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曜是個很護短的人。
他看到自家學生被欺負成那個樣子,蜷縮角落,頭髮被剃,連臉都變了形,心裡認定這孩子受了大罪。
他咽不下這口氣,特別是對一個F級。
來望星樓吃十幾萬靈晶,他們天印國也不是冤大頭,能把這個錢付了已經很夠意思了。
再說,神行國的統帥都已經走了,擺明了不想摻和這場賠償,那他就用不著再忌憚什麼。
瞥了眼站在門口的服務員,語氣倨傲:
「飯錢我們可以付,服務員最多10顆靈晶,其餘免談!」
服務員今天算是見了世面,又是選手又是六席的。
按他平時的膽量,這時候已經點頭同意了,甚至是不要錢反過來道歉。
六席五院不是他們普通人能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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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明白做人的道理,余好是在替他出頭,要是轉眼投敵,那就是在打那個向他釋放善意的人的臉。
他只是資質低,不是腦子不好。
今天,這頭伸出來,就不能再縮回去。
他做不到否決五院,但裝死還是會的,於是他垂著頭像個聾子,一言不發。
余好看了眼黃曜,搖頭嘆息一頓後,不再說話,轉過身體靠在椅背,翹起二郎腿,就把天印國的代表團全晾在門口。
黃曜本想訓斥那服務員不識抬舉,但看余好的樣子更來火:
「你這種態度,是根本沒打算解決事情,還是想把事情鬧大?」
余好沉默回應。
按她以前的德行,這老登高低得被她氣進醫院,還得是重症。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格局打開了,富婆的素養告訴她,跟這種小人物計較,純屬浪費情緒。
她閉嘴,就是對老登最大的仁慈。
反正這架不用她親自吵,一會自然有人替她出聲,她先歇著。
黃曜被余好那圓潤後腦勺氣得鬍子亂顫:「余好!說話!你不要太過分!」
話音剛落,走廊那邊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馮佩瑤拉長著臉走在最前面,頭髮有些凌亂,身後還有一群賽務署的人。
憔悴的臉色帶著點暴躁。
他們這些天為了改賽制熬到油盡燈枯,剛把資料合上,枕頭還沒睡熱,就被余好從夢裡拽了出來。
又出事了!
馮佩瑤實在想不通,余好這人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每件破事都精準地扯上她。
到現在她明白了。
一個在最被忽略的人,突然站在最高的賽場上,這本身就是個行走的風暴眼。
她不惹事,事也自動往她身上撞。
「怎麼回事?」她問。
余好見賽務署的來了,才起身回頭:「負責人,來得正好,我要控訴!」
不帶多餘寒暄,她直接取下第三顆扣子上的錄像晶片,遞給馮佩瑤。
馮佩瑤接過去,神色麻木地打開靈音環,晶片一碰,光幕里便是卡隆惹事的所有記錄。
旁邊的負責人面無表情地拿出鑑定儀,辨別視頻真偽。
別問怎麼有鑑定儀,自從余好來了,這東西成了賽務署標配。
音頻視頻外放,鑑定儀沒有報警。
黃曜看得老臉有些掛不住。
他湊近光幕,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只想從畫面里挑出點毛病,證明卡隆的光滑腦袋並非憑空出現。
就算神時在場,她的空間能力也不可能給卡隆做拋光拉皮。
賽務署的人也不是不懂,在卡隆掉頭髮的影像位置,反覆慢鏡頭播放。
他努力把耷拉的眼皮撐開,可再怎麼撐,也撐不出一點線索出來。
等整個錄像看完,馮佩瑤和後面幾名負責人全都嘴角抽搐,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們不能理解為什麼還有人不信邪。
天蘊被余好打成豬頭、朝天令伸手要五百萬的事才過去幾天,傷都還沒好利索,怎麼就有人敢搶著送。
雖說禁言令把消息封鎖了,可鎖不住他們的心理陰影,甚至世界觀都快被重塑了。
「各位負責人。」
余好開口,振振有詞:
「我的要求天印國賠償我們的飯錢,這不過分吧?還有那人毆打服務員,要醫療費也很合理,再算上我們受驚嚇的補償,一共30萬,我要得不多吧。」
不多!
馮佩瑤差點吶喊出聲,天地良心!您可真是個大善人啊。
她只想趕緊讓天印國的人把錢付了,趁余好還願意談錢。
可別等余好講道理,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她維持著負責人的姿態,說:「合情合理。」
黃曜在一旁氣得直抖,他早就看出來了,這馮佩瑤坐上了賽務署負責人的位子,就開始不把自己當天印國的人了。
他冷哼一聲:「錢可以賠,那卡隆的頭總得有個說法吧?」
馮佩瑤對黃曜的行事風格再了解不過,這人一輩子被人捧著,把順我者昌當成了自然規律。
她說:「那請黃院長你找出我們動手的證據。」
黃曜指著卡隆那亮而滑的腦袋說:「證據就在那裡!還要什麼證據?」
馮佩瑤皺眉,已經不想廢話,搬出世界賽管理規程:「我們按規章辦事,現場裁決,須以證據與程序為依據。」
「負責人剛正不阿,秉公執法,鐵面無私,實乃世界賽之光!」
余好把自己會的褒義成語全按在馮佩瑤腦袋上,捧到位以後,話鋒一轉:
「有你這樣是非分明的負責人,那我再加一條,卡隆故意滋事挑釁,違反世界賽選手規章,我提議取消他團隊賽資格。」
這話剛口,黃曜怒不可遏:
「只是兩句爭執而已,你就想斷人前程?你!你好大的口氣!」
余好只覺得好笑,那如果這次是她被人抓到把柄,他們會放過她嗎?
現在事件就成了兩句爭執而已,她不回答那老登,還反手指著黃曜:
「還有他,天印國代表團無中生有,污衊他國選手,根據《世界賽管理規程》第七十三條第三款,比賽期間,任何代表團成員不得以捏造、虛構或未經證實的事由,對他國選手進行公開指控,違者視情節輕重,給予處分。」
她這段話鏗鏘有力,顯得文化含量極高。
當然,文化全靠小花在家翻書,她負責人前顯聖。
黃曜面色猙獰,哆嗦著手指著余好:「你!你敢!你……」
「我為什麼不敢!」
余好面對黃院長,眼裡是十足的倔強,心裡卻正在偷笑。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卡隆,敢跳出來鬧事,那就趁機把他資格都打掉。
這也是她不多要錢的原因。
小老頭的上躥下跳也是神來一筆,本來會顯得她得理不饒人,現在好了,自己顯得聖光普照。
局勢更好了。
道德高地上面的風,就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