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衣衫襤褸，臉上髒兮兮，方知硯幾人對視一眼。
顧淮之先蹲下身，從包袱里拿了吃的和水遞給她。
小女孩接過就要走，顧淮安喊住她：「可否問一句，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方知硯也察覺到了，百姓都從同一處過來，像是在逃難。
小女孩聲音小小的：「洪水淹了家，沒地方住了。」
果然是這樣，顧淮之又問：「那你們是要去哪裡？前方是有官府設立的收容處嗎？」
小女孩盯著手裡的食物，咽了咽口水，搖搖頭：「不知道，聽娘親說我們要去平城。」
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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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硯蹙著眉與陳棲對視：「那不是我們下一站歇腳的地方嗎？」
陳棲點頭說是，巧了。
方知硯一眼看去，眉心皺起，人太多了，離平城還有些距離，只靠走路的話還早著呢。
他抬手招來一個護衛：「你帶兩個人去仔細打聽一番水災的事情，涉及多少人，官府怎麼沒有第一時間設立收容處，以及朝廷的動向，將一切打聽清楚。」
那人稱是，轉身騎馬走了。
顧淮之喃喃：「要走到平城，這一路沒有食物，要餓死多少人。」
三人也無心再歇息，默契地上馬，往平城的方向去。
果然，這一路上都是逃難的百姓，期間也不是沒有見過有人死亡。
等到了平城才發現城門緊閉，城牆上站了許多肅穆的守衛軍。
而城外已經聚集了數不清的百姓，各個席地而坐，絕望在人群中發散。
三人沒有第一時間進城，選了一處人相對少的地方，等著那三個出去打探消息的護衛來說情況。
大概半個時辰後，三人回來了，面色不好：「回宸君，此地連續一個月大雨，前段時間衝垮了附近最大的水源堤壩，淹沒了好幾個鎮子。」
更糟糕的是，已經進入夏天，屍體一多無人收斂，暴曬腐壞之下容易滋生瘴氣瘟疫。
這是平城官府決定封鎖城門的主要原因。
護衛說完，提議：「宸君，我們趕緊走吧，加急趕往另一座城池，這裡不安全。」
方知硯沒說話，視線掃過那些佝僂絕望的身影，挪不開腳步。
顧淮之抿唇，下定了決心：「你二人先走，我進城與官府交涉，還望二位能夠同意我從附近城池加急送糧食藥物過來。」
「不開城門，只在城外設粥場與臨時看診處，最大可能在朝廷的人來之前保證這些人的食物和性命。」
陳棲蹙眉：「太危險了淮之，萬一起了疫病，你想過後果嗎？」
那可是隨時會死亡的，犯不著因為一時心善豁出去。
顧淮之不說話，陳棲去看方知硯，有些著急：「阿硯，你呢，你不會也要冒險吧，陛下知道了弄死你。」
護衛看出他的猶豫，跟著勸：「宸君，我們走吧，若您實在不放心，我們多留一些人協助顧公子。」
顧淮之也是這樣想，他自己願意冒這個險，不代表要拖上好友：「你們都走吧，留一些人給我便可。」
方知硯收回視線，看向他們：「我們進城，按照淮之說的去做。」
護衛急了：「宸君三思！」
「不必緊張，如今城內還穩定，我不親自涉險，按照淮之的想法，與官府協商配合，派人從附近城池帶來救援所需。」
顧淮之還要勸，方知硯卻心意已決，沒遇上就算了，可這件事就發生在眼前，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這些都是蕭寰的子民，如果是他，他也一定不會棄之不顧。
他已與蕭寰成婚，出行也受百姓叩拜，所謂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他做不到在有能力的時候棄百姓不顧。
陳棲翻身上馬，臉色很差：「我不可能和你們冒險，我還沒活夠，先走了。」
說著一揚馬鞭跑遠了。
方知硯與顧淮之面面相覷，無言片刻。
他拿了自己的令牌，讓護衛去與守衛軍交涉。
很快護衛回來，表示官府願意與他詳談。
一行人換了一處人相對少的城門，城門隱隱打開一條縫，幾個人進去。
周遭百姓見了，紛紛要湧上來。
守衛軍大喊：「快快快，關城門關城門。」
方知硯回首望了一眼，那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卻在這時，一匹馬越過一眾百姓飛馳而來：「等等等等，我還沒進去，我還沒進去。」
是陳棲，他去而復返，黑著一張臉，氣喘吁吁衝進城裡，面對二位好友的凝視，罵罵咧咧：
「也罷也罷，既然你們大義，我怎好做那鼠輩，便與你們冒險一回。」
顧淮之握拳捶在他肩膀上：「就知道你會回來。」
方知硯走在前頭：「走吧，去官府。」
平城知府李修堯，年方四十，帶著一堆幕僚迎接方知硯。
「見過懷宸君……」
方知硯讓他們起來：「無需多禮，正事要緊。」
李修堯領著他們往自己的府邸去，路上說明了情況：
「那大壩從前穩如泰山，往年不是沒有遇見過比今年還大的雨勢，偏偏今年不知怎的就垮了，我們是一點準備也沒有啊。」
「第一時間上報朝廷，設立收容場，開糧倉施粥，集合郎中救治，奈何能力不夠啊。」
「如今鎮上的百姓都往平城涌，我也是萬般無奈才下令封鎖城門，以確保城內人的性命安危，還請宸君理解，我絕非是那等棄百姓不顧的冷血之人。」
他是錯是對，等朝廷的人來了自有決斷，方知硯不是來定他罪的：
「我與兩位友人在附近城池皆有商行，糧食與藥物能送來不少，還請李大人快快拿出儲糧，在城門口，以及趕來平城的途中再設收容處。」
李修堯等的就是他這一句話，聞言激動的連聲說好，又與幕僚商量一番，實施行動。
方知硯三人拿出信物交由官府人員，由他們快馬加鞭去附近城池運輸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