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旨意也在兩日後頒布。
蕭寰以帝王之尊,冊封方知硯為懷宸君,賜居承乾宮,享天子半副鑾駕,俸祿儀仗都按照皇后規制,吉日已定,待行大婚之禮。
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蕭家歷史上還從未出過男後呢,真是新鮮。
自古帝王立後,皆是從世家大族中挑選賢者立之。
朝堂之上,也不見奏摺成山了,御史台也消停了。
爭吵這麼久,事也已成定局,與其繼續討陛下的嫌,不如順勢恭賀。
誰還不知道順著陛下的心,底下人日子好過,再者已有蕭敘作為繼承人,最大的後顧之憂也沒了,那就祝百年好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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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蘭若跟方知硯嘀咕:「我這幾日同乾清宮打交道的多了,這才知道,陛下請了在京所有五品大臣以上及其官眷入宮共同見證呢。」
「不僅如此,在外的封疆大吏也陸續趕回,京城好生熱鬧呢。」
方知硯聞言急了,抓心撓肝:「這樣的好機會,這麼多人湧入京城,也不知陳棲兩人有沒有把握住機會狠狠賺上一筆。」
蘭若沒想到他第一個考慮鋪子,訕訕一笑:「放心吧,我瞧著那顧公子還挺……靠譜。」
誰能想到呢,峰迴路轉,她再見顧淮之是在刑部大牢門口,好生嚇一跳。
居然是他,和小姐私奔的顧公子。
這到底是怎樣的孽緣啊。
方知硯痛惜一番自己出不去,回過味又喃喃:「陛下誆我呢,說什麼簡單操辦即可。」
其實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人都喊來見證。
偏偏他還沒辦法去找蕭寰要個說法,有嬤嬤說,成婚前三日,新人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吉日前一天,承乾宮門口再次熱鬧起來,彼時方知硯正在榻上小憩,隱隱約約聽見熟悉的交談聲。
院子裡,蘭若帶著四人往裡走:「公子在休息,幾位先同我進屋暖暖身子。」
陳棲一雙手揣在袖子裡,轉著圈打量承乾宮,嘖嘖不停:
「我們阿硯還是太不忘初心了,這樣好的宮殿都住過,和咱們擠一個小院子竟也樂在其中。」
「知硯就是這樣的,身處什麼樣的環境,都講究一個隨遇而安。」
又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哎呦,咱們柱子也是過上……」
話沒說完,身側的年輕男子急了,趕緊拽他衣袖:「爹,這裡怎麼好說人家乳名的,讓人聽了笑話。」
陳棲是聽到了,和顧淮之對視一眼,樂不可支。
方知硯一出來,聽到邱伯伯那句柱子,眼前一黑,趕緊大喊:「邱伯伯,潤之!」
邱潤之身形頓住,爾後快走兩步,與方知硯狠狠抱在一起,有力的右手不斷捶著對方的後背:「你還活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兩年前我聽說你死了……」
邱老伯瞪兒子一眼:「大好的日子說些什麼話。」
邱潤之自知失言,惶惶住口了。
方知硯並不在意,請他們進屋,讓人奉茶,見到故人,高興地不知怎麼樣好:「你們怎麼一同來了?「
邱潤之為他如今的好日子感到萬分欣喜:「是宋大人去姑蘇接的我和父親,得知你在京城,我們便來了,也不知是什麼事。」
後來在路上打聽一些,又一路聽了不少傳言,才後知後覺,又感到不可思議。
陳棲顧淮之喝了杯茶,起身去了御花園溜達,知他們許久未見,有話要說,把空間留給三人。
邱老伯問起林秀之的事:「林老太太如今在哪兒呢?我回去沒見著她,很是記掛啊。」
方知硯聞言沉默了片刻,還是笑了笑:「外祖母走了,我將她葬在雲川。」
殿裡氣氛便低沉許多,邱潤之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想到那個和藹又豁達的老太太,極力忍耐,還是狼狽的用袖子去擦眼淚。
邱老伯無言半晌,惋惜不已,那樣好的人,怎麼還活不過自己。
他抑制住低落,點點頭:「這次回去,我與潤之便去雲川看看她。」
又岔開話題:「不說傷心事了,我聽聞那兩位小哥說,你在做營生啊。」
方知硯收拾了下心情,笑著點頭:「是啊,外祖母的手藝,可惜我沒帶過來,改天帶你們去店裡嘗嘗。」
「那感情好,老太太的酒我可沒少喝,都是精品,可惜她一直身體欠佳,沒有精力傳到外面去,你這是圓了她的心啊,好小子……」
邱潤之發現說來說去,還是在圍繞林老夫人,趕緊自己又重新岔開話題。
三人聊了半個時辰,陳棲兩人進來了。
感嘆不已:「好大的場面啊,處處都布置的極為隆重,我瞧著那石頭縫都刷過一次,要不要這麼誇張?」
顧淮之不認同:「此言差矣,帝後成婚是天底下最大的事,再繁瑣也是應當。」
方知硯忙囑咐廚房,備上最高規格的席面,擺上好酒,五個人坐在一起,暢快至極。
邱老伯當即鑽進小廚房,要給方知硯做兩樣拿手的江南糕點。
攔都攔不住,邱潤之示意他不必阻攔:「我與父親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賀禮,你就讓他忙吧。」
方知硯還沒說話,陳棲先不贊同:
「邱兄是個敞亮人,你這朋友我交了,有道是禮輕情意重,你與阿硯的情誼怎能用外物衡量,豈不是看低了這份情。」
方知硯啪啪鼓掌:「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陳棲你和淮之相處的時日久了,越發有文采哈。」
從前哪裡能聽到他講這種文縐縐的話。
邱潤之笑笑,與他舉杯。
邱老伯做了方知硯最愛的桂花糕,以及小時候他不是經常能吃到的,屬於珍貴一些的芙蓉糕。
芙蓉糕賣的好,也賣的貴,邱老伯從前都是儘量根據每日的售出數量做,免得浪費。
偶爾有賣不完的,他拿給邱潤之和方知硯兩個小孩吃。
邱老伯想起來,也是感嘆:「你這孩子啊,從小就有禮,我拿給你的芙蓉糕,你非要從家裡拿了銅板才肯收。」
方知硯如今什麼樣的山珍海味都吃過了,如今看著這賣相好味道也好的芙蓉糕,還是覺得它最與眾不同。
他與外祖母雖然沒有為吃喝發愁,卻沒有太多的余錢買這些貴一些的零嘴。
但外祖母疼他,每當邱老伯挑著擔子回來,便拿了銅板給他,讓他去買。
「硯兒真懂事,邱伯伯不容易,咱們可不能白吃白喝……」
芙蓉糕依舊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味道也不曾變過。
只是再也不會有人拿幾個銅板給他,再叫他去隔壁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