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下去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等人走了,方知硯緩緩走到一塊有半人高的銅鏡前,靜靜觀賞。
鏡中人墨發如瀑,五官靈動精緻,胸部高聳,腰細如柳,怎麼看都是一妙齡女子。
他抬手輕輕撫摸喉結所在的位置,不明顯,只有一點點突出,平日裡多穿高領裙裳便可完全遮擋。
安安穩穩苟過這一年,他便能拿著錢回到紫水鎮,過上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貴日子。
這麼一想,雖然兇險了些,倒也值了。
永安三年,九月十五,宜嫁娶,宜入宮。
方知硯穿著繁複的宮裝,頭戴珠翠,面施粉黛,坐在入宮的馬車裡,感覺渾身都不對勁。
裙子太長了,走路容易踩到。
首飾太重了,脖子都快斷了。
最要命的是,他胸口塞了兩個剛出鍋的饅頭,有點燙。
隨他一起入宮的蘭若見他絲毫沒有矜持的樣子,在馬車裡亂扭,默默移開眼。
「這誰想出來的餿主意,」他小聲嘀咕:「非要塞熱饅頭?」
蘭若抿抿唇,開口:「公子,呃,夫人的意思是……熱乎的看起來到底鬆軟一些,真實一些。」
方知硯也不裝了,翻了個白眼。
馬車一路駛入皇宮,在儲秀宮前停下。
方知硯下了車,放眼望去,滿院子的秀女,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整理儀容,有的緊張得手都在抖。
方知硯環顧四周,心底嘖嘖幾聲。
瞧這滿院子的美人,天子好福氣!
一個秀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聲對同伴說:「那位方小姐,今日怎麼有些怪異?」
同伴仔細看了看:「確實,不是說方家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嗎?怎麼看起來不太像?」
方知硯耳朵尖,聽到了,立刻收斂了表情,努力做出端莊溫婉的樣子。
但他實在不習慣。
才端莊了不到三秒,又忍不住四下打量,目光無意划過一位黃裙女子時。
她正好也看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方知硯下意識沖那人笑了笑。
那秀女一愣,微微頷首,低下了頭。
方知硯有些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這些人里有沒有方知薇認識的。
就在他各種胡思亂想時,一陣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太監尖利的嗓音:
「淑妃娘娘駕到!」
滿院子的秀女齊刷刷跪了一地。
方知硯也跟著跪下,想起嬤嬤說的話。
這後宮裡唯一的主子娘娘,崔靜瀾,陛下的小青梅,聽說兩人感情極好呢。
淑妃娘娘坐四人抬轎輦,也沒下轎,支著頭懶懶洋洋將眾人打量了一遍,似覺無趣,擺擺手讓內侍宣旨。
「奉太后懿旨,今有戶部侍郎方正安之女方知薇,溫婉端方,才情出眾,著封為莊嬪,賜居景陽宮東配殿……」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儲秀宮上空迴蕩,跪了一地的秀女們紛紛叩首謝恩。
方知硯跪在人群里,腦子嗡嗡的。
莊嬪?
說好的低調呢?說好的不出頭呢?
他爹信誓旦旦地說當今陛下夙興夜寐不近女色,結果他一個冒牌貨,就直接封了嬪?
不對,他反應過來,這道懿旨是太后下的,不是皇帝。
那還好,太后老人家估計是按家世背景隨便封的。
嘴上這麼安慰自己,但方知硯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面上卻不敢露分毫,跟著領旨的太監叩首謝恩,姿態端莊不敢有差池。
不愧是「莊嬪」,他確實挺會裝的。
淑妃娘娘在轎輦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底下跪著的人,目光在方知硯身上停留了一瞬。
「莊嬪。」她念了一聲這個封號,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方知硯依言抬頭,和轎輦上的人對視了一眼。
淑妃崔靜瀾,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算不上絕美,但勝在一雙眼睛又清又靈,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淡然高潔的氣質。
像一朵不諳世事的白蓮。
淑妃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是個標緻的人兒,太后娘娘的眼光,果然不會錯。」
這話說得客氣,但方知硯總覺得她話裡有話。
不過他也沒多想,反正他是來當鹹魚的,管她什麼意思,老老實實苟過這一年就完事了。
「謝娘娘誇讚。」他垂下眼帘,做出恭順的姿態。
淑妃沒再多說什麼,擺擺手讓太監繼續宣旨,轎輦便悠悠地走了。
方知硯跪在地上,餘光瞥見幾個秀女正偷偷打量他,眼神里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意味深長的。
旁人都羨慕他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有多不妙,位份這麼高,想低調都低調不了了。
景陽宮來的太監宮女一共四個人,為首的太監叫福安,三十來歲,圓臉,笑起來一團和氣,一看就是個八面玲瓏的主兒。
「奴才給莊嬪娘娘請安。」福安領著人跪下行禮,態度恭敬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方知硯端著架子,淡淡地「嗯」了一聲:「起來吧。」
蘭若站在他身後,默默觀察著這一切,心裡想,三公子這裝腔作勢的模樣,倒比小姐還像小姐。
一行人往景陽宮去。
景陽宮在東西六宮中不算大,但勝在清幽。
偏殿雖然不如正殿氣派,布置得也算精緻,院子裡還有一棵老桂花樹,正值花期,滿院飄香。
方知硯走進偏殿,四處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比他想像的強多了。
福安殷勤地介紹:
「娘娘,這間是正堂,平時就拿來會客用,東邊是寢殿,西邊是小書房,後院還有一間小廚房,娘娘要是吃不慣御膳房的飯菜,可以自己做。」
「自己做?」方知硯眼睛一亮:「能自己做飯?」
「陛下寬厚,不願在這些小事上苛待了人。」
這麼說來,那位陛下還算和善。
進了寢殿,等福安和其他宮女退出去,只剩下蘭若的時候,方知硯終於繃不住了,一下子坐在床上,長舒一口氣。
「累死我了。」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拿胸口的饅頭:「這玩意兒悶了一天了 感覺……」
「娘娘奴才還有事……」
福安躬著身子進來,一抬眼嚇一跳。
方知硯和蘭若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到了,一時間沒有動作。
福安哎呦一聲:「娘娘是餓著了吧,都怪奴才疏忽,忘了娘娘勞累一天未進水米,小喜子,快去御膳房拿些吃食來……」
他說著直接出去了,方知硯默默將包子塞進去,囑咐蘭若:「去看門。」
蘭若無言看他一眼,轉身站到門口看守著。
吃到一半,福安又進來,喜上眉梢:「恭喜娘娘,賀喜娘娘,皇上那邊傳來口諭,說是晚上要來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