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不知是誰,在這死一般寂靜的營地里,狠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這聲音就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整個營地瞬間沸騰了。
吳大勇扔下手裡的破水桶,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
他盯著那頭還在淌血、肥碩無比的野豬,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聲音都在發抖:「這……這是你打的?」
紀伏苓立刻縮了縮肩膀,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官爺說笑了,妾身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打得死這等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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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野豬脖子上的血窟窿,語氣柔弱。
「這是妾身以前在鄉下莊子裡,跟著獵戶學的挖陷阱法子。這野豬自己瞎了眼掉進坑裡,被底下削尖的木棍扎穿了脖子。」
「妾身只是撿了個現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拖回來罷了。」
[當然是老娘從空間裡弄出來的!特種兵野外生存偽裝術,末世人人手拿把掐!]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聽著腦海里那歡脫的聲音,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隱秘的笑意。
這女人,撒起謊來真是臉不紅心不跳。
不過,這頭野豬來得確實是時候。
「好!好!撿得好啊!」
吳大勇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
在流放路上,肉就等於命!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借把刀來,把它給分了!」
紀伏苓卻擺了擺手:「官爺,這野豬皮糙肉厚,普通的刀可不好使。不知官爺能否借佩刀一用?」
吳大勇猶豫了一下,但看著那頭肥豬,還是從腰間抽出一把有些鈍的備用短刀,扔了過去。
「小心點,別切了手。」
紀伏苓接過那把粗糙的短刀,在手裡顛了顛。
[一把鈍刀?嘖,勉強湊合用吧。]
[正好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現代特種軍醫的頂尖人體解剖學!今天用在豬身上也一樣!]
只聽見「唰唰」幾聲極其輕盈的細響。
那把看似愚鈍的短刀,在紀伏苓手裡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她根本沒有用蠻力去砍骨頭,而是極其精準地順著野豬的肌肉紋理、骨骼關節的薄弱縫隙切入。
刀刃遊走,猶如庖丁解牛。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就被完美地肢解成了幾大塊。
骨肉分離,切口平滑得不可思議!
整個營地的人都看呆了。
這哪裡是鄉下丫頭的手法?就算是京城裡幹了三十年的老屠戶,也絕對沒有這等出神入化的刀工啊!
紀伏苓沒理會眾人的震驚,她指揮幾個解差架起了一堆旺盛的篝火。
她讓人找來一塊平整的青石板,洗淨後架在火上烤得滾燙。
接著,她挑了一大塊肥瘦相間、最頂級的五花肉,用刀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
「滋啦——!」
薄薄的五花肉剛一接觸滾燙的石板,瞬間爆發出劇烈的聲響。
豐沛的油脂被高溫逼了出來,在石板上歡快地跳躍著,肉片邊緣迅速捲曲,變得金黃焦脆。
就在這時,紀伏苓寬大的袖袍微微一掩。
她意念閃動,從空間裡極其隱蔽地摸出了兩個小紙包。
這是現代最頂級的燒烤靈魂——孜然粉和秘制辣椒麵!
她不動聲色地將調料均勻地撒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
「轟——!」
隨著孜然和辣椒麵與高溫油脂的碰撞,一股極其霸道、濃郁到讓人靈魂發顫的異香,猶如原子彈一般在營地里炸開了!
這可是大淵朝從未有過的新奇香料!
那股混合著肉香、孜然的特殊香氣,還有辣椒那微微嗆鼻卻又勾魂攝魄的味道,瞬間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腔。
「咕咚!咕咚!咕咚!」
營地里響起了一片震耳欲聾的吞咽口水聲。
犯人們餓得眼睛都冒綠光了,有幾個甚至控制不住地朝著篝火爬了兩步,哈喇子流了一地。
就連見慣了世面的吳大勇,也死死盯著石板上的烤肉,喉結瘋狂上下滾動。
紀伏苓夾起第一塊烤好的五花肉,吹了吹,轉身遞到蕭濯嘴邊。
「王爺,您身體虛,吃塊肉補補。」
蕭濯看著嘴邊滋滋冒油的烤肉,再聞著那股奇異的異香。
哪怕他一向對口腹之慾不怎麼上心,此刻胃裡也忍不住翻騰起一陣極其強烈的飢餓感。
他張開薄唇,咬下那塊肉。
外酥里嫩,油脂在口腔中爆開,混合著那種叫不出名字的辛香料……
蕭濯的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這女人的手藝,竟然比皇宮裡的御廚還要好上百倍!
[好吃吧?好吃就多吃點!]
[老娘這秘制燒烤料,在末世可是能換一把衝鋒鎗的硬通貨!]
就在這溫馨又饞人的時刻,一道極其破壞氣氛的聲音響了起來。
「伏苓!」
紀松柏端著尚書大人的架子,從飢餓的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雖然餓得兩腿發軟,但眼神卻死死盯著石板上的烤肉,不斷地咽著唾沫。
「伏苓,我是你爹!」
紀松柏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長輩的威嚴,理所當然地伸出手。
「把石板上那幾塊最嫩的肉切給我,再把那條後腿卸下來,我要拿去給你妹妹補補身子。她今天受了驚嚇。」
此話一出。
周圍啃著發霉乾糧的犯人們,都向紀松柏投去了極其鄙夷的目光。
這也太不要臉了!
紀伏苓手裡的刀微微一頓。
她沒有立刻發火,而是慢條斯理地將石板上的肉翻了個面,撒上最後一點辣椒麵。
然後,她緩緩站起身。
手裡那把還沾著野豬鮮血的短刀,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森冷的光芒。
紀伏苓看著紀松柏,嘴角似笑非笑。
「爹?尚書大人是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
她把玩著手裡的短刀,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讓人骨子裡發寒的冷意。
「流放那天,可是您當著所有官爺的面,說就當沒生過我這個逆女,恨不得把我溺死。」
「怎麼?現在聞到肉香了,又想起來我是你女兒了?」
紀松柏被當眾戳穿,老臉漲得通紅。
「你這逆女!打斷骨頭連著筋,我生了你,你就該孝敬我!吃你兩塊肉怎麼了!」
紀伏苓冷笑一聲,極其乾脆地答應了。
她用刀尖挑起一塊滋滋冒油的烤肉,在紀松柏眼前晃了晃。
肉香直接往紀松柏的鼻子裡鑽,饞得他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想要肉,沒問題。親兄弟還明算帳呢。」
紀伏苓眼神一凜,聲音冰冷刺骨:「拿銀子來買。一百兩銀子,一口。」
「你——!」
紀松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紀伏苓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百兩一口?你怎麼不去搶!你這是要餓死你的親生父親!」
「對啊,我就是要餓死你。」
紀伏苓連裝都懶得裝了,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屍體。
「沒錢?沒錢就給我滾遠點!別擋著老娘烤肉的火光!」
紀松柏氣急敗壞,揚起手就想扇紀伏苓巴掌。
「我打死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
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
「紀松柏。」
一道極其沙啞,卻透著無盡森寒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在輪椅上響起。
紀松柏揚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了。
蕭濯手裡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一塊剛才擦拭過短刀的染血破布,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若是覺得這隻手多餘,本王不介意現在就替你剁了餵狗。」
他語氣輕描淡寫,就像在討論今晚的天氣,字字句句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如今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九王妃。你當著本王的面,打本王的女人,是覺得本王這把殘骨,提不動刀了嗎?」
紀松柏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後腦勺。
他這才猛地想起來,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曾經是名震天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戰神!就算他雙腿廢了,要擰斷他的脖子也易如反掌!
「王、王爺息怒……罪臣不敢……」
紀松柏嚇得聲音都在打顫,觸電般地收回了手,灰溜溜地夾著尾巴逃回了紀家那片陰暗的草堆。
紀伏苓握著短刀的手微微一松。
她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身後的男人。
跳躍的火光映照在蕭濯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上,生殺予奪的氣場竟生出幾分說不出的蠱惑。
[喲呵?這悶葫蘆居然開口護短了?]
[一口一個『本王的女人』,嘖嘖,雖然土了點,但聽著還怪有安全感的。]
[看來這肉沒白喂,知道罩著老娘了,有前途!以後保准讓你頓頓吃香喝辣!]
蕭濯聽著腦海里那句「有安全感」,捏著破布的手指微微一頓,俊臉上布上一層不易察覺的紅暈。
這女人,不僅膽子大,還挺容易滿足。
營地里再次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烤肉滋滋冒油的聲音。
就在這時。
紀白薇拖著虛脫的身體,一瘸一拐地從遠處走了回來。
她剛在冰冷的溪水裡洗乾淨了一身的臭泥潭味,現在凍得瑟瑟發抖,餓得雙眼發黑,幾乎要暈厥。
她老遠就聞到了這股霸道誘人的烤肉香。
滿心以為,就算紀伏苓再怎麼絕情,父親出面,多少也能討來一點肉渣。
可是。
當她走近營地火光,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紀伏苓不僅沒有給紀家人留一口肉。
反而將大塊大塊烤得金黃酥脆的五花肉,用洗淨的寬大樹葉包著,遞給了吳大勇和另外幾個解差!
「官爺們押送辛苦了,這幾塊好肉,拿去下酒。」
紀伏苓笑眯眯地說著。
吳大勇等人受寵若驚,拿著滿手流油的烤肉,對紀伏苓點頭哈腰,感恩戴德。
紀白薇死死咬著牙,眼底嫉妒的毒火幾乎要將她燃燒殆盡。
那些可是白天還在拿鞭子抽他們的解差!是欺辱他們的敵人!
紀伏苓寧願把這珍貴的野豬肉餵給這群狗腿子,也不給他們紀家人留一口?!
她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