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寅鍾傾盡所有發起的總攻,幾乎占據了整個千嶂政壇的視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饒家的凌厲攻勢所吸引,沒人再去關注別處。
也正因如此,縱火案的當事人,聯合調查組反倒漸漸淡出了大家的視野。
這場縱火案,調查組兩名組員當場殉職,讓整個調查組的士氣一度陷入低谷。
自案發以來,外界的猜忌、輿論的攻訐從未停歇。
尤其是饒系主導的輿論攻勢開啟後,無數髒水潑向調查組,連身為省長的組長梁棟都被推向了風口浪尖。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組合拳圍剿,梁棟看起來根本無力還手……
這種局面,落在調查組普通成員眼中,難免會滋生動搖。
組長梁棟都自身難保了,這場調查還能繼續嗎,案子還能查得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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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所有人心底都打起了鼓……
整個調查組裡,除梁棟之外,朱厚年與丁頤飛二人的日子也不好過。
朱厚年身為省長助理,同時執掌調查組日常全盤工作,是調查組除梁棟之外的二號核心,所有調查流程、線索梳理、人員調度皆由他一手統籌。
丁頤飛則更為特殊,他是梁棟從嶺西要來的嫡繫心腹,全程緊跟梁棟步伐,身上早已被牢牢打上了梁系烙印。
在饒寅鐘的清算棋局裡,這二人是必須拔除的左膀右臂,在炮轟梁棟的同時,他們也從未放過朱厚年與丁頤飛。
一時間,細碎流言、匿名舉報接踵而至,意圖徹底打亂調查組架構,瓦解調查力量。
所幸,梁棟早有預判。
風波發酵之初,他便第一時間找到省委書記廖承林,坦誠局勢,剖析利害,陳明後果,懇請他出面兜底,頂住壓力,保下朱、丁二人。
廖承林深知調查組一旦崩盤,調查將徹底中斷,千嶂政壇將徹底失衡,饒寅鍾再無制衡力量,整個局勢必陷入不可收拾的地步。
為此,他不惜頂住各方壓力,硬扛圈層非議,堅決為調查組站台兜底,強硬擋下了所有針對朱厚年、丁頤飛以及調查組全體成員的外部衝擊。
饒寅鍾深諳進退之道,他此刻的核心目標是擊潰梁棟,所以他不願在這個時候與廖承林發生衝突,導致火力分散,徒增不必要的變數。
權衡利弊之後,饒寅鍾主動收斂鋒芒,沒有在調查組人事架構問題上繼續糾纏。
也正因如此,調查組的內部架構得以完好保全,沒有在狂風暴雨中潰散。
風波過後,外界都以為,調查組已然淪為這場博弈中的犧牲品,解散,只是時間問題。
可沒人知道,調查組只是向外界做出一副蟄伏的樣子,實際上卻悄無聲息轉入了秘密調查。
連日來,調查組無一人鬆懈停歇,始終在暗處深挖細查。
梁棟之所以敢在中央督辦組強勢降臨之際,還毅然決然地親赴漣安,坐鎮抗洪救災,主持災後重建,絕非莽撞衝動。
他的底氣與依仗,從來都不是外界的同情和局勢的僥倖,而是源自丁頤飛他們日夜攻堅所取得的突破性戰果。
縱火案表面案情清晰,閉環完整,看起來無懈可擊。
涉案人周大成,也就是眾人口中的老周,長期被偉達建築惡意拖欠巨額工程款,常年討債無門,維權無路。
雪上加霜的是,他又身患絕症,時日無多,人生徹底陷入絕境。
這種際遇,心生仇恨也完全能解釋得通。
絕望之下,他將所有怨恨盡數歸咎於聯合調查組,認為是調查組的督查整改,導致偉達建築資項目停滯、資金鍊緊張,才無力兌付他的工程款,斷了他唯一的希望。
恨意蒙蔽心智,絕境逼入極端,周大成鋌而走險,暗中出資收買調查組工作人員嚴磊,刻意製造內部疏漏,伺機報復泄憤,最終釀成縱火慘案。
案發之後,周大成當場殞命,死無對證,線索斷裂。
縱火案幫凶嚴磊主動投案自首,將所有罪責盡數攬在自己身上,坦誠所有調查組內部的小動作,皆是他受周大成收買,私自所為。
為了替自己開脫,他還說自己從未料到周大成會如此極端,竟會不惜以身縱火,最終釀成慘案。
事發之後,他心生恐懼,這才主動坦白,認罪伏法。
兇手身死,證人認罪,動機、過程、結果、人證、物證一應俱全,整條證據鏈完美閉環,挑不出半分瑕疵。
任憑誰來復盤此案,都會認定這是一起孤立的個體極端報復案件,沒人幕後操控,沒人暗中指使,也沒人刻意布局。
可丁頤飛始終不信這個邪。
職業敏感,讓他隱隱察覺,這太過完美的案情,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世間從無天衣無縫的人為案情,越是毫無破綻,越是邏輯通順,越有可能是精心布局。
抱著這份疑慮,丁頤飛頂住巨大的外部壓力,避開視線,組織人手,重新復盤梳理縱火案全部卷宗和所有證據。
在海量信息之中,他們耐心篩查,抽絲剝繭,終於在看似無懈可擊的案情里,挖出了一處最易被人忽略的線索。
……
饒寅鍾精準拿捏住了周大成的致命弱點,拋出一個足以讓他瘋狂的籌碼——一千萬。
一千萬,對於早已家徒四壁的將死之人周大成而言,可謂是一個天文數字,他根本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在這種極致誘惑下,周大成答應了饒寅鐘的所有安排,甘願以身入局,捨命一搏。
但人心皆有顧慮,周大成縱然答應亡命一搏,也保留著最後的警惕。
他心知自己必死,唯一執念便是家人後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他就提出要先拿到這一千萬。
傳話人把這個消息傳回饒寅鍾處,饒寅鍾認為這筆巨款絕對不能案發前交付,也不能案發後立刻給到家屬。
周大成聞言,心生疑惑,追問傳話人:
「我人都沒了,你們若是事後翻臉賴帳,我老婆孩子找誰說理去?」
傳話人按饒寅鐘的意思回答說:
「案發之後,警方必然會去你家調查。若是你老婆孩子提前知道這一千萬的存在,肯定躲不過警察的盤問。到時候,你們一樣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番話,冷靜、客觀,周達成也覺得完全在理。
他也聽懂了對方話里的意思:這筆錢由他們代為保管,等事態平息之後在歸還自己妻兒。
他根本不會相信這樣口頭承諾。
可那畢竟是整整一千萬啊!
足以讓他壓下所有猜忌,賭上性命也要放手一搏。
他沒有選擇,哪怕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騙局,他也只能鋌而走險。
權衡再三,走投無路的周大成咬牙妥協,主動提出:
「錢可以寄存在你們手裡,但我要一個憑據。」
面對周大成最後的執念,饒寅鍾拿捏人心的手段盡顯極致。
他深知垂死之人求的從來不是法理憑據,而是心理慰藉,於是就傳話給周大成:
「我一個當過省委書記的人,豈能會賴你的帳。一千萬,對你來說,幾輩子都未必能掙得到,但對我來說,不過是毛毛雨罷了……」
縱然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周大成依舊心存不安,可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徹底淪為饒寅鍾手中的棋子,甘願以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