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濟世堂急差

  「被九州讚譽的春山醫宗,居然是這等污濁邪魔之地,著實令人震驚。」


  「世人皆困於幻,以為眼見為實,耳聞為真。世間永珍,不過是心之投影。繁花似錦,或許是心中歡愉所化;荊棘滿途,亦可能是內心憂懼而生。」

  隨著這聲如洪鐘的聲音,一身灰袍素衣的老者緩緩走了過來。

  周圍一切,也隨之扭曲虛化,展露了這山間原本的景色。

  老者身形高瘦,脊背微微佝僂,頭髮稀疏灰白,隨意地挽在頭頂,幾縷髮絲,在風中凌亂地飛舞。

  頷下鬍鬚同樣花白,稀稀落落地垂著,末梢微微捲曲,像是沾染了山間的霧氣。

  老者略過左九葉,徑直的走向兮鴻霓,「你便是兮家那女娃娃?」

  兮鴻霓將懷中赤焰放到一邊,恭敬的跪拜。

  「兮鴻霓叩拜華醫聖。」

  華嘉銘捋了捋鬍鬚,「你父親沒同老朽講,還有旁人。」

  「此乃鴻霓夫君,並非旁人,我二人得父王令,願同入醫宗……」

  「此子戾氣太重。」華嘉銘瞧了一眼左九葉,「如留春山,只可入外門。」

  兮鴻霓看了左九葉一眼。

  「我可沒說要入門。」左九葉聳了聳肩,彎身撈起地上的赤焰,「我下山了。」

  忽然,幾枚銀針飛射到左九葉腳前地面。

  「留下魔症人。」華嘉銘看著他懷中的赤焰道。

  華嘉銘擺手間,幾根蒼綠的藤蔓,拔地而起,將赤焰纏住。

  左九葉揮手斷藤,「不留,你這老頭太邪性。」

  華嘉銘神色嚴峻,「最遲明日子時,她定入魔成為禍害。」

  「醫聖前輩,此人雖是武教端公門人,但卻心善,也與鴻霓頗有淵源……」兮鴻霓彎身鞠躬,「還請醫聖出手除疾。」

  「先前的幻境,除了源於你的戾氣,更多的便是因這屍魔而起。」華嘉銘走到左九葉身前,剝開其面部纏繞的布條,定睛一看,忍不住說道,「居然是莫老哥……」

  話到嘴邊,華嘉銘又吞了回去。

  左九葉捕捉到了這老醫聖神色中那稍縱即逝的異樣,他居然能在瞬間看出屍魔與外公莫問有關,不知是舊識,還是只因醫術高超……

  左九葉轉手就將赤焰交了出去,「請問,外門走麼走?」

  華嘉銘若有所思地看著左九葉,搖手一指,「外門在山下。」

  兮鴻霓伸手去接華嘉銘手中的赤焰,「醫聖前輩,我來……」

  「勿勞,某自能為之。」說話間,脊背佝僂的華嘉銘扛起那赤焰,健步如飛地折身上山,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只留下他那滄桑厚重的聲音在這山間迴蕩:

  「明日辰時,男娃子上濟世堂。女娃娃至山頂天樞宮。」

  一把粗糙的藥鏟,詭異的出現在左九葉的身前。

  而兮鴻霓手中,閃出一條蒼翠的百草鞭。

  而後,華嘉銘的聲音再度傳來,「日後,持信物上山,便不會觸發護山大陣。」

  左九葉拿起藥鏟,看了看,很是普通,並無異樣。

  「咦?父王交於我的醫宗玉玦,不見了?」兮鴻霓四處尋看。

  「被那老頭偷走了。」左九葉剛才看到那老頭隨手一扒,就偷走了。

  「啊?」兮鴻霓微愣,她一直掛在腰間,絲毫沒察覺到,「這華醫聖好生奇怪,與我想的大相逕庭……」

  左九葉沒有再說話,轉身下山。

  幻境之時,華嘉銘曾提過續命玦。

  很顯然,兮忘川交給兮鴻霓的那塊玉玦便是了。

  山下農莊內,風予蔓睡得香甜。

  月光透過窗簷,散在她那沉浸在睡夢中微笑的臉上,嫩白細長的大腿,騎著被褥,姿勢不是很雅觀。

  左九葉為她重新蓋了蓋被子,轉身席地打坐。

  兮鴻霓看了看他,倒了杯水,放在了他身旁,輕輕的躺在了風予蔓旁側。

  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她,側身看著地上打坐的左九葉,回憶種種,懊悔不已……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攝入窗簷,兮鴻霓睜開睡眼。

  旁側不見了風予蔓。

  地上不見了左九葉。

  隔壁廂房,渡夢也不在。

  院內,獵戶大叔端著大碗坐在門踏上喝粥。

  「姑娘,你大嬸熬夜粥湯,要不要喝點。」

  「謝了大叔,我還要上山,趕時間。」兮鴻霓道謝後,問道:「我朋友們呢?」

  「姑娘,你夫君先行上山了。」大嬸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過來,遞給她,「嘗嘗咱春山的山泉水煮的粥吧,外面可是喝不到的。」

  朝陽沐浴著春山。

  在連綿青山的溫柔環抱下,有四座醫館,分別位於春山的東西兩側的北端和東端。

  左九葉要去的濟世堂,是位於春山西南端的醫館。

  醫館的建築風格古樸典雅,飛簷翹角,門前的兩株老槐樹,枝葉繁茂,如傘如蓋。

  左九葉踏入醫館,藥香撲鼻。

  前廳的藥柜上,擺滿了大小不一的藥罐和藥瓶,密密麻麻的標籤上,寫滿了各種草藥的名字。

  藥櫃前,幾位身穿粗布麻衣的藥童正忙碌地抓藥、稱藥,他們的動作嫻熟而專注,眼神中透著對藥材的敬重。

  左九葉亮出了要鏟子。

  一個藥童便迎了上來,「師弟,這邊請。」

  跟著藥童,穿過前廳,來到了問診廳。

  幾張木質的桌椅擺放整齊,桌上的紙筆和脈枕一應俱全。

  四位郎中各坐在桌前,正耐心地為患者問診、把脈。

  他們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神中透著關切和專注。

  藥童走到一個滿鬢白髮的醫師面前,深躬施禮後,笑嘻嘻地說道:「大師兄,來新鏟子咧!師尊回來了沒?」

  老醫師抬眼看了左九葉手中的藥鏟一眼,「先帶他去後院,今天可是晦日!」

  「啊!明日不是才是月末麼?」藥童臉色瞬間凝固。

  「本月是小月啊,二十九就是晦日!」大師兄說道,「果子準備得差不多了吧,你趕緊去打包好。」

  「師兄!我錯了!」藥童撲通跪地,「我將那果子……我賣給北館了三袋……」

  「什麼!」中師兄弟皆驚,異口同聲地站起身。

  「十兩銀錢呢!」藥童眼中滾淚,抽泣地說道,「我本想今日再去山上採摘果子,定是能趕在烏先生來之前採補三袋……可北館的師兄也沒說今月是小月啊……」

  「你被哄騙了你個傻子!要告訴你是小月,你還能賣給他們麼!」二師兄眉頭緊皺,怒斥道,「你說你還能幹什麼!」

  藥童哇哇大哭,磕頭認錯,「我只想換點銀錢,讓三伯多採購些肉食……」

  「快去!還有兩個時辰,能采多少採多少!」大師兄深吸一口氣。

  「是!」藥童擦了擦鼻涕眼淚。

  大師兄又看向了其他幾個師弟,「你們誰與小師弟一起……」

  二師兄說道,「我得準備餐食。」

  三師兄說道,「我得去挖野菜,烏先生愛吃。」

  四師兄說道,「今日某得巡村出診。」

  「去,把夜診休息的三位師弟喚起來!」

  這濟世堂醫館,不但要負責西南方的十八個村的民生醫療問題,還要面對諸多千里迢迢來此尋醫的人,能坐診和出診的醫者不過八位,每日八位醫者輪番換班,都忙得不可開交。

  前段時間,醫宗七宮之一的開陽宮來了位新首教,毫無徵兆地令四大醫館每月望日和晦日要上交紅果。

  若不是有這個小師弟,館內還真沒有閒人去為那烏先生採摘什麼果子。

  可身為外門的他們,著實不敢招惹內宗,而且還是七宮之一的首教先生。

  大師兄滿臉焦急,「那個誰,那個你……」

  「再下左九葉。」

  「嗯,你先去幫襯小師弟,等送走烏先生,再拜師尊入門。」

  「拜託了,救救小師兄我吧!」藥童眼含熱淚地看著左九葉。

  老醫師為面前的山民開了一劑藥單後,站起身,「幾位師弟,診完這幾位,就抓緊時間吧,剩下的患者,交給師兄吧。」

  周圍坐鎮的三位醫師鞠躬,「師兄,受苦了。」

  「快走小師弟,再有兩個時辰,烏先生馬上就到了。」藥童拉著不知所云的左九葉跑出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