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安市委書記這種正廳級一把手，人事任免權在省委省政府手裡，由省里直接定。
但青巒縣除了縣委書記由省里統籌，其他副縣長、鄉鎮黨政一把手、縣直單位負責人這些中層幹部，人事調動和提拔，全歸漣安市委市政府管。
這一點，官場裡有點資歷的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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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次下沉暗訪，根本不是單純看民生、查產業，核心目的就是要牢牢抓住青巒縣，乃至整個漣安的人事主動權。
眼下青巒縣大批問題幹部落馬，好多基層重要崗位空著，正是整頓吏治、肅清歪風、提拔實幹幹部的最好時機。
只要攥住漣安的人事話語權，就能在千嶂省基層扎穩腳跟，培養一批真心幹事、跟著自己的人，打破本土派系在各地市的壟斷格局。
但所有人都想不通的是，梁棟空降千嶂省沒多長時間，不管是省城高層，還是各地市基層，都沒攢下自己的人脈，青巒縣更是一個心腹都沒有。
身邊沒人可用、沒人可靠，就算他想插手青巒縣的人事，想提拔實幹幹部填空缺，一時半會兒恐怕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眾人心裡都在暗自揣測，沒人能摸透梁棟到底在謀劃什麼。
……
沒有出行儀式，沒有開道車，更沒通知任何部門護送，梁棟帶著榮富軍、朱厚年，悄悄走出省政府辦公大樓，徑直坐上了樓下的黑色定製紅旗轎車。
周鵬早就把車調整好了，見三人坐好，穩穩發動汽車，沒鳴笛、沒提速，就跟普通私家車一樣，平穩駛出省政府大院，匯入車流，朝著幾百公里外的漣安市疾馳而去。
一路奔波，晚上七點多，車子終於駛入漣安市區。
這會兒的漣安，街道上已經沒有什麼行人，臨街商鋪大多關了門，只有主幹道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映著冷清的城市夜景。
受張文宏落馬的影響，現在整個漣安從上到下都透著壓抑，往日裡夜晚的熱鬧勁兒徹底沒了，大街小巷都瀰漫著人心惶惶的低迷氣息。
周鵬按照梁棟的吩咐，沒去提前安排的高檔酒店，也沒驚動漣安任何一位領導，悄悄把車開到漣安市委市政府大院門外，停在了角落的僻靜處。
「梁省長，到漣安市委了。」周鵬低聲匯報。
梁棟緩緩睜開眼，目光望向夜色中莊嚴肅穆的市委辦公大樓，淡淡說道：
「停車熄火，咱們步行進去看看，實地瞧瞧，現在的漣安市委，晚上到底是什麼樣子。」
幾人推開車門下車，深夜的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讓人瞬間清醒了不少。
漣安市委大院外圍的安保設施很全，平時戒備森嚴，閒雜人等根本靠近不了，更別說沒通報就進辦公大樓了。
可這會兒是深夜，加上主官落馬後，市委內部人心渙散、紀律鬆弛，大院門口值班室的保安，早就沒了往日的嚴謹。
幾個年輕保安壓根沒把值守當回事，湊在值班室里，圍著一張桌子打牌，桌上擺著紙牌，幾人說說笑笑、吵吵鬧鬧，心思全在牌桌上，壓根沒想著值守巡邏、排查出入人員。
側門開著一道縫，沒人看管、沒人盤問，值守紀律亂得一塌糊塗。
梁棟三人就順著那道側門，從容不迫地走進了市委大院。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保安抬頭看一眼，更沒人上前盤問他們的身份，直接把他們當成了空氣。
走進大院，望向高聳的市委辦公主樓，大半樓層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幾間辦公室亮著微弱的燈，一眼望去，冷清得嚇人。
「規矩全成了擺設，值守紀律爛到這種地步，可見張文宏落馬後，這裡的風氣已經壞透了。」榮富軍低聲感慨，語氣里滿是唏噓。
按黨政機關的值守規定，市級市委這種核心辦公地，必須落實二十四小時領導帶班制度，每晚得有一名處級以上領導在崗，處理夜間突發政務、傳達緊急通知、處置應急事務。
安保、機要、監控這些核心崗位，也得有人在崗，絕對不能空崗、脫崗。
可眼前看到的一切，把紙面上的規定全打破了，那些條條框框的紀律，在人心渙散的現實面前，根本就是一張廢紙。
梁棟神色平靜，沒多說什麼，只是抬手示意眾人輕一點，別驚動別人，然後帶著榮富軍、朱厚年，順著辦公大樓正門，慢慢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燈光昏暗，深夜裡聽不到一點人聲，往日裡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徹底沒了蹤影。
一樓專設的領導夜間帶班辦公室，房門緊閉，裡面黑燈瞎火，空無一人。
可就在這間值守辦公室隔壁的幹部臨時休息室里，卻隱隱傳來熱鬧的說笑聲和紙牌碰撞的聲音。
不用想也知道，裡面的值班幹部，正聚眾打牌，早就把夜間值守的職責拋到了九霄雲外。
梁棟淡淡掃了一眼休息室的房門，沒上前敲門呵斥，也沒當場制止。
暗訪剛開始，最重要的是摸清真實情況，不是急著問責整治。
他輕輕抬手，示意眾人閉嘴，然後輕手輕腳地順著樓梯，往二樓走去。
按正常情況，晚上七八點，本該是機關單位加班最忙的時候。
市委大樓里，機要保密室管著全市的機密文件收發、緊急政令傳達，必須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全域視頻監控調度室負責實時監控城市治安、交通、應急情況，也得全天候輪崗，一刻都不能離人。
除此之外，市委辦綜合科、秘書科、政策研究科這些核心科室，平時寫領導講話稿、整理會議材料、統籌會務，加班熬夜是常事，每到晚上，樓層里燈火通明，少不了一些伏案加班的人。
各個業務科室要是當天的工作沒做完，留下來加班收尾也很正常，整棟市委大樓，從來不會這麼冷清。
可現在的漣安市委大樓，早就沒了往日的忙碌。
梁棟帶著兩人逐層巡查，從二樓走到六樓，一間間辦公室看過去，絕大多數房門都鎖著，裡面黑燈瞎火，整棟大樓空蕩蕩的，走了一路，居然沒碰到一個值班辦公的人，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眼前的景象，讓榮富軍和朱厚年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心裡又失望又氣憤。
主官一落馬，整個市級核心機關居然直接半停擺，幹部無心履職，人人心思浮動，這種基層吏治的亂象，比他們之前看文件了解到的，嚴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