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長了翅膀，順著雲風飄遍了東部十二方境。
先是巡防營的天兵跌跌撞撞逃回營盤，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再問就是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囫圇。
後是青玄境的弟子們失魂落魄地逃回宗門，見了人就說「怪物……金神都擋不住一眼……」
很快整個東部仙界都炸了鍋。
茶肆里，雲棧上，各路仙人湊成一團，交頭接耳。
「聽說了麼？千步雲棧那邊，出了位隱世大神！」
「青玄境主啊！大羅金仙九階，上去就被人家威壓壓跪了！連手都沒動！」
「何止啊！岳天擎都統！金神七階的巡防大將，上去就被一眼瞪退三步，金甲都震裂了！」
「真的假的？岳都統可是掌十二方境巡防的，金神七階啊！就一眼？」
「騙你幹什麼！好多人都看見了！那人就靠在欄杆上，掃了一眼，岳都統就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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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位到底是何方神聖？隱世的老怪物？」
「誰知道呢。看著面生得很。有人說啊，是從界外回來的大能，專門來遊山玩水的。」
「哎，你們說……第三千方境那邊，知道這人不？畢竟是在他們東境邊上。」
一提第三千方境，眾人瞬間靜了靜。
如今三千方境之首，便是第三千方境的烏神尊，金神九階修為，三千方境第一人，掌盤古域下最核心的三大凡境，勢力如日中天，這事出在第三千方境東緣，烏神尊不可能不知道。
可到現在為止，第三千方境那邊半句話都沒說。
「烏神尊都沒發話，說明這人……要麼烏神尊都惹不起，要麼……就是第三千方境自己的人。」
「不能吧？第三千方境有這號人物？從沒聽說過啊。」
「誰知道呢。人家烏神尊深不可測，藏幾個大能也正常。」
眾人議論紛紛，卻沒人敢去千步雲棧探個究竟。
開玩笑！
青玄境主和岳都統都栽了，誰還敢去觸霉頭？
各境主們更是默契地觀望。
烏神尊都沒吭聲，他們出什麼頭？
真要是哪位隱世大能，平白得罪了，得不償失。
但有人坐不住，東部巡防總營，帥帳之內。
「啪！」
一記重拍，帥案上的令箭都跳了起來。
「反了天了！」
蒼耳拓遠一身玄黑戰甲，虎目圓睜，絡腮鬍根根倒豎，聲如洪鐘，震得帥帳都嗡嗡響。
他身高九尺，肩寬背闊，站在那裡像座黑鐵塔，是巡防部四大戰神之一，稱東霸戰神，大域金神境修為，掌仙界東部方境巡防兵權。
當年西靈山惡佛之亂，他帶著巡防軍鎮守東疆，殺得惡佛屍山血海，「東霸」之名，便是那時候殺出來的。
在他的地界上，居然出了這檔子事？
一個不知哪來的野仙，公然蔑視巡防，擊傷巡防都統，還嚇退青玄境主？
這要是傳出去，他東部巡防的臉往哪擱？
「岳天擎呢！」蒼耳拓遠聲如雷震。
「末將在……」岳天擎一身狼狽地從帳外進來，金甲歪歪斜斜，臉上還帶著淤青，低頭抱拳，聲音發啞。
「廢物！」蒼耳拓遠厲聲呵斥，「連個無名散修都拿不下？還被人一眼瞪退？我東部巡防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末將該死！」岳天擎「噗通」跪下，「只是……那人修為深不可測，絕對是金神八階以上，甚至……九階。末將……末將實在不是對手。」
「九階？」蒼耳拓遠冷笑一聲，「就算是九階，也輪不到他在我東疆撒野！」
「我倒要看看，哪來的野仙，敢踩我東部巡防的臉！」
「神尊！」旁邊副連忙勸，「區區小事，何必大帥親自動手？不如……」
「小事？」蒼耳拓遠虎目一瞪，「巡防威嚴，便是天！他敢打我巡防的臉，本神就要把他挫骨揚灰，懸在東天門示眾！」
「是！」
帥帳之外，戰鼓隆隆擂動。
三萬戰仙軍列陣齊整，黑甲玄戈，殺氣沖天。
雲浪被戰鼓震得層層翻滾，向著千步雲棧方向滾滾而去。
沿途各方境的仙人見了這陣仗，都咋舌。
「我的天！東霸戰神親自出馬了！這是要動真格的啊！」
「完了完了，那人也擋不住東霸戰神吧？」
「可不是嘛！蒼耳大帥可是大域金神境，四大戰神之一！當年惡佛之亂，一人斬過十萬惡佛！」
「走！跟著看看去！別靠太近就行！」
各路仙人遠遠跟在大軍後面，都想去看這場熱鬧。
而此時的千步雲棧東頭，浮山島上。
浮山島是座浮在雲海里的小島，島上生滿了五彩靈木，風一吹，樹葉泛著各色靈光，像鋪了一地寶石。
島心有口月牙泉，泉水清冽，映著天上的雲，分不出水和天。
左九葉和風予蔓剛逛完島，手牽手沿著月牙泉邊走。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從西邊傳來，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沉。
大地都像是跟著微微發顫。
風予蔓眉頭微蹙：「又來了？」
「看來是沒打夠。」左九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好好的日子，怎麼就這麼多人來刷存在感。
他轉頭望向西方。
就見西邊天際，黑雲滾滾，像是潮水般壓過來。
黑雲之中，甲光粼粼，戰旗獵獵，三萬戰仙軍列著整齊的陣形，浩浩蕩蕩壓過來。
為首一人，黑甲夸下是火雲仙駒，他手持一柄開山大刀，刀身寬得像扇門，殺氣騰騰。
蒼耳拓遠背後一千戰仙軍停在浮山島外的雲海上。
「兀那野仙！」蒼耳拓遠聲如洪鐘，聲音穿透雲層，炸得浮山島上的靈木都簌簌掉葉子，「本神乃蒼耳拓遠！你擅闖東疆，藐視巡防，擊傷將官，罪不容誅！速速束手就擒，隨本神回巡防大獄，還能留你個全屍！」
聲浪滾滾，向著浮山島壓過去。
「怎麼一個個的，都喜歡來這一套。」左九葉站在月牙泉邊，聽著這話，無奈的一笑。
他轉頭對風予蔓道：「娘子稍等，我去去就來。」
「小心點。」風予蔓淡淡道，「別下手太重，濺著血，髒了地方。」
「聽你的。」左九葉笑了笑，邁步踏空而起。
他就懸在浮山島上空，白衣獵獵，就那麼淡淡的看著對面東霸戰神和那一千搖旗吶喊助威的一千戰仙，毫無畏懼，反而是不耐煩之色。
「就你？」蒼耳拓遠打量他一眼，見他氣息平淡，心裡更是怒極反笑，「就是你小子，敢在我東疆撒野？」
「我當是誰。」左九葉打了個哈欠，「原來是個帶兵的。」
「我警告你。」他語氣平淡，「帶著你的人，滾。別耽誤我陪娘子看風景。」
「放肆！」蒼耳拓遠勃然大怒，「本神現在便讓你知道，仙界可不是你隨意撒野的地方！！」
他猛地舉起開山大刀，「蒼耳裂天斬！」
嗡——
霎時間，黑雲翻湧，風雷大作。
刀身之上，黑色刀氣暴漲，撕裂雲層，化作一道千丈長的漆黑刀芒，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左九葉當頭劈下！
刀芒所過之處，雲氣盡數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方圓百里之內，所有仙人都能感覺到這一刀的恐怖。
「我的天！蒼耳裂天斬！」
「東霸戰神的成名絕技！」
「完了完了，！」
「這一刀下去，浮山島都得劈成兩半！」
遠遠觀戰的眾人都變了臉色。
青玄道人站在雲崖邊，看著那千丈刀芒，那叫一個解氣啊。
刀芒轉瞬即至。
左九葉站在原地，看著那劈過來的千丈刀芒，像是沒看見似的。
直到刀芒到了頭頂三丈處，他才動。
右手抬起，隨手一甩。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巴掌聲，炸響在天地之間。
「咔嚓——」
千丈漆黑刀芒，像是玻璃做的，瞬間碎裂，化作漫天黑屑，消散在風裡。
巴掌去勢不減，結結實實抽在蒼耳拓遠臉上。
「噗——」
蒼耳拓遠整個人像是被巨錘砸中，「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夾雜著三顆白花花的門牙，橫著飛了出去。
「嘭！」
他重重砸進身後的軍陣里，砸倒了一片戰仙軍，滾出去百丈遠，才堪堪停住。
全場死寂。
戰鼓聲停了。
風聲停了。
搖旗助威的戰仙軍一個個舉著兵器，僵在原地，像一座座石雕。
遠遠觀戰的眾仙人，也都僵住了。
一巴掌？
就一巴掌？
破了蒼耳裂天斬？
還把蒼耳大帥抽飛了？
開什麼玩笑？！
蒼耳拓遠掙扎著爬起來，半邊臉腫得像豬頭，嘴裡血糊糊的，門牙缺了三個，漏風地喊：「你……你……」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大域金神境的修為全力一刀，被人家一巴掌破了，還抽在臉上？
左九葉懸在半空，看著他，眼神冷了下來。
本來只是想趕他們走，可這貨又是刀又是殺的，還弄這麼大動靜，好好的風景，全毀了。
「看來你是沒聽清我的話。」左九葉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滾滾天雷，從東到西，傳遍整個東部仙界……
「老子陪娘子逛風景，再來打擾的，來一個，殺一個，來一窩，滅一窩。誰的面子都不好使，不信，你們就試試。」
聲音平平淡淡，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卻像極寒的冰風，刮過每一個仙人的耳邊。
蒼耳拓遠張著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左九葉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對方是真的有能力滅掉他！
那眼神里的漠然，是根本沒把他，沒把他放在眼裡，他也毫不懷疑，自己再說一句，對方真的會下手。
「走……」蒼耳拓遠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字。
他咬著牙，帶著滿臉的血和腫，狼狽不堪地轉身。
戰仙軍如蒙大赦，連忙轉身，浩浩蕩蕩地來，灰溜溜地走，來的時候殺氣騰騰，走的時候偃旗息鼓，連頭都不敢回。
遠遠觀戰的眾仙也四散奔逃，心裡都記下了。
千步雲棧，浮山島，這位白衣大能，絕對不能惹。
青玄道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雲里，完了，他居然還想找人報仇，幸好……幸好沒再去作死。
第三千方境。
小烏站在欄杆邊，望著東邊傳來的威壓餘波，捂著嘴笑。
「小師弟生氣了呢。」她搖了搖頭，「這下好了，整個東疆都該消停了。」
旁邊的小鯉擺著尾巴，趴在欄杆上，「小師弟是越來越霸道了，好厲害啊！那蒼耳拓遠，當年也是個狠角色呢，就這麼被一巴掌抽飛了。」
「那是。」小烏驕傲地揚了揚下巴，「也不看是誰的小師弟。」
「不過……」她又笑了笑，「這下好了，沒人打擾了。」
浮山島上，左九葉落回地面，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麼髒東西。
「掃興。」他走到風予蔓身邊，「好好的地方，弄得到處都是殺氣。」
「誰讓你下手那麼重。」風予蔓白他一眼，卻伸手替他拂了拂衣袖上沾的雲塵，「一巴掌把人抽飛，全仙界都該聽見了。」
「聽見才好。」左九葉哼了一聲，「省得什麼阿貓阿狗都來湊熱鬧。」
「這下清淨了。」他拉起她的手，「走，換個地方。西邊的落霞谷聽說不錯，去看看。」
兩人並肩踏空而起，向著西邊落霞谷飛去。
身後的浮山島，月牙泉靜靜映著雲影。
剛剛那場震動整個東疆的風波，對他們來說，不過是路上拂過的一陣風。
吹過了，就散了。
而整個東部仙界，卻因為這一句話，震盪了許久，這句話，成了東部仙界最不能提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