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暗窺情長

  夜漸深沉,震水村的黃土窯洞漸漸陷入沉寂,唯有左九葉所在的院落里,還留著一絲微弱的火光。

  火堆早已燃至尾聲,只剩零星火星在暗夜裡閃爍,驅散著院落里的濕冷。

  左九葉盤膝坐在火堆旁的獸皮上,雙目緊閉,周身氣息平穩,已然沉浸在武道意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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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與岩焱狩獵時,他觸碰過那些被邪魔之氣孕養的異獸,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絲武道感悟,也正是這份感悟,讓他在打坐時,無意間觸碰到了一絲武道的新意境。

  體內的勁力緩緩流轉,順著經脈遊走至四肢百骸,此前與岩淼對戰留下的暗傷,在這股勁力的滋養下,竟隱隱有了癒合的跡象。

  他心神放空,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響,沉浸在屬於自己的武道世界裡。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陰沉下來,厚重的烏雲如同墨汁般蔓延開來,遮蔽了清冷的月光。

  緊接著,細密的雨絲悄然落下,先是淅淅瀝瀝,打在黃土窯壁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沒過多久,雨勢漸漸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院落的黃土地上,濺起一朵朵細小的泥花,很快便將地面打濕,寒意也隨之瀰漫開來。

  雨絲落在左九葉的肩頭、發梢,將他的衣衫打濕,可他依舊紋絲不動……

  窯洞內,岩焱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

  方才躺下時,她便隱約聽到了窗外的雨聲,心底莫名想起了院子裡的左九葉。

  那傢伙此刻定然被雨水淋著。

  她本不想在意,可一想到他白天出手救了自己,又陪自己打獵、做飯、鬥嘴,心底便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輾轉反側,越想越不放心。

  最終,她還是掀開身上的獸皮,起身披上一件粗布蓑衣,拿起牆角的獸皮帳篷和繩索,快步走出了窯洞。

  剛推開窯洞的木門,冰冷的雨水便撲面而來,打在她的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目光掃向院落中央,一眼便看到了盤膝而坐的左九葉。

  此刻的左九葉,衣衫早已被濕氣浸透。

  岩焱見狀,眉頭瞬間皺起,快步走到左九葉身旁,仔細打量著他的狀態。

  作為武道修煉者,她一眼便看出,左九葉此刻正沉浸在武道意境之中。

  她深知,武道意境極為難得,一旦沉浸其中,便不能被輕易驚擾,若是中途被打斷,輕則走火入魔,傷及經脈,重則修為盡廢,甚至有性命之憂。

  「真是個大傻子,心也太大了!」岩焱站在一旁,小聲嘀咕著,「在院子裡打坐也就算了,還敢直接進入武道意境,連個護法的人都沒有,這要是被什麼東西驚擾到,豈不是要出事?真是不讓人省心。」

  嘴上雖不停叨叨,可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她取出獸皮帳篷,熟練地將繩索固定在窯洞的屋簷和院中的石樁上,動作利落,手法嫻熟,顯然是常年做這些活計。

  不多時,一頂簡易卻牢固的遮雨帳篷便搭建完成,正好將左九葉籠罩在其中,隔絕了漫天風雨。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帳篷旁,又仔細打量了左九葉許久,見他依舊神色平穩,沒有被驚擾的跡象,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窯洞,打算繼續休息。

  可回到窯洞,躺在獸皮上,岩焱卻依舊無法入眠。

  腦海里總是浮現出左九葉盤膝打坐的模樣,心底的擔憂揮之不去。

  她總覺得,這雨夜對於沉浸式冥想來說,太過危險,萬一有凶獸闖入院落,或是有其他意外發生……

  輾轉反側了約莫半個時辰,岩焱終究還是坐起身,拿起背後的長弓,背上箭囊,再次走出了窯洞。

  這一次,她沒有再靠近左九葉,而是背靠著窯洞的牆壁,搭弓警惕地注視著院落四周的動靜。

  雨勢越來越大,夜色愈發濃重,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可岩焱的目光卻依舊銳利,如同黑夜中的雄鷹,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偶爾有幾隻雨燕被風雨驚擾,掠過院落的上空,發出輕微的啼鳴,岩焱怕它們驚擾到左九葉,毫不猶豫地抬手搭弓,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地射殺了雨燕,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她就那樣站在雨中,蓑衣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矯健的身形。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始終保持著警惕的姿態,目光死死鎖定著院落四周,為左九葉保駕護航。

  她的眼神堅定而專注,全然沒了白日裡的傲嬌與刁蠻,多了幾分沉穩與認真。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山丘上,兩道身影盡收眼底。

  山丘之上,岩淼夫婦二人,披著厚厚的蓑衣,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直愣愣地望著下方的窯洞小院,目光緊緊鎖定著院落里的兩道身影。

  雨水打在蓑衣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可二人卻絲毫沒有在意,注意力全在下方的院落中。

  岩淼雙手抱胸,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嫉妒,還有一絲老父親獨有的酸澀。

  「這丫頭,咋之前沒發現她如此細心,如此有耐心呢?」岩淼喃喃自語,「平日裡對咱都沒這麼上心,如今卻為了一個外人,冒雨守在院子裡護法,還搭建遮雨帳篷,蓋獸皮,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說罷,他還故作委屈地嘆了口氣,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女兒「拋棄」的老父親,滿是悲慘與嫉妒。

  岩翠站在一旁,白了他一眼,「這小子雖然看上去白慘白慘的,沒什麼力氣,可這一天跟咱閨女接觸下來,我覺得他不錯。待人溫和,說話風趣,打獵的危急時刻,還會為閨女挺身而出,最重要的是,他性子沉穩,不是那種粗魯莽撞的人,跟咱閨女正好互補。」

  「是吧是吧!」岩淼聞言,瞬間來了精神,臉上的委屈與酸澀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意揚揚的笑容,「我就說嘛,我岩淼看人的眼光錯不了!還好之前你沒攔住我這安排……」

  「閉嘴吧你!」岩翠瞪了他一眼,「閉嘴吧你!你用閨女的幸福去報什麼恩,這件事兒本身就是不對的!」

  「我又不是強求,只是讓他們多接觸接觸,互相了解一下。」岩淼撓了撓頭,收起臉上的笑意,語氣認真地說道,「如果入不了咱閨女的法眼,我咋會勉強她?那可是俺親閨女啊,我疼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讓她受委屈?」

  「知道是你親閨女就好!」岩翠又抬手錘了他一拳,「還有,房子你都炸沒了,說好的,在屯中心置辦一處新房!咋說你也是堂堂部族地侍,震水村村長……」

  「置辦,必須置辦!」岩淼臉上又浮現出笑容,「我早就知道你看上了屯裡的一處房地,如果閨女跟那小子真成了,那就讓他們住這裡,咱倆住屯中心的新窯!其實,一直沒跟你說,就你看上的那個屯中心向陽坡的房地,我也看過去了,的確是土質好,通風也好,窯產地契都快辦下來了,原本打算幾個月後你的生辰,再給你一個驚喜的……」

  「嘿,你個死鬼!」岩翠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眼底滿是驚喜與甜蜜,又抬手錘了他一拳,語氣里滿是嗔怪,「還知道給我準備驚喜,算你有良心。」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滿滿的溫情。

  雨水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兩人的心底,卻格外溫暖。

  過了片刻,岩翠抬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下方的院落,語氣有些疲憊地說道:「今晚那咱倆咋整,就在這看一晚上?這雨越下越大……」

  「你去休息吧。」岩淼擺了擺手,目光依舊盯著下方的院落,「我盯著這小子,萬一他醒來後,對咱閨女圖謀不軌,我也好及時制止……」

  「真不知道你這個榆木腦袋瓜子裡都是啥!你還緊張,還擔心咱閨女受欺負?這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麼!若真有意外,你就是罪魁禍首!」岩翠剛剛舒展的表情,又瞬間皺在了一起,「要不是你搞這些小動作,咱閨女也不會冒雨守在院子裡,我也不會跟著你在這淋雨!我看你就是腦袋有泡!我也是瞎了心了,還配合你坑咱閨女……」

  「咋叫坑呢!」岩淼連忙解釋道,「不是跟你說了麼,這小子奇特得很,我讓他與咱閨女接觸接觸,除了他是巫婆邏的親密人之外,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

  「知道,知道,會種地!」岩翠打斷他的話,沒好氣地說道,「不就是種地麼,他真的能讓咱們部族的糧食增產,能讓族人不再挨餓?」

  「大機率是可以的,我已經觀察幾日了,那黑蠻族的綿綿羊村已經實踐過了!」

  「行,行,行!反正都這樣了,你說啥是啥吧!」說罷,岩翠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蓑衣,將上面的雨水抖落,「老娘不跟你在這受罪了,回客棧去休息了。你保護好閨女,如果有意外,老娘撕了你!」

  「知道了,你快回去。」岩淼擺了擺手,目光依舊沒有離開下方的院落。

  岩翠又看了一眼下方的院落,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順著山丘的小路,朝著村子裡的客棧走去。

  雨水依舊在下,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山丘之上,只剩下岩淼一人。

  他靠在岩石上,目光緊緊盯著下方的窯洞小院,看著院落里那個為左九葉護法的少女身影,眼底滿是欣慰與期許。

  他知道,自己的安排或許有些不妥,可他也是真心希望,女兒能找到一個真心待她、值得她託付終身的人。

  至於左九葉,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這小子,定然不會讓他失望。

  院落里,岩焱依舊站在雨中,搭弓射箭,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她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不遠處的父親看在眼裡,更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老爹策劃的。

  雨夜沉沉,窯洞小院裡,溫情與守護交織。

  山丘之上,期許與牽掛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