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寅鍾目光掃過站在門口的三人,神色平淡,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
「李國平行事魯莽,犯下大錯不假,但事情走到這一步,也不能全都怪在他一個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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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平聞言,心中稍稍一松,暗自慶幸饒寅鍾肯為自己說話。
他剛想開口道謝,卻聽見饒寅鍾話鋒陡然一轉,眯起眼睛直視著他:
「知道你所犯下的最致命的錯誤是什麼嗎?就是對陶驪山下狠手。漣安酒業是千嶂省的老牌明星企業,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離不開陶驪山那一代人嘔心瀝血的打拼。他受過國家領導人接見,手握全國勞模、優秀企業家諸多榮譽,在行業內、在普通百姓心中,都是受人敬重的前輩。」
饒寅鍾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你也敢肆意誣陷、暴力毆打?眼下樑棟正愁著找不到突破口,你倒好,主動給人家遞上了把柄。現在案子鬧得滿城風雨,審計組進駐企業深挖帳目,公安系統的案子又懸而未決,你告訴我,如今該如何收場?」
一番話,屋內眾人神色各異。
片刻之後,秦舫突然陰著臉開口道:
「梁棟此人作風強硬,既然已經鋪開了攤子,查不到結果,他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件事由李總而起,恐怕也只有李總出面,才能把風波暫時平息下去。」
話雖說得委婉,可內里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就是要讓李國平主動攬下所有罪責,出面頂罪,以此給梁棟一個交代,換取整件事就此畫上句號。
饒天一聽到這話,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眼底掠過一絲慍怒。
李國平是他的心腹,掌管著漣安酒業這棵搖錢樹,秦舫卻當眾提出讓李國平背下全部黑鍋。
他並非有多看重李國平的死活,區區一個企業董事長,在他眼中並不算什麼,沒了一個李國平,他很快就能再找一個王國平、張國平頂上。
但派系之間講究的就是臉面與制衡,秦舫想輕易犧牲自己手下的人,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對於秦舫,饒天一一直都有些不服氣。
他饒天一才是老頭子唯一的兒子,可老頭子好像更看重這個秦舫,把大把的資源都砸在了這傢伙身上。
如果不是因為這傢伙,印家煦倒台的時候,就讓金皓去當這個省長,後面哪裡還會發生這麼多事?
很多時候,饒天一都懷疑自己是老傢伙抱養的,秦舫才是他的親生兒子!
怒火中燒的饒天一沒有直接向秦舫發難,而是抬眼看向了薛家誠,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只交出一個李國平,未必就能讓梁棟滿意。這件案子從頭到尾,公安系統都在弄虛作假,層層遮掩,對此,梁棟心裡應該一清二楚。想要穩妥收場,依我之見,薛廳長這邊,也該拿出一些誠意來。」
這話一出,屋內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饒天一這是擺明了反擊。
你要動我的人,那我便也要拉上你這邊的人下水。
薛家誠轉頭看向秦舫,二人目光短暫交匯。
秦舫微微頷首,暗中示意他順水推舟。
得到示意,薛家誠不再猶豫,伸手指向身旁的仝世喜,沉聲開口:
「仝局長是漣安市公安局一把手,基層辦案出現種種紕漏,他難辭其咎。人我已經帶到這裡,後續該如何處置,大家可以一同商議。」
他一路跟著薛家誠奔走周旋,本以為是前來商議對策的,萬萬沒有想到,到頭來,自己竟然也成了被捨棄的棋子。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薛家誠,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惶恐,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屋內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手足無措的仝世喜身上。
一場暗流涌動的博弈,到最後,終究還是要拿底層的棋子,來換取整個派系的安穩。
整個房間,就連李國平都是正廳級,就數他級別最低,幾個人言談之間,就決定了他的命運。
憑什麼?
仝世喜在漣安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又怎麼可能坐以待斃,於是就為自己叫屈道:
「薛廳長,我又沒做什麼,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我沒有多少關係。李董事長找到我後,我第一時間就把情況匯報給了你,是你點了頭,我才讓下面的人開始操作,如今出了事情,怎麼能算到我一個人頭上呢?」
薛家誠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如此不上道,眉頭一皺,板著臉道:
「仝局長,說話要講證據的,我什麼時候點了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我是這麼說的:『你們漣安發生的事情,在你們漣安解決就行了,沒必要驚動省廳。』你來告訴我,我哪裡點頭了?事情發生在你們漣安,我總不能跑到漣安去幫你們擦屁股吧?」
官場裡面,上級領導跟下級說話的時候,都是雲遮霧罩,這就淋漓盡致地體現出其中的精妙了。
薛家誠當時說這些話的時候,仝世喜肯定會理解成他已經「點了頭」,可仝世喜身為下級,又不可能追問到底,只能按照他的理解去執行。
現在出了問題,薛家誠又一推二六五,仝世喜也只能幹瞪眼……
房間裡的人,除了仝世喜自己,沒人關心他的下場,他們關心的是事情能不能圓滿解決。
此時,跟仝世喜同病相憐的,還有一個李國平。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