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礫王城，魔焰長明。
檮杌笑聲在空曠大殿裡迴蕩，帶著幾分陰冷的快意。
他抬眼，目光掃過殿下殘存的三位魔領主。
「土鎮。」
「末將在！」一身厚重土甲的魔將踏前一步。
「領四萬魔軍，分四路。」檮杌指尖輕點，虛空浮現出大荒輿圖，四個光點落在紫杉林周邊的部族據點上，「不攻堅，不戀戰。每到一處，燒村寨，屠子民，打完就走，目的只有一個，逼那傢伙四處跑，耗他聖力。」
「末將領命！」土鎮重重點頭。
檮杌揮了揮手「去吧。一波接一波，不要停。在這封禁之地，他那才甦醒不久的混元聖神的聖力，可不是無窮無盡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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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鎮轉身大步出殿，饕餮來了，「溫水煮蛙，你這路子，可行。」
檮杌抬頭笑了笑，「那是自然的，能贏就行。」
饕餮也微笑，「總好過正面硬撼，被他聖力克製得死死的強太多了。」
陰損也好，光明也罷，與她無關，只要本源管夠，這方天地塌下來都不耽誤她睡覺。
同一時刻，迷蹤紫杉林。
議事聲剛落，急促的警報聲便接連響起。
不是一道。
是四道。
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幾乎同時傳來。
戌狗神色凝重，「四路魔軍同時發難，每路萬餘人，由土鎮領主統一排程！他們不打主陣，專挑周邊歸附的小部族下手！四處同時告急！」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好狠的手段。
明面上是襲擾村寨，實則是逼著左九葉分神馳援。
四處同時起火，他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瞬息兼顧四方。
黑瑤猛的攥緊拳，「這些魔崽子，無恥！專挑手無寸鐵的平民下手！」
「我帶人去救一路！」她上前一步，「我黑蠻殘部雖少，但熟悉地形，至少能拖住一路！」
「你去北路！」左九葉說道，「娘親您去西路，東南留給我。」
紫杉林東部。
魔軍正在屠村，火光沖天，哭喊聲撕心裂肺。
左九葉現身，白光掃過，東路魔軍瞬間消融大半。
為首的魔將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化為飛灰。
剩下的魔兵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左九葉轉瞬到南路，同樣的手法，魔軍潰散，首領伏誅。
同時莫千依在西路，雖說比如左九葉那般一招滅千，卻也誅殺首領令魔軍方寸大亂。
左九葉再赴北路的時候，半個村寨已經化為焦土，這路魔軍是土鎮親自統領，黑瑤雖勇卻終不敵土鎮，也受了重傷……
地上的屍體，老弱婦孺皆有，死狀悽慘。
殘存的村民縮在殘垣斷壁後，被黑瑤和幾位黑蠻勇士護著。
左九葉看著這一切，頓覺很冷。
檮杌這一手，精準踩中了他的軟肋。
他可以無視魔軍挑釁，可以穩坐秘境蓄力。
可他做不到看著平民被屠戮而無動於衷。
這就是檮杌的算計。
用蒼生性命做籌碼，逼他不斷出手，不斷奔波，不斷消耗聖力。
陰毒，卻有效。
左九葉抬手，一縷聖力散開，護住殘存的村民。
下一刻，他回到紫杉林大殿。
眾人見他歸來，便知魔軍定是退了。
「四路魔軍已退。」左九葉開口，「但還是不少民眾受難，我們務必要儘快紫杉林並非死亡禁地讓民眾信服，將周圍的民眾帶入紫杉林！」
黑瑤一抹嘴角的鮮血，「這教給我族來辦吧，而且經過這兩波的魔軍慘孩，即便紫杉林的傳聞再恐怖，也敵不過那魔人恐怖！」
每個人都清楚，這只是開始。
檮杌既然開了頭，就不會停。
永無止境。
「紫杉林能承載周圍民眾，但其他地方呢？」莫千依輕嘆一聲，「檮杌的這個陽謀，你救，便要耗聖力，還要四處奔波……」
「破解之法，就是我們加速集結，牽制住魔軍，但大陸民眾如何能全部地集結到一起，又有哪裡能承載百萬人，這是個難題。」
左九葉抬眸，思索片刻後說道，「我去打他們老巢，拖延下時間……」
「打蒼礫城，正好中了他的圈套。」莫千依搖頭，「饕餮在那呢，再加上檮杌，他們以逸待勞。未必能占到便宜。一旦被雙凶聯手纏住，即便你我同去，結果也不是我們能夠掌控的。」
左九葉默然。
他知道娘親說的是對的。
現在主動殺去蒼礫，不是明智之舉。
可被動防守，只會被慢慢耗死。
進退維谷。
這時，岩焱快步走入殿中，神色帶著幾分振奮，「師尊，已經有七大部族加速趕來會盟了，三日內，各族族長與主力會盡數趕到紫杉林。」
氣氛稍稍一振，只要誅魔盟成型，就能分攤壓力。
「等各族人馬到齊，我們分路鎮守，魔軍再來襲擾，我們便不會如此被動。」
入夜。
大荒歸於短暫的平靜。
白日的廝殺與哭嚎彷佛被夜色吞沒。
紫杉林高台之上，左九葉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白日連馳四路，看似輕鬆，實則聖力確有損耗。
更麻煩的是此方天地的禁忌規則。
他運轉功法，吸納天地靈氣，轉化為混元聖力。
可速度慢得驚人，比在三界之時，慢了何止十倍百倍！
此方世界的天地規則，像一張無形的網，不僅壓制他外放的戰力，連恢復速度都一併鎖死。
檮杌的消耗之策，之所以能成，根本上還是倚仗這方天地的封禁。
「果然是天然的囚籠。」左九葉心中暗道，「上古大神選此地封禁四凶，不是沒有道理。連聖神進來，也要被削去大半實力。」
他睜開眼，望向蒼礫的方向，眸中光芒明滅不定。
耗下去，肯定不行。
必須想個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與此同時，蒼礫王城。
土鎮復命。
檮杌笑了笑，「很好，很好，你跑得很快！明日加派兩路。今天四路，明天六路，後天八路。」
土鎮躬身，「王上高明！」
檮杌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大殿重歸寂靜。
饕餮忽然開口，「你這麼耗下去，未必能耗死他。混元聖神的底蘊，沒你想的那麼淺。」
「哦？你倒是挺看好他。」
「不是看好。」饕餮打了個哈欠，「是直覺。」
「這小子，沒那麼容易被拖垮。你耗到最後，說不定把他耗明白了，直接破了這方天地的規則。到時候，吃虧的是你。」
檮杌眼神微微一沉。
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
可眼下，他沒有更好的辦法。
正面打，以他現在的情況，很難全勝，即便有饕餮協助剩了，那也會被中創，而那時候他就危機了，畢竟饕餮可是真身，鬼知道饕餮這個老狗會不會直接吞了他！
檮杌認為，如果真到那時候，饕餮九成會吞了他的！
所以，當下只能用這種法子慢慢磨。
「走一步看一步。」檮杌冷聲道，「畢竟你我能吸生魂滋養，他不能！」
饕餮沒再接話。
檮杌說得對不對，她不在乎。
盟約不破，她就守著。
真打起來，她出手便是。
輸贏都不耽誤她吞東西。
夜色漸深。
極北之地，萬古禁忌深淵，那縷猩紅微光，比白日又亮了數分，像一隻緩緩睜開的血色眼眸。
窮奇的意識盤踞在封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道古老紋路。
他觀察這東西，已經觀察了很多年。
從上古聖戰結束，四凶被封在此地開始，他就知道深淵底下壓著東西。
連當年封印他們的上古諸神，都對此諱莫如深。
窮奇一直沒動。
他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如今，聖神入封禁之地，雙凶結盟，正邪互耗。
時機，差不多了。
「桀桀……」陰冷的笑聲在深淵中迴蕩，無聲無息，「打吧，都使勁打。打得越凶，封印鬆動得越快。等那東西出來……什麼聖神，什麼蒼宇天道，都得湮滅！」
他意念微動，一縷極細的血色霧氣，從猩紅微光中剝離出來。
悄無聲息，穿透了外層封印。
像一條游蛇，鑽入地底，朝著蒼礫王城的方向飄去。
速度不快，卻異常詭異。
所過之處，地底的陰煞之氣盡數被其吞噬。
霧氣越來越濃，顏色越來越艷。
半個時辰後，這縷血霧飄到了白日戰死的魔兵屍體旁。
它輕輕一繞，沒入了屍體眉心。
下一刻。
那具早已冰冷的魔兵屍體，手指微微動了動。
繼而，它猛地睜開眼。
瞳孔之中，沒有眼白，只剩一片濃稠的猩紅。
它緩緩站起身，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周身的氣息，比生前強橫了數倍不止。
暗處，窮奇的意識帶著戲謔。
「先送你們一份小禮物。這盤棋，該再亂一點了。」
血屍站在夜色里，一動不動。
像是在等待指令。
而遠處的蒼礫城，檮杌、饕餮無察覺。
紫杉林的眾人，也無人察覺。
一場比檮杌更恐怖的浩劫，正在極北深淵之下，悄然甦醒。
夜色更重。
大荒無聲。
所有人都以為，正邪對峙、雙凶同盟，便是當下最大的死局。
卻沒人知道。
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明日太陽升起之時。
可能，這方天地，會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