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五六天時光,綿綿羊村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沉寂蕭條。
往日裡只能靠著採摘絡草苟活的村民,如今日日忙碌不休。
村外荒坡之上,再也不見寸草不生的荒蕪死寂,只剩人聲鼎沸。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全村男女老少各司其職,循著左九葉傳授的法子,勤懇勞作。
青壯年村民彎腰揮鋤,淺翻土層、打碎板結多年的硬土塊。
婦人與孩童蹲在田中,細細分揀土石,鋪撒腐熟好的基肥。
黑褐色的農家肥均勻覆在地表,將死寂土地滋養得鬆軟溫潤。
空氣中再也沒有厚重瘴氣的腐朽味,只剩泥土與草木的清新。
最忙碌的當屬溝渠沿線,數十名村民手持石鋤、木鏟,奮力開挖。
他們順著左九葉劃定的白線,一寸一寸鑿土、修渠、理溝。
深淺寬窄全然統一,錯落交織,勾勒出規整的灌溉水網雛形。
有人專職修整渠壁,將溝道拍打得緊實光滑,防止滲水坍塌。
有人往返搬運碎石,鋪墊渠底,規避泥沙淤積堵塞水道。
所有人的動作都不再是往日的蠻力蠻幹,規整且高效。
這幾日,左九葉幾乎日日駐守田間,親手指導每一處細節。
何時翻土、何時施肥、何時晾地、何時修渠,皆由他定奪。
他從不居高臨下指點,時常親自俯身示範,動作精準利落。
村民們親眼看著荒地日漸蛻變,心底希望一日勝過一日。
吃苦耐勞的韌勁徹底被激發,無人偷懶,無人抱怨辛苦。
人人都憋著一股勁,想要親手盤活這片困住世代的貧瘠土地。
村落地勢特殊,地處黑瑤部族疆域的最西邊界。
向東是九命落槐村為主的部族腹地,安穩且受重兵庇護。
向西十里,便是部族疆域盡頭的邊陲荒鎮,無人管轄、秩序混亂。
邊界之外,盤踞著另一個毗鄰部族——蒼礫部族。
蒼礫族人世代兇悍,以劫掠、遊牧、搶占資源為生,性情暴戾。
兩族邊界常年模糊,摩擦不斷,只因無大利害,才未曾開戰。
綿綿羊村此次開挖的引水主渠,一路向西延伸,直指邊界水源。
整片邊陲唯一的活水源頭,名為藍水湖,恰好落在蒼礫部族領地內。
此前羊村貧瘠,無田可耕,無需引水,兩族常年相安無事。
如今羊村開墾千畝荒田,想要長久耕種,唯有引藍水湖活水。
正午日頭高懸,燥熱的風掠過田間,捲起細碎黃土。
田間村民依舊埋頭勞作,不曾有半分停歇,早已習慣辛苦。
而村頭臨時搭建的麻布帳篷內,卻是一片安靜清涼。
左九葉端坐於簡易石案前,指尖捏著一截炭黑細木枝。
石案上鋪著平整的獸皮,其上布滿縱橫交錯的細密黑線。
這是他親手勾勒的全域水系分布圖,精準標註地勢高低落差。
哪裡主渠深挖、哪裡支渠分流、哪裡設堰控水,一目了然。
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藍水湖的標記點上,指尖輕輕輕點。
根據地勢推演,此處引水工程量最小,活水灌溉覆蓋面最廣。
只要水渠貫通,整片新開荒田便能四季活水滋養,不懼乾旱。
他筆尖微動,微調一處支渠走向,規避低洼積水的隱患。
做事向來謀定後動,哪怕小事,也力求盡善盡美、不留紕漏。
帳篷外風聲輕柔,勞作聲有序起伏,一派安穩向榮之景。
這份生機盎然的蛻變,盡數落入遠空一雙眼眸之中。
黑瑤女王立於高空雲層之上,一身玄色王袍隨風輕揚。
她隱匿身形,靜默俯瞰整片綿綿羊村,眼底滿是震撼欣喜。
未羊嚴格遵循王令,一個時辰便隔空匯報一次進展。
從開荒、肥地到修渠、育苗,樁樁件件,從未遺漏半分細節。
起初黑瑤應允左九葉留居羊村,初衷極其簡單淺薄。
她初見左九葉,只為他一副絕塵容貌,心生愛美霸占之意。
在她眼中,這只是個外表驚艷、性情桀驁的異族小白臉。
或許武道天賦尚可,卻不值她耗費過多心思與精力。
可短短數日改觀,徹底顛覆了黑瑤對左九葉的所有認知。
此人何止是天賦出眾,簡直是深埋塵埃的絕世寶藏。
一身未知的農耕絕學,完全超脫此方大陸所有人的認知。
萬年以來,這片大陸的部族只會殺伐爭奪、靠天存活。
無人知曉土地可養、貧瘠可改、荒土可出良田、活水可潤萬物。
若這套農耕之法在綿綿羊村徹底落地奏效、穩定產出。
她便可將此法全盤推廣至黑瑤部族所有屬地村落。
不出數年,部族將徹底擺脫資源貧瘠、物資匱乏的困境。
不再依賴狩獵、採藥、掠奪,便能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屆時,黑瑤部族必將碾壓周邊所有族群,富庶冠絕大陸。
從掙扎求生的邊陲小族,一躍成為大陸最幸福的首富部落。
黑瑤眸光沉沉,眼底掠過濃烈的占有欲與勢在必得。
此子,她必須牢牢握在手中,絕不許有半分流失。
這一邊,西邊邊界驟然傳來一陣喧囂。
尖銳的怒罵、慘烈的痛呼、器物碎裂的聲響,刺破整片安寧。
喧鬧悽厲的動靜穿透田野,清晰傳入帳篷與高空之中。
正在描圖的左九葉筆尖驟然一頓,炭木枝直接折斷。
細微的斷裂聲清脆刺耳,他抬眸望向西方邊界,眼底溫潤盡褪。
西邊渠口,正是靠近藍水湖的邊界地段,此刻早已亂作一團。
數十名身著粗礪獸皮、滿身兇悍戾氣的蒼礫族人,堵死了渠口。
他們身形魁梧、肌膚黝黑,布滿常年爭鬥留下的猙獰傷疤。
手中握著厚重石斧、粗礪木棒,眼神兇狠,透著蠻不講理的暴戾。
為首一名壯漢,肩寬背厚,氣息強橫,是蒼礫部族的小頭領。
他腳掌狠狠踩在剛修好的渠壁上,直接踏碎大片規整溝渠。
細膩緊實的新土瞬間崩塌,數日勞作的成果毀於一旦。
「誰准你們狗膽,私自動我蒼礫領地的水源?」
壯漢仰頭怒吼,聲線粗啞狂暴,帶著十足的欺壓蠻橫。
「藍水湖是我族世代活水,你等也敢肆意覬覦?」
「越界開渠、盜取水源,按我族規矩,輕則斷手,重則埋屍!」
幾名羊村村民慌忙上前,想要阻攔對方肆意破壞的動作。
「這位大人,我們只引少許活水灌溉農田,絕不占用湖水。」
「村落貧瘠世代艱難,新開良田急需活水存活,求您通融。」
越是謙和退讓,蒼礫族人越是囂張跋扈、得寸進尺。
「通融?蠻荒之地,強者占資源,弱者只配等死!」
「你部族弱小貧瘠,也配用活水?」
領頭壯漢眼底凶光暴漲,抬手一棒狠狠砸向靠前的村民。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那名村民慘叫一聲,倒飛倒地。
其餘蒼礫族人見狀,立刻一擁而上,動手毆打無辜村民。
木棒揮舞、石斧劈砸,兇狠凌厲,絲毫不留半分情面。
羊村眾人皆是普通村民,無武道修為,根本無力抗衡。
有人被砸破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滴落,染紅胸前衣衫。
有人被踹翻在泥渠之中,滿身黃土,狼狽掙扎不起。
慘叫聲、求饒聲、怒罵聲混雜在一起,刺耳又慘烈。
小芻原本正在渠尾修整水道,見狀立刻快步衝上前阻攔。
這些天他親眼見證土地蛻變,深知這片良田承載全村希望。
他不能看著數日心血被毀,不能看著族人無端受辱挨打。
「住手!你們憑什麼無故傷人、肆意破壞我們的水渠!」小芻身形單薄,毅然擋在最前方的村民身前。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把木鏟,無懼一眾兇悍壯漢。
領頭蒼礫頭領斜睨著他,眼底滿是譏諷與暴虐,「區區毛頭小子,也敢擋我去路?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然發力,粗礪木棒橫掃而出。
這一棒力道沉猛,帶著破風巨響,直指小芻肩頭軀幹。
小芻來不及躲閃,只能下意識抬手格擋,眼底滿是決然。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聲驟然炸開,響徹整片邊界渠口。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小芻身軀猛地一顫,臉色慘白如紙。
整條右臂瞬間軟塌下垂,骨骼徹底斷裂,皮肉扭曲變形。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全身衣衫。
可他死死咬緊牙關,硬是強忍劇痛,沒有發出一聲哭喊。
哪怕手臂廢去,他依舊半步不退,死死護著身後族人。
蒼礫頭領見狀,非但沒有收手,反而肆意狂笑,愈發暴虐。
「硬氣?我倒要看看,你這小身板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他抬腳就要再次踹出,打算徹底廢了眼前倔強的少年。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刺骨的少年聲線,驟然從後方炸響。
「你敢再動一下。」
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封千里的寒意,壓過所有喧囂。
左九葉快步踏破田野黃土,身形瞬息而至,落於渠口之前。
幾步路途,他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戾氣悄然滋生。
他抬眼望去,入目皆是慘烈狼藉,心底怒火轟然炸裂。
嶄新規整的水渠被踏得支離破碎,黃土崩塌、水道淤堵。
數名溫順的羊村村民倒在泥地之中,滿身傷痕、血跡斑駁。
最刺眼的是身前的小芻,少年佝僂著身子,右臂詭異垂落。
蒼白的臉頰布滿冷汗,嘴唇咬得通紅,眼底卻依舊倔強。
明明痛到極致,卻依舊不肯低頭,死死護住身後村落土地。
這是數日來日日跟隨他勤懇勞作、純粹感恩的少年。
是絕境之中依舊心懷善良、咬牙求生的質樸村民。
這群人勤懇向善、永不言棄,只想安穩種地、好好活著。
從未招惹紛爭,卻無端遭此橫禍,被人肆意欺凌、暴力打傷。
左九葉緩緩抬手,指尖微微顫動,不是畏懼,是極致的盛怒。
他可以容忍對手武道爭鋒、生死對決,絕不姑息恃強凌弱。
尤其不忍這般溫柔善良、逆境求生之人,被蠻夷肆意踐踏。
「左大哥……」小芻抬頭望見左九葉,眼底的倔強瞬間崩塌。
劇痛難忍,委屈翻湧,少年聲音發顫,卻依舊強撐站立。
蒼礫頭領轉頭看向左九葉,見他身形單薄、年紀輕輕。
只當是羊村一個普通學徒,眼底輕蔑戲謔更甚幾分。
「又來了個送死的小白臉?」
「怎麼,你也想學著這小子,斷手斷腳躺在這裡?」
他肆無忌憚地把玩著手中木棒,滿身戾氣,極盡囂張。
其餘蒼礫族人也紛紛鬨笑,眼神戲謔,全然不將左九葉放在眼裡。
在他們眼中,黑瑤邊陲村落,儘是老弱溫順,無一人能打。
左九葉沒有多餘廢話,目光死死鎖定領頭的壯漢。
他方才疏導地氣、改良土地、參悟農耕,皆是生生不息的溫柔武道意。
可此刻,心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殺伐果決的凜冽戰意。
武道有陰陽,有生便有殺,善可滋養萬物,怒可鎮誅凶邪。
「踏我良田,毀我水渠,傷我兄弟,三條罪,足夠你四肢盡斷,以此贖罪。」
話音落下的瞬間,左九葉身形驟然踏出,快到極致。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哨繁複的起手式。
一步跨出,黃土濺射,身形已然逼近蒼礫頭領身前。
那壯漢眼底輕蔑尚未褪去,只覺眼前一花,人影已至身前。
他心頭驟驚,來不及多想,手中木棒全力橫掃,兇悍砸出。
風聲呼嘯,力道剛猛,足以砸碎青石、重創武徒肉身。
左九葉手腕輕抬,順勢格擋,全然是千絲柔絡拳的柔意。
不硬碰蠻力,只卸其勢、化其力、纏其形、破其防。
啪!
輕柔一掌精準拍在木棒側面,精準借力、巧妙引勢。
沉重的木棒瞬間偏斜,狂暴力道盡數落空,砸在空處。
壯漢手臂發麻,重心瞬間失衡,身軀不由自主往前踉蹌。
就是這一瞬的破綻,左九葉身影貼身而入,近身纏鬥。
他深諳此方武道所有發力破綻,洞悉蠻夷打鬥的粗暴短板。
蒼礫族人打鬥全憑蠻力橫衝直撞,毫無章法、不懂守勢。
左九葉指影翻飛,快得只剩殘影,落點極致精準。
第一指,輕點壯漢右肩肩井穴位,封其氣血、鎖其臂膀。
第二指,快落其左臂關節,卸其筋骨、破其發力根基。
兩道輕柔指力,看似溫和無鋒,實則暗含寸勁絕殺。
咔咔!咔咔!
兩聲骨裂脆響接連炸開,清晰刺耳,傳遍整片渠口。
壯漢兩聲悽厲慘叫衝破喉嚨,雙臂瞬間軟塌垂落。
雙臂筋骨盡數斷裂,徹底廢去,再也無法揮動分毫兵器。
劇痛席捲全身,他滿頭冷汗,身軀劇烈顫抖,滿臉難以置信。
不等他哀嚎求饒,左九葉腳步錯動,貼身旋身。
身形低伏,膝肘順勢頂出,精準撞擊對方雙腿膝關節。
柔勁透骨,內勁爆發於筋骨縫隙,專碎關節、不破皮肉。
第三聲、第四聲骨裂巨響同步響起,驚心動魄。
壯漢雙腿膝蓋反向彎折,徹底錯位崩裂,再也支撐不住身軀。
撲通一聲,魁梧身軀重重砸進泥濘渠中,濺起漫天黃土泥水。
四肢盡數斷裂,筋骨廢碎,劇痛讓他滿地翻滾嘶吼。
方才的囂張暴戾蕩然無存,只剩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短短三息時間,一招一式乾淨利落,節奏分明、招招制敵。
沒有多餘纏鬥,沒有無謂殺伐,只為懲戒罪行、護住村民。
周遭所有蒼礫族人瞬間僵在原地,全員噤聲,滿臉驚恐。
方才肆意打人的兇悍氣勢,瞬間被徹底打散、蕩然無存。
他們看著泥地里四肢盡斷、痛苦哀嚎的頭領,心神俱震。
眼前這個看似白淨溫和的少年,出手竟如此狠厲精準。
不濫殺、不屠戮,卻精準廢去對方所有施暴能力。
左九葉靜靜立於渠邊,衣袂不染泥水,身姿挺拔冷峻。
他垂眸看著滿地哀嚎的壯漢,「可勤懇受窮,不可無端受辱。水渠可修,良田可耕,生路可拼,誰攔誰廢。」
清冷話語落地,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態度,壓遍全場。
剩餘的蒼礫族人又驚又怕,卻也被徹底激怒。
自家頭領被廢,顏面盡失,族群尊嚴被徹底踐踏。
有人咬牙怒吼:「他敢廢我蒼礫頭領!此仇不死不休!」
「你們這是要我族宣戰麼?蓄意挑起兩族紛爭!」
「所有人集結!」
「立刻傳回部族,稟明族長,出兵邊界,討回公道!」
嘶吼聲此起彼伏,兩族積壓已久的邊界矛盾,徹底引爆。
原本只是水源爭奪、鄰里摩擦,瞬間升級為族群死怨。
蒼礫族人再無半分輕視,有人快速後撤,轉身奔赴邊界報信。
剩餘人手手持兵器,死死圍堵渠口,與羊村村民對峙。
殺機、戾氣、怒意交織在邊界上空,氣氛緊繃到極致。
受傷的羊村村民紛紛起身,護在左九葉身側。
他們哪怕手無寸鐵、修為低微,也敢直面兇悍的蒼礫族人。
小芻強忍斷臂劇痛,往前挪了兩步,聲音沙啞卻堅定。
「左大哥是我沒用,沒能護住水渠,還惹出了大禍。他們要戰,我們便陪他們戰!就算拼盡性命,也要守住這片良田、守住我們的生路!」
小芻斷臂垂落,身軀單薄,眼底卻燃著不屈的烈火。
左九葉轉頭看向他,眼底戾氣微散,多了一絲暖意。
「你何錯之有?」他抬手,指尖輕柔落在小芻斷臂肩頭,「今日之事,是他們蒼礫部族作死!」
話音落地,他抬眸望向邊界之外,蒼礫部族的領地方向,眼底是冰冷無畏的殺伐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