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春山醫宗

  左九葉奪過渡夢手中劍,將其按在了餐桌邊。

  溫老太爺倒是波瀾不驚,「姑娘可與鷹愁澗那伙土匪有關?」

  「那是自然,俺就是山大王。」渡夢對著他抱拳,「居然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先前老渡多有得罪哦!」

  「俺把山寨的銀錢都散給弟兄們了……」說著,她將剛剛打劫花賊的銀錢箱,推給溫老爺,「這些銀錢雖不足當年贖金的九牛一毛,但您先拿著。」

  「著實沒想到鷹愁澗大當家,居然是位女俠。」

  「稱不得女俠,乾的是打家劫舍的惡事。」渡夢絲毫不隱晦地說道,「您先收著這些,日後俺慢慢搶,慢慢還。」

  「姑娘也不必自損,江湖皆知,鷹愁澗劫富欺貧,稱得上俠義。江湖有江湖的規矩,當年山寨收了贖金,也未曾傷及我家人,贖金當給。」溫老爺端起一杯酒,「飲了此酒,往日之事,不提也罷。」

  「溫太爺俺敬你!」渡夢直接拎起桌邊的酒罈,舉起來就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姑娘好酒量!」溫老太爺稱讚道。

  渡夢又將木箱推過去,「這錢您不收,俺心不安。」

  「也罷。」溫老太爺擺了擺手,吩咐家丁,將木箱收了起來。

  酒足飯飽後,左九葉辭行。

  溫老太爺塞給渡夢一沓銀票,作為盤纏。

  左九葉也預設讓渡夢收了,畢竟之前溫墨竹給他的金銀,都揮霍完了。

  渡夢也可不會跟這種大戶客氣,直接拜謝,收了起來。

  左九葉讓三女先上了豪華大馬車,對著溫老太爺說道:「溫佬,搬家吧。」

  「老夫也一直在斟酌此事,但溫家幾輩基業……下不了這個決心啊!」溫老太爺連連嘆息,他其實早在溫墨竹復仇歸來後,便答應溫墨竹了,卻一直不舍。

  逼瘋長公主,殺駙馬,斬國師,此等大罪,必誅九族。

  就算兮忘川在朝堂里打點安排了宇文秋落相關的人命案,但對於這寧陽溫家的禍福,並非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長公主或者說國師的黨羽,定是會查到溫墨竹,查到溫家,前來尋仇,只是時間問題。

  「罷了!老朽這就去……」

  「溫佬後會有期!」左九葉並沒有讓溫老爺把話說完,畢竟隔牆有耳。

  兮鴻霓還是要防的。

  春華山脈位於豫州、雍州、梁周的三角地帶。

  東臨大幹國屬地豫州,西靠烏疆國屬地雍州,南挨亡蜀之地,乃名副其實的三不管地帶。

  春華山脈主峰有二,名:春山、華山;

  宗門有三,春山醫宗,華山街月樓,以及遊走在周邊地帶的彩門。

  暮色從山坳里漫上來,將連綿的峰巒染成青黛色,好似一幅水墨未乾的畫卷。

  車轅吱呀聲中,左九葉抬眼望去,山勢陡然拔高,兩側絕壁如刀削斧劈,卻在石縫裡斜斜探出幾株老松,虬枝上掛著殘陽最後的餘暉。

  谷底溪流蜿蜒如銀練,映著漫天火燒雲,將粼粼波光碎成千萬片金箔。

  忽有山風穿林而過,夾著野薔薇的甜香,吹得馬車上懸掛的銅鈴叮咚作響。

  暮色漸濃,馬車攀上一處平緩的埡口。

  左九葉翻身下馬,任由韁繩垂落在地。

  極目遠眺,層層疊疊的梯田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偶爾幾點星火如螢火閃爍,那是山民家中的燈火。

  他深吸一口帶著松脂氣息的空氣,忽然覺得胸腔里憋悶多年的血腥氣,竟被這山間晚風滌盪得乾淨了些。

  「此處山清水秀,雖不比俺那鷹愁澗,卻也令人心悅。」渡夢從車窗探出了小腦袋,四處尋看著。

  「九郎,前方就是醫宗了,上山吧。」兮鴻霓推開馬車門,「路上耽擱太多時日了,赤焰姑娘的狀態不是很好。」

  「先尋一處人家,安頓好。」左九葉看著前方炊煙裊裊的幾戶人家,說道。

  不知山上吉凶,他不打算帶著風予蔓上山。

  他看著渡夢說道,「今夜先借宿一晚,明日可尋一處院落,或買或租,切不能搶!」

  「知道啦,溫大戶可沒少給盤纏!」渡夢抖著一沓銀票炫耀道,「咱現在超有錢!」

  風予蔓雖不願意與左九葉分開,卻也乖巧,與他拉鉤定約後,就歡快地朝著一個炊煙裊裊的山民院落跑去。

  「這丫頭!」左九葉無奈搖頭,追了上去。

  這是個獵戶人家,在渡夢甩出銀票子之後,很是熱情,將廂房打掃得乾乾淨淨,還為他們烹煮了今日獵得的野味兒。

  在得知左九葉和兮鴻霓是要入春山醫宗之後,兩口子又將銀錢退了回來。

  這春山醫宗懸壺濟世,幫窮苦人家治病祛災,從不收錢。

  看著左九葉從廂房內走出來,院中等待的兮鴻霓,迎了上去,「蔓蔓睡下了?」

  左九葉點了點頭,「走吧,去拜山頭。」

  「九郎過於緊張了。」兮虹霞駕起馬車,「春山之上,宗主華嘉銘也不過與你同品,麾下子弟最強修為不過一位五品……」

  「嗯。」左九葉並無多言。

  懶得跟這個婆娘廢話。

  臨行前,兮忘川特意叮囑了要先夜訪華嘉銘,鬼知道他壺裡賣的什麼藥。

  左九葉踩著青苔斑駁的石階,抬眼望去,前方一道石門。

  門楣上\」春山醫宗\」四字被夜露浸潤,泛著青幽幽的光,每道筆畫,都如人參鬚根般蜿蜒纏繞。

  山門兩側,立著兩尊漢白玉藥碾雕塑,碾槽里盛著的夜明砂,在黑暗中熒熒發亮,引得流螢紛紛駐足。

  左九葉注意到石縫裡嵌著的翡翠,每塊都按星辰方位排列,中央玉碾上的北斗七星尤其璀璨。

  這正醫宗的護山大陣。

  穿過石門,前方山路兩側,矗立著一尊尊青銅藥人。

  它們關節處纏繞著藤蔓,葉脈里流淌著琥珀色的液體,左九葉嗅到了曼陀羅與血竭混合的氣息。

  為首藥人,手中青銅杵突然發出嗡鳴,左九葉腰間將手伏在了腰間干坤袋處,兩團幽藍火焰在藥人眼窩驟然亮起。

  「這特娘的是醫宗,還是魔宗端公門?」左九葉眉頭緊蹙,這一路走來,越發覺得這以『懸壺濟世、仁心仁術』享譽九州的醫宗詭異了。

  「畢竟宗門無高手,如此這般,可以理解。」抱著大粽子赤焰的兮鴻霓回應道。

  左九葉嗯了一聲。

  畢竟醫修魂師在九州大地上算是一寶,江湖上不乏有綁個醫師圈養的事件發生,而且這春山之上藏有諸多貴細藥材,更有仙品上藥,如不如此,很有可能醫宗早就覆滅了。

  左九葉仰頭,只見懸崖上垂下的紫藤蘿間,懸著數百具水晶棺。

  月光透過藤蔓的縫隙,在棺中沉睡的藥人身上投下細碎光斑,他們裸露的皮膚上爬滿銀線般的針灸紋路。

  \」看左邊。\」兮鴻霓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左九葉這才發現左側岩壁上,嵌著數以百計的青銅藥鼎。

  鼎中升騰起不同顏色的煙霧,青霧遇風化作仙鶴,白霧凝成銀針,紫霧竟在半空勾勒出人體經絡圖譜。

  更奇的是鼎身上的銘文,每道筆畫都是流動的水銀,湊近細看,竟全是《內經》的片段。

  最深處的藥鼎,突然發出清越鳴聲。

  鼎蓋騰空而起,一條白蛇盤繞著巨大的人參緩緩升起。

  白蛇七寸處嵌著半塊玉玦,與兮忘川給兮鴻霓的信物嚴絲合縫。

  一個蒼老的聲音隨著白霧飄來,「\」能讓'九死還魂杵'共鳴,『續命玦'終究還是來了。」

  兮鴻霓正要答話,忽覺腳下地面震動。

  低頭看去,石磚縫隙中湧出淡金色的液體,在月光下匯成蜿蜒的藥溪。

  溪水中漂浮著靈芝孢子,這才驚覺,整個山門的石階都是中空的,地下暗河涌動著藥泉。

  「還是九郎想得周到,沒帶蔓蔓前來。」兮鴻霓也緊張了,聲音帶著少見的顫抖。

  他們不知何時已置身於懸浮的白玉橋上。

  橋下是深不見底的藥池,池中浸泡著千年何首烏。

  橋身每隔十丈就立著青銅燈樹,照得整個藥池如同流動的黃金。

  當他們踏上對岸時,倆人的鞋底已沾滿七步斷腸散。

  回頭再望,瀑布後的山門已隱入雲霧,唯有門楣上\」醫宗\」二字如星辰般閃爍。

  左九葉驚覺,整個山門的布局,竟是按照人體奇經八脈排列,而他們方才走過的,正是生死玄關所在的任督二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