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訓練裴宇依舊話少,卻不再冷著一張臉拒人千里。
Rank間隙,他會自然偏頭,盯著林柚的屏幕指出操作漏洞,聲線清清淡淡:「走位急了。」
林柚整個人徹底鬆了下來,眼底連日的慌亂蔫氣一掃而空。
他乖乖聽著叮囑,偶爾抬頭撞進裴宇清冷的眉眼,唇角壓不住地微微上揚。
下午的訓練強度不算輕鬆,接連幾個小時高強度的靶場練槍,晚上又練了幾局不同地圖的打法,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
沒人察覺,身側的裴宇狀態漸漸不對。
他握滑鼠的右手微微發顫,點擊頻率慢了半拍,指節下意識地收緊、蜷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那是舊傷發作的徵兆,早年打比賽落下的手腕勞損,最怕長時間高強度操作,平日裡一直好好養護,極少這般驟然發作。
裴宇素來能忍,他默默將繃帶纏緊些。
哪怕腕骨處傳來陣陣尖銳的酸脹刺痛,順著經絡蔓延至整條小臂,牽扯得抬手都費力,他依舊面不改色,垂著眼強行穩住手速,只想撐完這一輪訓練。
他習慣了隱忍所有不適,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他在眾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狽。
可這一次的舊傷來得又急又凶。
不過片刻,刺骨的酸痛驟然加劇,像是有細密的針,密密麻麻扎進腕骨深處,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手指瞬間失了力氣,滑鼠在掌心微微打滑,屏幕上的角色操作徹底卡頓,原本精準的瞄準驟然出錯,畫面定格在死亡界面。
裴宇眉峰猛地一蹙,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
素來從容淡定、哪怕賽場逆風翻盤也穩如泰山的天才,此刻臉上褪去了所有矜傲與清冷,只剩下猝不及防的狼狽。
薄唇微微抿緊,下頜線繃得僵直,長睫急促地顫了兩下,連呼吸都悄然亂了節奏。
這是林柚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裴宇。
往日的裴宇,永遠是掌控一切的強者模樣,遊刃有餘,仿佛世間萬事都無法打亂他的方寸。
林柚的心猛地一揪,心口驟然悶得發疼。
他坐在旁邊,將裴宇所有細微的失態盡收眼底。
他看著裴宇沉默幾秒,單手撐著桌面,動作帶著明顯的僵硬滯澀。
他很快壓下了臉上所有失態,沒有多說一句話,只低眸看了眼自己僵直的右手,語氣平淡地對著全隊開口:「我抽根煙。」
眼見裴宇走出門口,林柚想也沒想,身體先於理智反應過來,下意識就要起身跟上去。
身後忽然傳來秋想輕聲的阻攔:「林柚,別去了。」
秋想抬眸看了眼空著的隊長座位:「隊長每次訓練說出去抽菸,都是想自己單獨待一會兒,不愛有人跟著。讓他自己待會吧,沒事的。」
程羿淵聞聲轉頭,看見林柚臉上的表情,無奈搖搖頭。
隊內所有人都知道裴宇的性子,高傲內斂,習慣獨來獨往,情緒和不適永遠自己消化,從不愛把脆弱攤開在人前,更不喜被人尾隨窺探。
林柚在原地怔了很久,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裴宇方才慌亂無措的模樣。
他一直以為,裴宇是無所不能的。
糾結、猶豫、忐忑在心底翻湧,最終所有情緒都歸為腦海里一閃而過的念頭。
林柚再也坐不住,咬了咬下唇,悄然起身,放輕腳步跟了出去。
「林柚,你別……」秋想嘆了口氣,隨他去了。
裴宇走得很快,不一會走道上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了,林柚不知道他會去哪,卻走得越來越急。
他遇見一個人就問看沒看見裴宇,好像這次找不到,裴宇就會就此消失。
基地的露天陽台在走廊盡頭,通風開闊。
晚風微涼,捲起衣角輕輕浮動。
林柚門打開一半,遠遠就看見裴宇倚著欄杆的背影。
他單手搭在護欄上,左手從口袋裡摸出煙和打火機,動作滯澀得厲害。
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手腕微微彎曲,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整條手臂都在隱隱發抖。
這隻常年握槍控滑鼠撐起整場賽場勝負的右手,此刻徹底失去了掌控。
裴宇垂著眼帘,指尖捏著纖細的煙身,勉強遞至唇邊,騰出左手按壓打火機。
一下,兩下,三下……反覆數次,金屬打火機只發出沉悶空洞的聲響,始終燃不起半點火星。
腕骨的刺痛還在源源不斷地蔓延,順著筋骨麻遍指尖,細微的小動作徹底失控。
生理的痛楚與心底的煩躁交織纏繞,將他層層裹挾。
林柚靜立在廊口,默默望著眼前這一幕。
他再也忍不住,抬腳快步走了過去。
腳步聲輕淺,打破了陽台的寂靜。
裴宇聞聲抬眼,眼底的慌亂尚未完全褪去,殘存的茫然與脆弱來不及掩飾。
看見走近的林柚,他下意識地繃緊身體,心底瞬間竄出一絲本能的防備與彆扭。
他此刻這般狼狽失態,偏偏被這個討厭自己的小孩撞了個正著。
裴宇喉間微緊,心頭掠過一個荒唐又執拗的念頭——我害怕。
怕這個壞小孩,會趁機看他笑話,會鄙夷他的脆弱,會心底暗自討厭此刻狼狽不堪的自己。
他下意識想收斂所有脆弱,重新擺出疏離矜傲的模樣,可發麻酸痛的手腕根本不受控制,連挺直脊背都格外費力。
林柚沒有說話,徑直走到他面前。
晚風拂動少年柔軟的額發,他抬眸望著裴宇,澄澈的眼眸里滿滿當當的都是快要溢出來的心疼。
林柚沒管裴宇驟然僵硬的身形,伸手輕輕接過他掌心冰涼的打火機。
不經意相觸,裴宇的指尖微涼發顫。
他抬眸,動作輕柔又穩妥,利落按壓打火機。
「咔噠」一聲輕響。
明亮的火苗驟然躍起,暖黃的火光跳動在微涼的晚風裡,照亮了少年柔軟的眉眼。
林柚微微抬手,攏著擋風,將打火機送到裴宇跟前,聲音放得極輕:「風大,小心吹滅了。」
裴宇垂眸,凝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昏暗夜色里,少年眉眼柔和,眼底的擔憂直白熾熱,毫無半分虛假。
他低低笑了一聲,咬著煙,嗓音帶著一絲微啞,故意打趣:「你是打算直接燒死我?」
林柚瞬間愣住,澄澈的眼眸里盛滿茫然,呆呆地望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哪裡做錯了。
裴宇無奈輕嘆,嗓音溫和了些許,輕聲提點:「手抬高點。」
林柚腦海瞬間嗡的一聲,窘迫得臉頰微微發燙。
他方才太過緊張擔心,一心只想幫他擋風點火,手舉得太低,火苗幾乎貼著他的下頜,稍不留意,確實容易燒到。
他連忙抬手放緩動作,穩穩抬高掌心。
裴宇微微低頭,菸頭觸碰到跳動的火星,輕輕一吸,淡淡的煙霧緩緩漫開,朦朧隔開兩人咫尺的距離。
光影交錯間,林柚竟生出一種錯覺。
他像是伸手輕輕攏住了裴宇整張臉,將這個滿身傷痕、故作堅強的少年,穩穩護在了自己掌心。
暖黃火光落在林柚白皙的側臉,長長的眼睫垂落,投下一片柔軟的陰影,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翻湧的心疼熱烈又直白。
他怔怔凝望著林柚的眼底,心底第一次生出無比清晰的認知。
這個小孩或許不討厭自己。
煙火點燃的瞬間,裴宇微微偏頭拉開了些許距離。
林柚愣怔兩秒,回過神來,默默將打火機遞還給身前的人。
裴宇伸手接過,轉而單手撐著欄杆,後背輕靠冰涼的護欄,夾著燃著的煙。
陽台陷入一陣安靜的沉默,晚風簌簌,只剩遠處基地的零星燈火搖曳。
隔著朦朧繚繞的煙霧,林柚總覺得裴宇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夜色太深,他看不清對方眼底的情緒,被這般靜靜注視著,有點不自在。
他終究耐不住這份詭異的沉默,率先開口打破僵局:「你看我幹嘛?」
「我沒看你。」裴宇幾乎是脫口而出,應答得極快。
林柚立刻鼓著腮幫反駁:「騙人。」
裴宇眼底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你沒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那你就是在看我咯!」林柚順勢接話,說完才發覺自己被繞進了小學生般的邏輯拉扯里,又氣又無奈。
裴宇看著他眉眼鮮活、較真的模樣,心頭積壓的煩悶痛楚淡了大半,低低吐出一口煙霧,輕笑出聲:「嗯,在看你。」
林柚抬眼瞪他:「所以你看我幹嘛?」
裴宇垂眸望著眼前眉眼清亮的少年,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慢悠悠地調侃:「都被你抓包了,當然是在想怎麼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