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整面崖壁劇烈震顫。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萬古未開的西側重門,被陣門令徹底頂開。
一道數丈寬的漆黑縫隙從封印中央撕裂開,縫隙里猩紅紋路翻湧,像一張巨獸張開的嘴。
下一刻,黑壓壓的魔軍潮水般湧進來。
「沖啊!踏平陣心!」
土鎮舉著巨斧沖在最前頭,吼聲震得峽谷嗡嗡作響。
五萬魔軍跟在他身後,刀槍如林,煞氣沖天,踩著猩紅紋路往大陣深處沖。
剛踏入陣門,規則之力便迎面壓來。
修為低的魔兵當場悶哼一聲,七竅流血,走不出三步便炸成一團血霧,被腳下紋路吸得乾乾淨淨。
可沒人退,身後檮杌的威壓牢牢鎖著全軍,退也是死,不如往前沖,說不定還能撿條活路。
檮杌在中軍,腳下踏著魔兵的屍骨,不緊不慢往前。
手裡掂著那塊暗紅色的陣門令,令牌上的紋路和腳下的大陣紋路共鳴著,替他卸去了大半規則壓制。
他抬眼望向深淵最深處。
那裡金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像一盞明燈,照著陣心的方向。
左九葉就在那。
「小子,本座來了。」檮杌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本座倒要看看,你度化到一半,怎麼接本座這五萬大軍。」
他算得很清楚。
左九葉大半心神都拴在煞祖身上,能抽出來對付他的力量十不存一。再加上自己有陣門令,能操控外圍陣力,此消彼長,必勝之局。
魔軍身後,莫千依和窮奇一前一後也踏入了陣門。
剛進來,兩人同時身形一沉。
規則之力比在外面時重了數倍。
「這鬼地方……」窮奇的黑霧翻湧了兩下,帶著幾分煩躁,「檮杌這瘋子,真敢往裡沖。」
他是意識投影,對規則之力的感知比肉身敏銳十倍。越往陣心走,壓制越強,他的戰力折損就越大。
莫千依沒說話。
她捂著胸口,指尖滲著血,目光死死盯著深處那道白衣身影。
九葉就在那裡。
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穩得像山。
可越是這樣,她越揪心。
檮杌帶著五萬大軍衝進去,他分心應對,度化必然受影響。
「走。」莫千依低聲說了句,身形一晃,順著陣壁往前掠去。
窮奇愣了一下,罵了句「不要命的女人」,也趕緊跟上。
現在這局面,他倆不聯手,連檮杌的面都近不了。
陣心之處,金光大盛。
左九葉站在紋路最中央,古弓懸在頭頂三尺,半箭在身前緩緩沉浮,嗩吶垂在身側。
魔軍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地動山搖。
他卻閉著眼,像是沒聽見。
神念分成兩股,一股牽著煞祖本源,穩住度化的節奏;一股順著紋路鋪開,感知著整座大陣的動靜。
五萬魔軍,檮杌,還有……娘。
左九葉指尖微微蜷縮。
她果然還是來了,帶著傷。
「尊主!魔軍到了!」
岩焱的聲音?
不對,是錯覺。
岩焱在紫杉林。
這裡只有他。
還有滿陣的敵人。
「左九葉!」檮杌的聲音滾滾傳來,隔著重重魔軍,震得金光都晃了晃,「本座來了!還不束手就擒!識相的,乖乖交出半箭和陣心,本座留你個全屍!」
左九葉緩緩睜開眼,眼底金光一閃而逝。
他抬眼,目光越過重重魔軍,落在檮杌身上,「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狂妄!」土鎮第一個忍不住,拎著巨斧就往前沖,「小子找死!讓本領主稱你幾斤幾兩!」
他本就是先鋒大將,一身蠻力在魔軍里數一數二,剛才撞立了頭功,這會兒正想在檮杌面前表現表現。
三丈。
兩丈。
一丈。
離陣心中心還有一步之遙。
土鎮猛地躍起,巨斧高高舉起,帶著開山之勢,往左九葉頭頂劈去。
「死——!」左九葉站在原地,沒動。
甚至沒抬手。
只是抬了抬眼。
嗡——
腳下金紅色紋路驟然亮了一度。
一道無形的規則之力憑空凝成牆,擋在土鎮面前。
巨斧劈在牆上,像劈在精鋼上,迸出一串火星。
土鎮只覺得一股巨力反震回來,雙臂發麻,巨斧差點脫手。
「怎麼回事?!」他又驚又怒。
這就是陣心之力?
左九葉看著他,像看一個死人。
指尖輕輕一彈。
「去。」
一道極細的金光從紋路里竄出,快如閃電。
噗——
金光穿透土鎮的胸口。
下一刻,土鎮龐大的身軀,連同那柄巨斧,瞬間炸成漫天血霧。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
血霧還沒散開,便被腳下的紋路吸得乾乾淨淨。
沖在最前面的魔兵都僵在原地,往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招。
土鎮領主,就沒了,連人家衣角都沒碰到。
檮杌並不在乎這些手下,他往前走了兩步,周身魔焰暴漲,逼得周圍的魔兵連連後退。
「度化煞祖,分了你大半心神。本座看你能撐多久。」
「對付你。」左九葉淡淡看著他,「不用全力。」
漆黑如墨的煞掌帶著萬鈞之力,一巴掌拍向金紅色的光罩。
「砰——」
整座陣心劇烈震顫。
金光晃了三晃。
左九葉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就這點力氣?」他淡淡道。
「再來!」檮杌怒吼一聲,雙拳齊揮。
拳影重重,像一座座山砸下來。
陣心的光罩上,漣漪一圈接一圈。
左九葉站在中央,神念催動陣力,穩穩接住所有攻擊。
他確實分了大半心神在煞祖身上,可陣心是老聖神的道果所煉,他身具道果碎片,在這裡等於半個主人。
檮杌想憑蠻力破陣,差得遠。
幾十招過去,檮杌累得氣喘吁吁,陣心光罩紋絲不動。
「該死!」檮杌罵了一句,忽然想起什麼,抬手掏出那塊陣門令,「你以為,只有你能控陣?」
他將陣門令高高舉起,令牌瞬間亮起妖異的紅光。
「大陣聽令!給本座壓!」
嗡——
周圍的猩紅紋路瞬間亮了起來。
帶著上古煞意,順著紋路往陣心壓過來,規則之力瞬間紊亂。
一半金紅,一半猩紅,在陣心邊緣互相撕扯。
左九葉眉頭一皺,陣門令果然能操控外圍陣力,雖然碰不到核心,可外圍陣力被檮杌調動,內外夾擊,陣心的壓力瞬間大了數倍。
「怎麼樣?」檮杌獰笑著,「本座的陣門令,可不是擺設!你控得了核心,控得了整座大陣嗎?外圍陣力被本座調動,遲早把你這陣心磨碎!」
左九葉沒說話,他能感覺到,大陣的力量正在被一點點拉扯。
陣門令是老聖神留下的信物,確實能調動部分陣力。
再這麼下去,外圍陣力被檮杌掌控,他等於被困在陣心裡。
「想跟我搶陣?」左九葉忽然笑了一下。「那就看看,誰搶得過誰。」
他抬手,按在身前的半箭上,「弓為引,箭為核。陣心聽我令!」
嗡——
頭頂的古弓驟然長鳴,半箭瞬間亮到極致,整座陣心的金紅色紋路,順著陣壁往外蔓延,像潮水一樣,往外擴張,所過之處,猩紅紋路紛紛被金紅色覆蓋,重新歸入陣心掌控。
檮杌手裡的陣門令,光芒瞬間暗了三分。
「怎麼可能?!」檮杌失聲叫道。
陣門令可是老聖神的信物!
怎麼會壓不過這小子?
他不知道。
陣門令只是開門的鑰匙。
而弓和半箭,是整座大陣的核心。
左九葉握著核心,自然壓過他這把鑰匙。
金紅色紋路一步步往前推。
檮杌連連後退,手裡的陣門令越來越燙,快要握不住了。
他心裡又驚又怒,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才進陣幾天,就能把大陣操控到這種地步?
再這麼下去,別說搶陣,自己都得被陣力困在這。
不行。
不能這麼耗下去。
檮杌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陣心深處。
那裡黑暗翻湧,煞祖的低吼聲隱隱傳來。
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冒了出來:既然我得不到,都別想好。
「左九葉!你給本座等著!」檮杌忽然虛晃一拳,身形一轉,不進反退,繞過陣心,直奔深處的黑暗而去。
他要去引動煞祖本源,只要煞祖徹底驚醒,整座大陣都會亂。到時候左九葉自顧不暇,還談什麼控陣?
「休想!」一聲清喝從側面傳來。
莫千依身形如電,攔在檮杌面前。
黑鞭帶著混沌之力,劈頭蓋臉抽過去。
「又是你這凡人的宿體!」檮杌又驚又怒,「你找死!」
他側身躲過黑鞭,反手一掌拍向莫千依心口。
莫千依橫鞭格擋。
「砰——」
黑鞭劇烈震顫。
莫千依往後退了三步,胸口一陣劇痛,一口血湧上喉嚨,又被她硬生生咽下去。
她本來就道基受損,根本不是檮杌的對手。
可她不能退。
後面就是煞祖本源。
檮杌衝過去,九葉就全完了。
「要過去,先踏過我的屍體。」莫千依握著黑鞭,指尖發白,站得筆直。
「就憑你?」檮杌獰笑,「本座剛才沒殺你,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話音落,他再次撲上。
拳風凜冽,帶著刺骨的煞意。
莫千依咬牙硬接。
黑鞭舞成一道黑牆。
叮叮噹噹的碰撞聲接連不斷。
每接一招,她就往後退一步。
每退一步,腳下的紋路就碎一片。
嘴角的血,再也止不住,順著下巴往下滴。
白衣染血,觸目驚心。
可她半步都沒讓開。
死死攔在通往煞祖本源的路上。
莫千依胸口的傷越來越重,道基都在震顫,眼前開始發黑。
可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他過去。
絕對不能。
「既然你找死,本座就成全你!」檮杌怒了,猛地一拳蓄力。
拳頭上魔焰暴漲,凝成一個巨大的拳頭。
這一拳下去,莫千依必死無疑。
莫千依看著那越來越大的拳影,閉上了眼。
死就死吧。
至少,能給九葉多爭取一點時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團黑霧從側面撞過來,狠狠撞在檮杌拳頭上。
拳影偏了幾分,擦著莫千依的肩膀砸過去,轟在旁邊的陣壁上,炸出一個大坑。
「誰?!」檮杌怒吼。
「本座。」窮奇的聲音從黑霧裡傳出來,帶著幾分氣急敗壞,「檮杌,你瘋夠了沒有?真驚動了煞祖,你我都是盤中餐!」
「窮奇?」檮杌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怎麼?你現在跟這幫正道貨色混在一起了?」
「少廢話。」窮奇的黑霧翻湧著,「本座不是幫他,是幫你擦屁股。煞祖要是醒了,第一個吞的就是你!」
「你少危言聳聽!」檮杌喝道,「有陣門令在,本座自有分寸!」
「分寸個屁!」窮奇罵道,「你懂個屁的大陣!真把煞祖放出來,你那破陣門令就是塊廢鐵!」
莫千依也是趁此才有了喘息的機會,她扶著黑鞭,大口喘著氣,看了一眼窮奇的方向,她知道,窮奇不是幫她,是怕死。
可不管怎麼說,暫時是站在同一邊了。
「窮奇,你讓開!」檮杌臉色陰沉,「今天本座非要辦了這小子不可。」
「辦不了。」窮奇搖頭,「有本座在,你別想過去。」
「就憑現在的你?」檮杌眯起眼,「你這團投影,本座一拳就能打散!」
「加上我呢。」莫千依挺直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站到窮奇旁邊。
一黑一白,一道混沌一道陰煞,齊齊對著檮杌。
「你們……」檮杌氣極反笑,「好!好得很!一個上古凶神,一個混沌的宿體,居然聯手對付本座!」
「少廢話。」莫千依冷冷道,「要打就打,不打就滾。」
「你可真囂張!」檮杌獰笑,再次撲上。
一人一凶,一左一右,迎了上去。
三方戰在一處。
氣浪炸開,陣紋碎裂。
檮杌以一敵二,竟然還占著上風,雙拳揮舞,虎虎生風,逼得莫千依和窮奇連連後退。
莫千依帶傷,戰力折損大半,窮奇是意識投影,本源不足。
兩人聯手,也只能勉強纏住檮杌,敗象盡顯。
再打下去,撐不了一刻鐘。
陣心之處,左九葉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娘傷得很重,窮奇也快撐不住了,不能再等了。
左九葉深吸一口氣,神念猛地一收,從煞祖本源上收回大半心神,先解決檮杌,不然沒完沒了。
他抬手,握住頭頂懸著的古弓。
拉弓,搭箭。
箭,就是那半道聖煞之箭。
弓開如滿月。
箭尖對準了檮杌的方向。
嗡——
整座大陣的金紅色紋路,瞬間匯聚到弓弦上。
箭身亮得刺眼。
「檮杌。」左九葉大喝一聲,「接我一箭。」
檮杌猛地轉頭,看見那把弓,看見那支箭,瞳孔驟縮……
半箭定干坤!
「不好!」檮杌想都不想,猛地往旁邊撲。
就在這時。
「咻——」
箭離弦。
一道金紅色的流光,順著紋路瞬間而至。
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
箭光擦著檮杌的左肩穿過去,帶起一大片血霧。
「啊——!」
檮杌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陣壁上。
左肩被射了個對穿,魔血噴涌,疼得他渾身抽搐。
「再不滾……」左九葉握著弓,冷冷看著他,「下一箭,射的就是你魔心本元!」
檮杌咬著牙,盯著他看了很久,他知道,左九葉不是開玩笑。
若這小子將注意力全部從煞祖那裡轉移過來,再來一箭的話,他很難抵擋……
再打下去,自己真可能栽在這。
「撤!」檮杌咬牙切齒,身形一晃,往側門方向退去。
魔軍如蒙大赦,潮水般跟著往後撤。
來得快,去得也快。
轉眼之間,陣心裡空了大半。
只剩下滿地的魔兵屍體,還有狼藉的陣紋。
莫千依鬆了口氣,身子晃了晃,再也撐不住,往下倒去。
「娘!」左九葉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她身邊,一把扶住她。
入手冰涼。
「沒事……」莫千依臉色白得像紙,勉強笑了笑,「沒耽誤你吧?」
「都傷成這樣了。」左九葉眉頭擰成疙瘩,「您不該來的……」
「我不來……檮杌就衝進去了……」莫千依低聲道,「我不能讓他擾了你。」
左九葉指尖渡過去一道聖力,順著她的經脈遊走,穩住她的道基。
旁邊,窮奇的黑霧飄過來,淡得幾乎看不見。
「現在好了。」他沒好氣道,「檮杌是趕走了,可煞祖那邊……」
左九葉抬眼,望向陣心深處,那裡黑暗翻湧得比之前更厲害了。
煞祖的低吼聲,一聲比一聲近,帶著狂暴的氣息。
剛才的大戰,還有那一箭,徹底驚擾了他,封印又鬆了幾分。
「麻煩了。」窮奇沉聲道,「本來剛穩住,現在又亂了,再想度化,比之前難十倍。」
左九葉知道,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檮杌不來攪局,本來能穩步推進,現在倒好,前功盡棄。
「他還會來的。」左九葉緩緩開口,「陣門令在他手裡,側門等於對他敞開,這次吃了虧,下次來,準備會更足。」
「那怎麼辦?」窮奇問。
「等。」左九葉道,「等他來。」
「有些事,遲早要解決。」他扶著莫千依,轉身走回陣心,「先穩住煞祖。剩下的帳,慢慢算。」
他重新站回陣心中央,把莫千依安置在旁邊紋路平緩的地方,然後拿起嗩吶,湊到唇邊,曲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安魂》。
悠悠揚揚的曲聲,順著紋路鋪開,往黑暗深處滲去。
翻滾的煞祖本源,漸漸又平和了幾分。
可這只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