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藝館獻技

  左九葉瞥了眼少年,他的腰間掛著刻著「天璇」的徽記玉牌,再看藝館裡穿梭的侍者,大半也都掛著各宮腰牌,連端茶遞水的青衣小廝,都別著徽記。

  左九葉心下瞭然。

  原來一些『師兄』會選擇這種方式在春山生存。

  「尋人。」他拋了一枚小小的赤靈石,「玉衡宮三十一席,周如煙。」

  少年接靈石的手一抖,香灰簌簌落在錦靴上,而後躬身一禮,「師兄請!」

  周如煙所在的雅間名喚「聽雪閣」。

  雅間四壁,懸著絹絲繡的《貴妃醉酒圖》,鎏金狻猊香爐,吐著鵝梨帳中香。

  她斜倚在湘妃榻上,帶著面紗,看不清容貌,指尖隨戲腔輕叩案幾。

  台前那青衣小生,正唱到《遊園驚夢》的「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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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袖甩得如雲似霧,眼波比案上那盞琥珀酒還醉人。

  偏這當口,雕花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師姐好雅興啊!」左九葉笑眯眯地走了進來,「這戲調,唱得不如我老家村口王鰥夫……」

  周如煙慢條斯理抿了口冷茶,「擾人聽戲,在藝館要斷舌謝罪的?」

  左九葉走到她身側,端起一盞茶,飲盡,「正好,我是來尋師姐比斗的,師姐有機會能斷我舌頭。」

  「要挑戰我?」周如煙仔細打量著左九葉,「你難道就是那新到玉衡宮不久的末席小子?」

  「是我,左九葉。」他一臉傲嬌地昂著頭,亮出了玉衡牌令,「不過,現在不是末席,乃三十九席。」

  周如煙將鎏金茶盞往案几上重重一磕,震得青瓷盤裡的葡萄滾落三顆,「三十九席,瞧把你給得意的!」

  「讓我接戰帖也可以……」她甩出柄描金摺扇,抵住左九葉喉結,「看你模樣長的還算俊朗,若能唱出讓我落淚的戲,莫說對決,命都給你。」

  左九葉叼著半塊葡萄皮,笑了笑,「巧了,師弟乃梨園世家出身。」

  半盞茶後,男藝館後堂炸了鍋。

  「這是淨角,還是旦角?」梳頭師傅,舉著貼片手抖如篩。

  左九葉對鏡勾完最後一筆丹鳳眼,梳頭師傅給他插完絨花後,仔細端詳著,連連點頭稱讚,「妙哉!美哉!」

  這藝館的一個掌柜,看到左九葉的扮相後,也是連連稱讚,笑盈盈地說道:「您瞧這扮相,比如煙姐姐捧的那個小生俊多了!師兄,要不要來我藝館發展?」

  「日後再議。」左九葉尷尬一笑。

  「如此俊俏郎君,軒轅先生定會歡喜的。」藝館掌柜心中竊喜,尋思著,一定要想法設法將這個師弟納入藝館。

  天璣宮首教先生軒轅朵兒喜歡這口,這藝館也是她倡導創辦的,更加是這裡的大東家。

  周如煙見到左九葉扮相後,也頗為震驚,引起了內心不曉得悸動。

  然而,她卻倚著門框,故作冷笑掩蓋,「徒有皮囊,是不行的,我要聽《斷橋》選段,錯半句調,剁你一根指頭。」

  左九葉甩了甩水袖,「師姐,哭斷橋那可憐人兒,可沒您這般凶煞。」

  言罷,左九葉便入了雅間特質的小小戲台上。

  台前珠簾捲起,鼓點驟起,左九葉踩著雲步登台。

  他每踏一步,鼓面便綻開朵墨色海棠。

  待唱到「奼紫嫣紅開遍」時,滿台海棠忽燃起幽藍鬼火,映得他半邊臉譜妖異如修羅,半邊素淨似謫仙。

  「原來這韶光……」他甩袖指向周如煙,水袖中射出一股氣暈,挑落她面紗,「竟藏著師姐這般絕色……」

  周如煙下意識撫上右頰……

  那道被丹火灼毀的疤痕,此刻在鬼火映照下,竟如紅梅映雪。

  她忽覺喉頭哽住,幾年前,她在對決台上落敗重傷,被華嘉銘救治後,便被鎖進丹爐,有一位神秘的黑衣人也說這疤「勝卻人間顏色」,便把她救了下來……

  「良辰美景奈何天……」左九葉的唱腔,陡然悽厲,那聲波似撕開虛空,竟凝出一座寶峰塔虛影。

  塔身纏繞的鎖鏈,嘩啦作響,聲響直次人心。

  周如煙指尖的茶盞「咔」地裂開。

  這哪裡是《斷橋》,分明是借戲子之口,唱她當年被鎮壓的舊事!

  「便賞心樂事誰家院?」左九葉忽然躍至她面前,染著丹蔻的指尖,點上她疤痕,「師姐,你說那男兒郎悔是不悔?」

  一滴淚,砸在湘妃竹榻上。

  柳如煙自己都未察覺,戲中那句「則為你如花美眷」,正戳中她封印十年的情魄。

  最後一句「似水流年」落地時,滿館宮燈齊齊炸裂,周如煙的淚,這樣在這一瞬間奔流而出……

  「明日午時,對決台,我等你。」

  周如煙掩面帶上面紗,快步踱出。

  「如煙師姐,還未結酒錢……」掌柜的驚呼一聲。

  「他結。」周如煙依然沒了蹤影。

  「師兄,三枚靈石。」掌柜的對著左九葉攤開手,又補充道,「要橙靈。」

  「嚯!這麼貴!」左九葉打到排名第三十九席後,月俸才一枚橙靈,這周如煙,好富有啊,逛一趟藝館,就花費三枚!

  太奢侈了!

  「付不起……」左九葉喃喃說道,「我入門還未滿月,未能拿到過月俸,可否賒帳?」

  「那自然是不能的。」藝館掌柜的笑了,「不過,以師兄的花容月貌再加上這宛如天籟的唱腔,如入藝館,必定榮華富貴,別說三枚,日入十枚,都是有可能的!」

  左九葉想起了當初李三通等人,為了一枚赤石,就爭得頭破血流,「收入這麼可觀呢?」

  「那是自然,我說的,可不是下品的赤、橙之石,可是中品的黃石嗷!」藝館掌柜燦笑道,「你可知玉衡六師姐,那可是咱館的常客,隨意打賞,可都是黃石的。」

  左九葉一愣,「章雪啊?」

  藝館掌柜小白臉間浮現一絲緋紅。

  殊不知,這名為霍山的掌柜,乃是天樞宮末席。

  天樞宮的末席,可不比其他六宮,他原本只是個江湖郎中而已,修為也才三品。

  他是被那章雪一步步、一點點的從技公捧起來的,最終,成為了這藝館八大櫃男之一。

  霍山掌柜連連點頭,「啊對。我那美麗大方的雪雪師姐。」

  「你把章雪喚來。」左九葉直接坐在湘妃榻上,「上壺好酒,再叫位師妹來吹拉彈唱一番。」

  霍山掌柜怔怔地回應道:「師兄,咱這沒有師妹,只有師弟。」

  「那……」左九葉一想也是,人家這裡是男技藝館,「只上酒吧,要最貴的。等章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