍萬馬還要可怕!
陸長安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盯著紀伏苓單薄卻挺拔的背影,心底的野心如野草般瘋狂生長。
這個女人,不僅懂得奇門遁甲,不僅醫術通神。
她更有一種天生的、讓人死心塌地臣服的領袖氣質!
如果能把她弄到手,大淵朝的江山,何愁不能盡在掌握?
陸長安握緊了手裡的長劍,眼底的算計愈發狂熱。
[不知道阿城在樓上怎麼樣了。]
紀伏苓看著地上夥計的屍體,眉頭微微蹙起。
[這客棧到處都是機關,他那麼單純善良,萬一踩空了掉進別的陷阱可怎麼辦。]
[得速戰速決,趕緊上去找他。]
躲在暗處的陸長安,當然聽不到紀伏苓的心聲。
若是他知道,在這個殺伐果斷的女人心裡,自己竟然是個「單純善良」的小白兔,恐怕會直接笑出聲來。
金三娘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好啊!敢在老娘的地盤上撒野!」
她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怒嘯,猛地退到牆邊。
金三娘伸手抓住牆壁上的一個生鏽鐵環,用力往下一拉。
「咔咔咔——」
一陣沉悶的齒輪轉動聲從四周的牆壁內部傳來。
地窖四周原本緊閉的幾道鐵門,轟然打開!
「兄弟們!有肥羊砸場子了!都給我下來!」
金三娘衝著鐵門外大聲嘶吼。
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客棧一樓大堂里,那幾十個手持砍刀、滿身戾氣的荒原流寇,猶如決堤的潮水般涌了下來。
整個狹小密閉的地下屠宰窖,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就是這小娘們?長得倒是標緻,兄弟們今天有福了!」
一個獨眼流寇舔著刀刃,發出不懷好意的下流笑聲。
幾十把明晃晃的砍刀,將紀伏苓和阿蘭團團包圍。
就在這危急關頭。
頭頂那個被炸開的地板大洞裡,傳來了繩索摩擦的聲響。
夜影單手拽著一條粗大的麻繩,從天而降。
而麻繩的另一端,穩穩地吊著蕭濯和那輛木製輪椅。
夜影鬆開繩索,輪椅穩穩地落在紀伏苓的身側。
蕭濯坐在輪椅上,臉色依然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
但當他看清地窖里這群手持砍刀的流寇,以及被圍在中間的紀伏苓時。
他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一股令人窒息的修羅殺氣,從他單薄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那些原本還滿嘴污言穢語的流寇,在這股氣勢的壓迫下,竟然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仿佛被一頭嗜血的遠古凶獸盯上了一般。
蕭濯沒有理會這些雜碎。
他的目光鎖在紀伏苓身上,上下打量著,確認她沒有受傷,緊繃的下頜才微微放鬆。
可是,下一秒。
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紀伏苓剛才心裡的那番擔憂。
她在擔心那個叫阿城的男人!
在這刀光劍影的地窖里,她心裡記掛的,居然還是那個虛偽的西北將領!
蕭濯的心臟像被泡進了陳年老醋里,酸澀和憤怒交織著翻湧而上。
他雙手死死扣住輪椅扶手。
丹田深處,那股剛剛被靈泉壓制下去的純陽內力,開始不顧一切地瘋狂運轉。
哪怕經脈再次斷裂,哪怕寒毒立刻反撲。
他今天也要把這群不知死活的流寇碎屍萬段!
他要讓她看看,誰才是能真正在絕境中護住她的男人!
就在蕭濯準備強行催動內力,大開殺戒的瞬間。
一隻溫熱柔軟的小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蕭濯渾身一震。
紀伏苓轉過頭,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你想幹什麼?不要命了嗎?」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們該死。」蕭濯聲音沙啞,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放手,本王護得住你。」
「放屁!」
紀伏苓氣得差點罵出聲。
「你體內的毒才剛壓下去,再強行運功,大羅神仙也救不活你!」
她反客為主,緊緊扣住蕭濯的手指,十指相交。
「殺這群人渣,還用不著你折壽!」
紀伏苓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強大自信。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熱,蕭濯眼底的戾氣漸漸平息。
他看著她自信飛揚的側臉,心裡的那股酸意竟然被一種隱秘的歡喜所取代。
她不想讓他受傷,她在乎他的命。
紀伏苓沒有再理會蕭濯的彆扭。
她冷靜地抬起頭,目光猶如雷達一般,飛快地掃過整個地窖的環境。
這裡位於地下,空間狹小,連個多餘的通風口都沒有,可謂是密不透風。
她的視線,迅速鎖定了地窖角落裡的幾樣東西。
那裡堆滿了一大堆為了過冬準備的枯草,旁邊放著幾十個泥封的酒罈子。
空氣中瀰漫的除了血腥味,還有濃烈的、劣質高粱酒的刺鼻酒精味。
最關鍵的是。
在酒罈子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大麻袋備用麵粉!
紀伏苓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毛骨悚然的冷笑。
[密閉空間,高濃度酒精,乾燥的粉塵……]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巨型炸藥桶啊!]
金三娘站在流寇身後,看著被包圍的紀伏苓,笑得花枝亂顫。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幾隻肥羊被剁碎的下場。
「怎麼?九王妃,現在就算你長了翅膀,也飛不出老娘這屠宰窖了!」
金三娘一揮手,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
「給我剁了他們!男的切碎,女的留下臉,賣到窯子裡去!」
幾十個流寇發出一聲獰笑,舉起砍刀,猶如餓狼般撲了上來。
夜影拔出長劍,準備死戰到底。
阿蘭也伏低了身子,喉嚨里發出兇狠的低吼。
「夜影!護好王爺退到破洞下面!」
紀伏苓厲聲大喝。
她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些衝上來的流寇,向前猛衝了兩步。
她迅速地從腰間拔出那把鋒利的戰術匕首。
目標根本不是那些流寇。
而是角落裡那幾大麻袋麵粉!
「唰!唰!」
刀光閃過。
幾隻麻袋被瞬間劃開巨大的口子。
紀伏苓飛起一腳,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幾袋麵粉狠狠踢向半空!
白色的粉末,瞬間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霧。
在密閉的地下室里,瘋狂地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