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贈予

  陽光透過木格窗斜斜切進來,落在方知硯臉上,暖洋洋的。

  時隔幾年,再說起這段跌宕往事,他心中已經沒有太多酸澀,反倒釋然許多。

  「當初我會去京城,是因為我外祖母急需名醫治病,所以後來入宮,說到底是我和方家的一筆交易。」

  他和方正安簽字畫押,方正安信守承諾請了名醫為外祖母續命一年。

  只是後來事情發展脫離掌控,跌跌撞撞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方知硯眸光輕輕晃動,心底生出幾分感慨。

  說來說去,這件事裡好像除了蕭寰,並沒有誰是格外無辜的,都有私心都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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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說到底,都是方正安他不顧女兒願意,為了利益貪念,強行拆散有情人在先。

  他看著顧淮之,在想要怎麼告訴他方知薇在牢獄裡。

  但是又一想,這件事說到底該由蕭寰決斷,畢竟被戲弄的是他,自己不該插手太多。

  思及此,他伸手拍拍顧淮之的肩膀:

  「愧疚不愧疚的,都過去了,我們不如往前看,我還要感謝你救了我呢,這樣一想是不是會釋然一些?」

  顧淮之感激他的寬慰,苦笑間想起另一件事:「你和陛下?」

  他其實看得出來,但還是想知道一個確切的答案。

  果然,方知硯背對著窗外陽光,笑的燦爛:「我們兩情相悅,看不出來嗎?」

  他一直是個很有感染力的人,少年氣十足,永遠跳脫活潑。

  顧淮之終於有了一點笑意,真誠地祝福:

  「願你與陛下往後歲歲安穩,朝夕相守,情意綿長。」

  方知硯卻收起笑容,眉心一皺,疑惑:「你是不是要走啊?」

  他總感覺顧淮之在跟自己告別。

  一直以來,他身邊親近的人就很少,少到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外祖母,蕭寰,邱潤之,蘭若,顧淮之。

  再算上認識不久卻格外投緣的陳棲。

  少一個都夠他難受。

  「待京城鋪子穩定些,便交給你與陳棲,往後京城以外的生意,你若信得過我,都由我替你全權打理,也算是我贖過去的罪。」

  方知硯搖頭,認真地看著他:「我不需要你贖罪,但還是需要你替我管帳,先生,我信任你。」

  顧淮之心下釋然,頷首:「那便好。」

  最終也沒說要留下來,方知硯見他眼下青黑,勸道:「趕緊好好休息一番吧,你精神看著不太好,我先去綢緞鋪看看。」

  顧淮之點點頭,送他下樓。

  二人一前一後下樓,到門口時,方知硯還是忍不住回頭,留下一句:

  「淮之,還請不要沉浸在絕望里,或許會有明月重現的那一天,你不妨再等一等。」

  這句話不是他說的,是蕭敘念到一句經文時,他問是什麼意思,蕭敘翻譯的。

  離開閒雲樓,方知硯還是不免心中感慨,事情以這樣一個充滿戲劇性的結局收場。

  真是,不知要說什麼好。

  綢緞鋪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蘇家答應的貨物也按時間送來。

  蕭寰不知道從哪裡挖來的掌柜,一看就是久經生意場的老滑頭,能說會道。

  到了良辰吉日,就可開張。

  他每日夜裡回宮,白日忙活鋪子的事兒,倒也充實,到了中秋那日,蕭寰帶著散學的蕭敘來院子等。

  東廂房裡,陳棲趴在窗口往外看,嘴裡喃喃:「陛下還有小殿下,喲,蘭姑娘,咦,那位氣質沉靜的小姐是誰?淮之你也來看看……」

  顧淮之在寫字,覺得他的行為不妥:「你若無事,不如與我一同寫寫字。」

  陳棲一愣,好似想起什麼,訕訕一笑:「罷了,也沒什麼好看的,你還是寫字吧。」

  是了,心上人和心上人的心上人親密無間,換做是誰估計也沒有勇氣面對。

  院子裡,方知硯看著許久不見的崔靜瀾,一陣驚訝:「崔小姐,許久不見了。」

  崔靜瀾一席素衣,頭上只有一隻普通的釵環,不施粉黛,自有一種純天然的靈氣。

  比起從前,溫和兩分,打量眼前的男子,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是許久未見,一切可都還好?」

  一行人往外走,方知硯貼著蕭寰,笑意盈盈回崔靜瀾的話:「還不錯,回頭請你喝我釀的酒,我還想吃那種叫燒烤的……」

  上了馬車後,方知硯疑惑:「我們不一起嗎?為什麼她們在後面的馬車上?」

  「許是同我一起,沒法暢意遊玩。」

  蕭寰垂眸望著身側的少年,嗓音低沉溫緩。

  方知硯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從未覺得同蕭寰親近有壓力,但別人不一樣,難免拘謹。

  說到底,是蕭寰對他偏愛有加,從不拿帝王的氣勢壓他。

  除了在床榻之上,這人白天和夜裡完全兩個樣。

  誰能想到白日裡這樣正經的帝王,到了夜裡有那麼多花樣。

  方知硯暗自琢磨,這樣下去不行,是該攛掇些太醫,告知他,這樣是會造成身體虧空的,凡事都講究一個適當。

  見他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蕭寰拿出一個冊子遞給他:「看看這個。」

  方知硯回神,接過:「陛下,這是什麼啊。」

  說著打開,入目是私產名錄四個字。

  裡面是從京城到江南,到北境,嶺南各處的鋪面田莊,多到數不過來。

  每一處都標註著詳細地址、產業類型與營收帳目,估摸著是蕭寰名下的私產,遍布天下各城池,和國庫無關,只屬於他個人。

  他有點不明白:「這些是?」

  「這些是我名下所有私產,今日起,盡數轉贈於你。」

  「歸你一人所有,是留是兌,都由你決定。」

  方知硯怔住,捧著手裡的錦冊,一時竟忘了言語。

  這人不是不喜歡自己經營這些嗎?之前兩人還為此差點吵起來。

  怎麼現在改主意了。

  蕭寰迎著他的視線,說:

  「這些日子我也想了許多,你說的對,我整日要處理政務,不該只想著將你困在承乾宮,你有想做的事,我該全力支持。」

  「至於這些東西,你我成親後也總歸屬於你,提前給你也沒什麼分別。」

  方知硯手裡心裡皆是沉甸甸的,他知道這是蕭寰給他的底氣。

  他沒有一個好的家世背景,也不是當官的那塊料,蕭寰能給他的保障,無外乎是這些足夠豐厚的身外之物。

  「是不是過於貴……」

  話還沒說完,蕭寰已經從車匱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契紙,緩緩展開在他面前。

  紙上字跡清晰,蓋著蕭寰的帝王私印,更有宗人府與內府監的雙重印鑑。

  清楚明示,蕭寰將名下所有城池鋪面、田莊、貨棧等私產,盡數贈予方知硯,落筆簽字,畫押為證。

  「你可交由你信任的人打理,或者我將那些管事一併送給你使喚。」

  好吧,方知硯決定,攛掇太醫的事暫且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