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是啊,不會有以後了

  護國將軍攜五萬精兵出征南疆,百姓夾道相送。

  「小至,你到底帶我去哪兒啊?」

  晨起便被許行至從許府拉到外面,問他要去哪裡,許行至也不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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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不說,我就不跟你走了。」許重熙甩開許行至牽著她的手,佯裝生氣的威脅道。

  「阿姐,你不知道嗎?今日護國將軍就要去南疆平定叛亂了,咱們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許重熙一愣,韓將軍這便要走了?也不知道韓將軍的傷好利索了沒,匆忙出兵又要一路奔波,會不會讓他的傷口裂開。

  「快走快走。」

  不由分說,許行至拉著許重熙就要去看韓明哲。

  快到長街的時候,許行至卻突然頓住腳步。

  「對了,我送阿姐的步搖呢?」

  「在東宮啊,怎麼了?」

  許重熙不捨得戴許行至送她的步搖,放到了妝奩中時不時拿出來觀賞。

  「來不及了,阿姐先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來。」

  也是幸運,韓明哲買的那家鋪子的金步搖,還剩下最後一支。

  「來,阿姐戴上。」

  許行至將金步搖緩緩插到許重熙髮髻中,順便捋順了長流蘇。

  而後拉著許重熙的手,一路小跑至長街。

  可算是趕上了,「韓將軍!韓將軍!」

  許行至扯著嗓子喊韓明哲,可是人聲嘈雜,騎著高頭大馬的韓明哲沒能聽見。

  許行至帶著許重熙,在人群最後,跟著韓明哲的軍隊一起朝城門走去。

  許行至還在不停的喊韓明哲,均是沒有回應。而眼看都要出城門了,許重熙便也跟著許行至喚了韓明哲一聲,「韓將軍。」

  韓明哲當即轉過頭來,他好像聽見了許重熙的聲音,果不其然,他一眼便望見了那位朝思暮想的人兒。

  在他眼裡,金步搖在她頭上搖曳生姿,是他送她的那支,戴在她頭上果然好看極了。

  在她眼裡,少年意氣風發,不失穩重。保國疆土,護人民安居樂業,是晟國最大的英雄。

  少年自有少年狂,藐崑崙,笑呂梁。磨劍數年,今日顯鋒芒。烈火再煉雙百日,化莫邪,利刃斷金剛。

  護國將軍韓明哲,乃晟國第一勇將。年僅二十一,戰功顯赫。身高八尺有餘,面容俊秀,眉眼間自帶一股英氣,卻並不威嚴。

  且待將士親和,每得甘美,必與將士共之,深得將士擁護,因此被世人稱之為『蘭陵王轉世』。

  但因韓明哲自幼有書生氣,文質彬彬,不像武將,其父拒讓其學詩詞文字,只教行圍騎射。

  故而,韓明哲時至今日還是大字不識幾個,不懂詩詞歌賦,不會吟詩作畫,不會附庸風雅。

  如今看見許重熙戴上金步搖的貌美,也想不出什麼話來形容,只是覺得好看。

  許重熙能來送她,韓明哲已是無憾了。囁嚅著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又能說什麼呢?他連一個像樣的承諾,都給不了他心愛的女子。想到這兒,八尺男兒,竟想要落起淚來,韓明哲便忙避開眼。

  護國將軍遠征南疆,太子徐紹宸代皇帝於城門親送。

  賜將士們卮酒一杯,韓明哲向太子謝恩。

  「壯士臨行一杯酒, 背水爭雄勿回頭。韓將軍,此去兇險,一定要平安歸來。」

  「臣定當不辱皇命。」

  已披掛甲冑的將士們不行跪拜禮,對於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也僅行拱手禮而已,號為「介者不拜」。

  一飲而盡,摔杯為令,韓明哲高喊一句:「出征!」

  城門隨之大開,韓明哲跨身上馬,帶著五萬將士離開聖京城。

  城樓下,吳量找到許重熙,低聲道:「太子妃,殿下有請。」

  許重熙不知道徐紹宸是怎麼看見她來的,礙於周圍都是人,不好僵持著不去。便離開了許行至,獨自一人上了城樓。

  徐紹宸手搭著城牆磚,頭都沒回,只聽見她的腳步聲便能知道,是她來了。

  「不在許府好好待著,跑出來做什麼?」

  其實徐紹宸知道,韓明哲走的日子,他一定會來。

  「出來看看熱鬧也不行?」

  許重熙走到徐紹宸身側,與他並肩而立,看著浩浩蕩蕩的軍隊一點一點走出了聖京城。

  而為首的那人,沒有回頭。

  「看吧,再見,至少也得兩年後了。」

  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走了五萬人,兩年的征戰後,又能回來多少呢?

  許重熙不願再看下去,也不忍再看下去。淚水在眼中打轉兒,轉身便要離開。

  「他是他,你是你。即便是幾年後,他戰功赫赫的回來,你們這輩子還是不會有交集。所以,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一個十七歲的女子,又懂什麼情愛。遇見一個,在某一刻合了心意的人,便覺得是值得託付一生的郎君了?可笑至極。

  這是徐紹宸作為一個朋友說的勸告的話,而不是一個夫君。

  「是啊,不會有以後了。」

  眼圈微微一紅,許重熙心裡明白,徐紹宸說的沒錯。

  威名遠揚的護國將軍,與臭名昭著的太子妃,本就不該有什麼交集的。

  初見,他向她遞玉佩時局促不安。定親,他偷看她被發現後面紅耳赤。臨安,他在冬夜為她劃了半夜的舟。西湖,他跳下去救她的奮不顧身。東宮,他看見她受委屈時的心疼不忍。

  從前種種,是該忘了。可是,她又真的忘的了嗎?

  「阿姐。」

  看見許重熙從城樓上下來,許行至忙湊過去喚了她一聲。

  「小至,你上次送我的步搖,是韓將軍送的,對不對?所以,你今日才會又買了一支讓我戴上,就是為了讓韓將軍看見,對不對?」

  許行至點了點頭,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他佩服韓明哲那樣的人,若是阿姐能和他在一起,倒也並沒有什麼不好。

  許重熙卻是一把扯下步搖,拉過許行至的手,硬塞回許行至手裡。

  斷了吧,都斷了吧,不要再讓她留有念想,也不要讓她再心存幻想了。

  「阿姐,你生氣了?」許行至小心翼翼的問道。

  「阿姐沒生氣,就是阿姐今日有點兒累,要回東宮歇著了。」

  許重熙一走,身後的東宮暗衛隨即跟上。可是卻沒有一個暗衛敢湊上前,只敢遠遠離幾步保護著。

  太子有令,所有暗衛都不能明目張胆的跟在太子妃身後。

  許行至望過去,只能看見許重熙一個人孤獨又落寞的身影。

  他的阿姐,從前是多麼陽光明媚的一個人。可如今,卻是怎麼都不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