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酒氣熏天,划拳聲此起彼伏。
紀白薇端著粗瓷酒杯,忍著心裡的噁心,將身子往前傾了傾。
「驛丞大人,小女敬您一杯。」紀白薇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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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奉那雙綠豆眼立刻直了。
他那隻滿是油污的胖手,一把抓住紀白薇端杯子的手,順勢在她的手背上狠狠捏了幾下。
「紀大小姐真是懂事,這流放路上苦,以後有本官照應,保你少受些罪。」
紀白薇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上卻笑得越發嬌媚。
她順勢靠在張奉的肩膀上,壓低了聲音。
「大人,您今兒個真是受委屈了。那九王爺如今是個連路都走不了的廢人,還敢對您擺臭架子。」
張奉冷哼一聲,將杯里的烈酒一飲而盡。
「一個死瘸子!落到老子地盤上,老子有的是法子折磨他!」
紀白薇眼中閃過濃烈的恨意,湊到張奉耳邊出謀劃策。
「大人想出氣,何須親自動手?那輪椅可是蕭濯最後的臉面。」
「您要是派人去把那輪椅砸個稀巴爛,他就徹底成了一條斷脊之犬,以後只能在爛泥里爬!」
張奉聽得連連點頭,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砸了戰神的輪椅,讓他在地上爬,這可比直接打他一頓還要解氣!
紀白薇見他心動,立刻拋出最大的誘餌。
「而且,大人有所不知,紀伏苓那個小賤人身上,可藏著巨額的銀票!」
張奉猛地轉過頭,雙眼放光:「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紀白薇咬牙切齒地扯謊。
「尚書府被抄家前,她偷偷順走了家裡所有的銀票,那些錢,足夠買下半個平城了!」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張奉本就是一個貪得無厭的蛀蟲。
他不僅貪圖那筆根本不存在的巨款,腦子裡更浮現出紀伏苓那張清麗脫俗的臉。
若是把錢搜出來,再把那小美人弄到自己房裡……
張奉越想越激動,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好!紀大小姐這份心意,本官記下了!」
張奉一把摟住紀白薇,衝著旁邊幾個喝得正歡的差役招了招手。
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立刻湊了過來。
張奉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吩咐道:「今晚子時,帶上斧頭,去後院豬圈!」
「把那破輪椅給我劈成柴火!再把那個小娘們給我剝乾淨了仔細搜!一個銅板都別放過!」
壯漢們發出幾聲極其下流的悶笑,連連點頭應下。
紀白薇依偎在張奉懷裡,看著她眼裡的貪婪與殺氣,心裡痛快到了極點。
紀伏苓,今晚我就要讓你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同一時間。
臭氣熏天的豬圈旁,搖搖欲墜的破柴房內。
紀伏苓盤腿坐在發黑的稻草上,手裡正拿著一個巴掌大小、形似鐵塊的東西。
那是空間出品的微型紅外建築雷達。
她按下開關,一個小巧的屏幕亮了起來。
[這破地方連個守衛都沒有,正好方便老娘行事。]
紀伏苓盯著屏幕上不斷掃描出的紅外線地圖,在心裡暗暗盤算。
[死禿頭,不僅讓我聞豬屎,還想讓我鑽褲襠?]
[今晚不給你整一套全息4D恐怖大片,我都對不起你這番「熱情款待」!]
靠在角落裡的蕭濯,安靜地閉著眼。
聽到腦海里傳來的這些新奇詞彙,他沒有驚訝,只是默默地調整著呼吸。
雖然他不明白「全息」「4D」是什麼,但他知道,這女人又要用那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手段坑人了。
紀伏苓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張奉的房間在東廂,旁邊是茅房。這地段選得真不錯,方便他嚇尿了直接去。]
她將雷達塞回袖子,又摸出一副小巧的夜視儀戴在眼睛上。
黑暗的柴房在她眼裡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紀伏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王爺,這屋裡太臭,我出去透透氣。」
蕭濯緩緩睜開眼,點了點頭。
「外面風大,小心狗咬。」順便還送了她一句關照。
紀伏苓愣了一下。
[這瘸子是在提醒我外面有危險?還會關心人了?]
她心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也多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放心,我專打瘋狗。」
紀伏苓輕笑一聲,像一隻靈巧的夜貓子,順著牆角的破洞,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柴房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蕭濯閉上眼,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他將丹田內那一絲微弱的內力緩緩調動起來,遊走在乾涸的經脈中。
這女人既然去辦事了,他就在這裡守著。
萬一她的手段被識破,他可保她全身而退。
不知不覺間,蕭濯已經習慣了將紀伏苓劃入自己需要保護的範圍。
子夜時分。
原本沉悶的天氣突然變了臉。
狂風大作,烏雲壓頂,幾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夜空。
「轟隆隆!」
雷聲震耳欲聾,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驛站後院的泥地瞬間變成了水坑。
張奉披著蓑衣,帶著三個手持利斧的壯漢,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了豬圈旁。
豬圈裡的肥豬被雷聲驚擾,發出煩躁的哼哼聲。
「媽的,這鬼天氣!」
張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指著前面黑漆漆的破柴房。
「就在裡面!動作麻利點,別弄出太大動靜!」
三個壯漢拎著斧頭,滿臉橫肉地逼近柴房。
他們根本沒把一個殘廢和一個弱女子放在眼裡。
「給老子踹開!」張奉一聲令下。
沖在最前面的壯漢抬起大腳,對著那扇原本就快掉下來的破木門狠狠一踹。
「砰!」
木門四分五裂,直接砸進了柴房裡。
就在這時,天空中猛地亮起一道巨大的閃電!
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柴房的每一個角落。
張奉和三個壯漢同時瞪大了眼睛。
裡面空空蕩蕩。
沒有殘廢的九王爺,沒有嬌滴滴的美人。
甚至連那輛笨重的木頭輪椅都不翼而飛了!
地上只有一堆凌亂發臭的稻草。
「人呢?!」
張奉氣急敗壞地怒吼,臉上的橫肉劇烈抖動。
「怎麼可能跑了?他們長翅膀飛了不成!」
三個壯漢也懵了,舉著斧頭四下張望。
就在他們準備進屋仔細搜查的時候。
大雨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聲音。
「嗚……嗚嗚……」
那是一個女人的哭聲。
哭聲悽厲、空靈,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發寒的怨氣。
在雷雨交加的深夜裡,這哭聲仿佛直接鑽進了人的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