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8章 美人局(五))

  聽到饒天一的聲音,薛家誠壓下心底的顧慮,恭敬地回答說:

  「饒老闆,我剛結束手頭工作,正準備睡呢?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薛家誠的省公安廳廳長,是饒寅鍾賜予的,所以他對饒天一根本不敢怠慢。

  哪怕心底極度不贊同饒天一這種掀桌子的打法,薛家誠表面上也不敢有半分流露。

  「我現在正在趕往你們省廳的路上,估計十分鐘左右就能到你辦公室。」饒天一道,「薛廳長,今晚這事至關重要,關乎我們所有人的死活,就辛苦你回辦公室一趟,咱們連夜把這件事給辦了!」

  「應該的,應該的!」薛家誠連忙應聲,「我馬上回辦公室等你,一切事宜我們當面詳談。」

  掛斷電話,薛家誠臉上的笑意瞬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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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了解饒天一了。

  相比於老謀深算的饒寅鍾,饒天一年輕氣盛,平時有些囂張跋扈,而且心眼極小,睚眥必報。

  自從梁棟空降千嶂,步步蠶食饒家勢力,打掉饒本兵後,饒天一的怨氣早已積壓到了臨界點。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梁棟的所謂「把柄」,他必然要趕盡殺絕,絕不留任何餘地。

  一旦失手,不僅饒家將會大難臨頭,他這個省廳廳長,也必將第一個被推出來背鍋,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但事已至此,他早已身不由己。

  他跟了饒家一二十年,根本沒有中途抽身的資格。

  薛家誠深吸一口氣,快速整理好情緒,拿起外套快步走出房間,驅車直奔省公安廳。

  一路上,他大腦飛速運轉,反覆推演整件事,試圖找到一條穩妥的退路。

  十幾分鐘後,車子駛入省公安廳。

  薛家誠很快就回到了自己辦公室,開燈,落座,剛端起茶杯準備去給自己泡一杯茶,門外就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饒天一沒打招呼,推門而入。

  「薛廳長,深夜叨擾,實屬無奈。」饒天一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今晚這局棋,是我們翻盤的唯一機會,成敗在此一舉。」

  薛家誠抬手示意他落座,親自給對方倒了一杯熱茶,嚴肅道:

  「天一老弟,我幹了幾十年刑偵,經手的類似案件,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類案子看似好辦,卻輿論偏向性強,最關鍵的還是案子牽扯到了省部級高官,稍有不慎,就會麻煩纏身……」

  饒天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他本以為薛家誠只是顧慮風險,怕擔責任,沒想到薛家誠直接切入了案件核心漏洞:

  「天一老弟,你實話跟我說。林慧母女,到底可不可靠?她們是被你脅迫配合,還是真心實意願意作證?所謂的物證、人證,有沒有絕對把握?萬一她們臨場反水、翻供,或者提供的證據是偽造的,我們所有人都要栽在這裡!」

  這一句質問,精準戳中了整件事最致命的短板。

  饒天一心底猛地「咯噔」一下,瞬間生出一絲細微的慌亂。

  在此之前,他從未有過半點疑慮。

  在他看來,自己手握饒家權勢,拿捏一對孤兒寡母,簡直易如反掌。

  可經薛家誠這麼一點撥,他驟然反應過來,這個世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

  但此刻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更何況就算不能立案,他也有把握讓梁棟丟了省長位置。

  饒天一迅速壓下心底的慌亂,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薛廳長,這點你儘管放心,絕對萬無一失。林慧母女的命脈全程捏在我手裡,她們一家安危,全都由我掌控。她們不敢騙我。」

  說著,饒天一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我已經提前警告過她們,但凡敢有半點異心,等待她們的,就是生不如死!至於證據,全程都是林慧親自操作,人證物證完備,看不出任何破綻。」

  他說得斬釘截鐵,氣場十足,刻意掩蓋了心底那一絲疑慮。

  看著饒天一胸有成竹的模樣,薛家誠只能暗自嘆了口氣,壓下所有疑慮。

  既然當事人都如此篤定,他這個經手辦事的人,再怎麼糾結質疑也毫無意義。

  沉默片刻,薛家誠緩緩開口道:

  「天一老弟,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真的有必要對梁棟下這種死手嗎?梁棟此人,城府極重,絕非善茬。我們只是派系爭鬥,可這一次你是直接想要廢掉他的仕途,毀掉他的人生。兔子逼急了尚且咬人,何況是梁棟這種手握重權的一方大員?你就不怕他狗急跳牆,不顧一切反噬,拉著我們所有人同歸於盡?」

  這是薛家誠最為忌憚的地方。

  爭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可饒天一這步棋,直接斬斷了所有退路。

  饒天一聞言,突然低笑一聲,眼底滿是野心與篤定:

  「薛廳長,你太過求穩,反而少了幾分破局的魄力。你只看到了風險,卻沒看到這步棋背後的天大機遇。」

  饒天一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氣場全開:

  「你以為,想除掉梁棟的,只有我們饒家嗎?整個千嶂官場,乃至省里一眾觀望勢力,多少人被梁棟的吏治改革搞得人人自危?多少人的利益被他觸碰,根基被他撼動?大家只是礙於廖書記的態度,礙於梁棟的新官上任,沒人敢率先出手罷了。今晚我們若是一舉成事,徹底扳倒梁棟,等於幫無數人清除了心頭大患。到時候,整個千嶂省都會欠我們一個天大的人情。」

  薛家誠眸光微動,不得不承認,饒天一的眼光確實毒辣,看得更遠、更透。

  確實,梁棟空降千嶂以來,鐵腕反腐、推進人事改革,得罪的勢力數不勝數,只是無人敢率先發難而已。

  「可廖書記那邊,始終是繞不開的坎。」薛家誠皺緊眉頭,說出了最後的顧慮,「廖承霖一直默許、支持梁棟的各項工作,暗中多次為梁棟兜底,擺明了要扶持他。我們現在貿然對梁棟下死手,無異於直接打廖書記的臉,這筆帳,他絕不會輕易算了的。」

  這是整個棋局最大的變數,也是最無解的難題。

  饒天一眼底閃過一絲狂妄的冷光,語氣帶著勢在必得的狠厲:

  「廖承霖?他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