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2章 落子無悔(六)

  千嶂政壇,彤雲密布。

  饒寅鍾一手連環總攻,招招狠辣。

  輿論翻舊帳、實名遞舉報、城市斷民生、企業硬逼宮,各路招數同時遞出,攻勢洶湧,看得圍觀者眼花繚亂。

  這套無解組合拳,尚且沒有徹底擊垮身處風暴中心的梁棟,卻先把一眾置身事之外的其他領導繞得暈頭轉向。

  局勢瞬息萬變,沒人敢篤定最終勝負,大家都陷入了迷茫。

  就連此前一直左右逢源,在兩饒、梁之間左右搖擺,只求安穩保位的金皓與秦舫,此刻也心神大亂,實在摸不透時局走向。

  兩個鬥了多年的老冤家,此刻卻摒棄隔閡聚在一起,只是兩張老臉全都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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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二人並沒有什麼過硬背景,能坐穩省委常委之位,離不開饒寅鐘的提攜。

  可眼下這場賭上一切的生死對決,早已沒有中間地帶可供周旋,一旦站錯隊伍,便是半生基業付諸東流。

  若是尋常官場對弈,二人憑藉多年的從政閱歷,尚可進退自如。

  可此番饒寅鍾傾盡十數年底蘊,促成這局不死不休的終極總攻,早已超出了常規權力爭鬥的範疇,儼然是賭上一切的生死對局。

  兩人對視無言,皆嘆聲不止。

  當下時局,迷霧重重,任誰都難以參透最終走向。

  站饒家,倘若梁棟逆風翻盤,他們兩個也肯定會隨饒家一起覆滅。

  站梁棟,若是饒寅鍾掌控大局,他們便是背主倒戈,下場同樣悽慘。

  金皓只求穩妥,從未想過自己會淪為棄子,被硬生生推至風口浪尖。

  秦舫一樣暗自後怕,過往種種不過是被饒寅鍾利用,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二人商量來、商量去,依舊參不透眼前局勢。

  金皓在心底反覆推演局勢,認為持續搖擺觀望,只能把局面搞得更糟,被動聽從饒寅鐘的安排,更是主動淪為炮灰。

  與其任人擺布,不如賭上一把,為自己搏得一線生機。

  他眼底斂去所有猶豫,率先打破了沉悶:

  「事到如今,多想無益,咱們也只能賭一把,一條道走到天黑了!」

  金皓說這話的時候,不再有半分遲疑。

  一旁的秦舫聞聲抬頭,心緒劇烈翻湧,卻始終面色內斂。

  他讀懂了金皓的心思,也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僥倖。

  饒寅鍾為人涼薄,只重利弊,不講情義,麾下棋子用完即棄,根本不值得死守依附。

  與其陪著饒家陪葬,不如順勢倒戈。

  心念既定,他眼底的糾結顧慮盡數褪去,微微頷首,與金皓達成默契共識。

  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哪怕未來關鍵時刻,需要饒家公開撕破臉皮,他們也在所不惜。

  其實二人徹底倒向梁棟,絕非臨時起意,而是被饒寅鍾一步步逼到絕境的無奈抉擇,更是自保求生的唯一出路。

  自漣安核查風波之後,饒寅鍾對他們二人的不信任,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

  此番總攻,饒寅鐘的布局歹毒狠辣。

  他明知二人身居常委,卻執意將他們推至最前線,逼迫兩人充當抹黑梁棟、羅織黑料的急先鋒。

  金皓他們又豈能看不出這是要放棄他們?

  饒寅鍾自認勝券在握,便不惜犧牲金、秦這個兩個搖擺不定的傢伙。

  多年俯首聽命,換來的從不是信任倚重,而是毫無底線的算計與犧牲。

  同在一套省委常委班子,同僚博弈、政見分歧尚可理解,可公然帶頭羅織罪名、惡意構陷同僚,性質已然徹底變質。

  一旦踏出這一步,一旦日後風波落幕,不管結果如何,他們二人都將會被上面徹底拉入黑名單。

  饒寅鍾這一手,根本不是借力用人,而是赤裸裸的棄子布局,擺明了就是要把他們推出去當炮灰,用他們的政治前途,為饒家鋪路墊腳。

  如此卸磨殺棋的算計,二人混跡官場數十年,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金皓徹底掐滅了心底最後一絲依附饒家的念想,秦舫也暗自慶幸醒悟及時。

  任人擺布,以身飼虎,必死無疑。

  逆勢突圍,賭上一把,尚有一線生機。

  兩相權衡,唯有倒戈求生。

  說到底,走到這一步也是饒寅鐘的涼薄,親手將金皓、秦舫推到了梁棟的陣營之中。

  而此刻的饒寅鍾,對此已經全然不在意了。

  在他眼中,大局已定,金、秦二人早已徹底失去利用價值,變得可有可無。

  他的底氣,在於頂層甄老爺子的坐鎮背書,在於饒家深耕千嶂十數年、盤根錯節的龐大底蘊與人脈網絡。

  區區兩個臨陣倒戈的騎牆派,已然左右不了最終棋局。

  即便他們二人徹底反水,也撼動不了他的必勝棋局。

  ……

  相比起尚且有機會賭上一把的金皓、秦舫二人,省委一把手廖承林才是當下整個千嶂政壇最焦灼、最惶恐、最無路可退的人。

  眼下的千嶂,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省城民生癱瘓,亂象蔓延;赤雲政企對峙,輿情滔天;省直人心浮動,流言四起……

  派系博弈日益白熱化,整個千嶂官場都暗流洶湧。

  作為千嶂省委書記,全省第一責任人,屬地政局動盪、民生失序,無論最終梁棟與饒寅鍾誰勝誰負,他這個一把手都難逃管控不力、維穩失責、全局掌控不嚴的重大責任。

  贏,他無功;輸,他重罰。

  進退皆是被動,左右全是吃虧。

  廖承林此刻心急如焚,坐立難安,就如同那熱鍋上的螞蟻。

  他太清楚眼下的危局,再持續拉扯內耗下去,整個千嶂的政壇根基、民生根基,都將徹底動搖。

  就在他束手無策之際,獲悉梁棟已經結束漣安災後重建的收尾工作,返回了石江。

  得知消息的瞬間,廖承林幾乎沒有遲疑,當即起身出門。

  他放下省委一把手的矜持,直奔梁棟的辦公室。

  亂局當前,唯有梁棟才是破局的關鍵。

  在去省政府的路上,廖承林閉目坐在汽車裡,腦子裡復盤了梁棟來到千嶂後的這段日子。

  這一刻,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當初那個決定是不是正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