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印國選手在飛行器上已飛了兩小時。
陶因接到卡隆的通訊,知道他又被傳送回望星樓時,錯愕一瞬便又恢復該有的人設。
他擅長控制情緒,自己的情緒當然也算在內。
卡隆在那頭吼得再難聽,他都好聲好氣地應著,賠不是,賠到對方自己都覺得沒勁。
掛掉通訊,他急切地催促駕駛艙:「掉頭,卡隆回望星樓了。」
一聽要掉頭回望星樓,選手們臉上全是拒絕之態。
余好給的晶片錄像他們已經逐幀觀看過了,從頭到尾都是卡隆理虧。
這世上有種隊友就是那樣,組隊之後才知道什麼叫負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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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隆被丟進下水道這事,沒得到任何人的同情,甚至覺得該再往下水道深處塞一塞。
唐瑛實在不想再和這堆破事有牽扯,抬眼看向陶因:
「這麼大的事,應該通知代表團吧。」
一直裝空氣的唐斯,第一次主動開口:「我同意,我們回去解決不了什麼,我也提議請代表團出面。」
開什麼玩笑?!回去?他瘋了才回去!
余好給的錄像里沒一個鏡頭對天印國有利,真回去了,說不定全隊都得跟著卡隆一起背鍋。
他又沒錯,憑什麼回去給余好當第二次取材對象。
唐斯話剛落,整個飛行器的選手接連附和。
陶因想了想,眼下請代表團出面是最穩的做法。
就算自己再能控制情緒,也控制不了余好開的報價單。
他的隊長是天蘊欽點的,代表團並不清楚他特別的能力,況且卡隆本來就衝動易怒,不會有人猜測到是他在後面動手腳。
陶因狀似糾結一番後,才點頭:「好,我先就通知代表團。」
機艙內,選手們那緊繃的身體終於靠回椅背。
望星樓。
余好等得無聊,又來了一本菜單。
神時拉著永朝已經離開。
永朝哪裡肯走,最精彩的熱鬧還沒看到,但耐不住神時硬拽。
賠錢的事馬上就要擺上檯面,兩個統帥繼續坐在包廂里,要是被天印國的代表團認出來,倒成了以勢壓人,吃頓飯變成三國對立。
黑雀倒沒這種煩惱,很自然地留下來。
她和選手們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余好一個人把望星樓吃出了售罄預警。
就在余好準備再來一本菜時,天印國的七人代表團終於匆匆趕到。
他們剛到走廊,就被那個比頭頂燈泡還亮的大高個鎮住了。
那人渾身油漬湯汁,抱著膝蓋蹲在牆邊,淒悽慘慘。
要不是陶因把前因後果講清楚,他們完全沒法把眼前這個臉被扯得完全變形的人,和卡隆聯繫到一起。
講真,他們根本不想來。
神行國的人手裡證據齊全,他們這一趟就是來送錢賠禮的,況且聽轉述,神時可能在場。
可又不能不來。
他們不可能為一個選手的破事去請統帥天令,那這事就從賠禮道歉直接變成兩國對立了。
代表團領頭之人是天印國五院院長之一的高尹然。
她表面鎮定自若,但心裡完全沒底,剛到場,她就不動聲色地往包廂里掃了一眼。
確定神時已經離開,她暗自鬆了一口氣。
只是,這口氣才吐了一半,余好就慢悠悠轉過頭,沖她笑得格外親切。
高尹然當然知道余好的行事風格,很難對付,天印國的和她對上,沒有一次不吃虧的。
趁對方還沒把賠償條目擴展出新的花樣,趕緊把事辦了,她開口:
「余好選手,今天是我們選手失禮,你想要什麼賠償,可以直說,我們儘快定下來。」
余好親切加倍:「害!上來就談錢不錢的,多見外,我們主要講個誠意。」
高尹然見對方是這個態度,心中就是一咯噔。
余好這人她見識過,越客氣越沒好事。
錢還能算清楚,誠意?誠意這玩意全靠開價人的良心……
她有嗎她就說?
高尹然穩住笑,裝作沒聽懂,道:
「事情經過我們大致已經了解了,是我們選手闖了包廂,擾了各位用餐,這一應損失,天印國都會負責到底。」
「那行。」余好笑容一收:「不談感情那就要說今天的損失吧,餐食費,心理損傷費,氛圍費,影響食慾費,等債熬夜費……」
余好食指放在下巴,還在極力思索有什麼費用沒算上。
「嗯,粗略估計就30萬靈晶吧。」
一開價,最先震驚的竟然是包廂里的選手。
他們差點以為少聽了個零,余好的報價讓她看起來都有了佛光。
按道理這頓飯最少得要15萬,加上幫服務員索賠的1萬中品,她最後拿到的精神損失費只有區區5萬?
這種要價放在余好腦袋上,像個做慈善的。
這一要價同樣給高尹然看懵了。
她原本準備了幾套話術用於和余好的討價還價,好像不用了。
30萬不是小數目,可放在今晚的場面里,就是個實打實的誠心價。
她正準備一口應下,旁邊一名老者冷哼一聲:「不行!太高了!」
余好驚了,這價開得她良心嚴重超標,居然嫌貴?
她現在是有錢,看靈晶像看數字,但物價她還是知道的,就連六席五院這種當權者,許多人家底也就百來萬靈晶。
就卡隆這類貨色,天印國不可能掏百萬靈晶給他平事。
還不如拿了錢趕緊走人。
沒想到真心換來的是講價,她很不理解:「哪裡高了啊?」
老者黑著臉轉過頭來,指著卡隆光亮的腦袋:「卡隆也受到了該有的懲罰。」
這話讓余好都無語了一瞬:
「不是,你們隨便喊個禿子闖我包廂,就說是我們剃的頭,證據呢?沒有的話再加50萬精神創傷費。」
老者神色不善,他是天印國五院的院長之一黃曜。
他滿眼心疼地看了眼卡隆,雖然這人笨,但他的實力還是拿得出手的,起碼強化系裡算是出類拔萃。
神時統帥已經離開現場,他作為五院院長,就沒必要和一個F級太過客氣,有失威嚴。
在此之前,余好這種人連見自己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在,她竟敢張口就討要30萬靈晶。
一個F級走到不該屬於她的位置,將他們萬年來的秩序打破。
這本質上,就是亂象的開端,他討厭余好討厭得理所當然。
黃曜滿臉肅然開口:
「證據我們自然會去查!不是你如此漫天要價!還有,你家大人沒教過你,面對長者該是什麼態度?」
余好聞言,不得不佩服這老登。
不占道理就強行倚老賣老,揮舞年齡的大棒搞打壓呢?
「長者不是應該主持公道嗎?你這公道,我怎麼一句沒聽著?」
她看向那老頭,笑嘻嘻的:「有些人啊,只忙著長老年斑,忘記長德行了啊。」
她一句話就給老頭氣得抖鬍子。
「你住口!!!」
高尹然在旁邊聽得太陽穴突突的。
這老東西平時在學院裡端架子端慣了,以為搬出點年紀和資歷就能震住余好。
可她也沒辦法,六席和五院互不統屬,她生怕這老頭再說幾句,連忙搶話緩和氣氛:
「余好選手,這事可以……」
她話沒說完,黃曜鬍子一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