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渠破邊界

  一連五六天時光,綿綿羊村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沉寂蕭條。

  往日裡只能靠著採摘絡草苟活的村民,如今日日忙碌不休。

  村外荒坡之上,再也不見寸草不生的荒蕪死寂,只剩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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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村男女老少各司其職,循著左九葉傳授的法子,勤懇勞作。

  青壯年村民彎腰揮鋤,淺翻土層、打碎板結多年的硬土塊。

  婦人與孩童蹲在田中,細細分揀土石,鋪撒腐熟好的基肥。

  黑褐色的農家肥均勻覆在地表,將死寂土地滋養得鬆軟溫潤。

  空氣中再也沒有厚重瘴氣的腐朽味,只剩泥土與草木的清新。

  最忙碌的當屬溝渠沿線,數十名村民手持石鋤、木鏟,奮力開挖。

  他們順著左九葉劃定的白線,一寸一寸鑿土、修渠、理溝。

  深淺寬窄全然統一,錯落交織,勾勒出規整的灌溉水網雛形。

  有人專職修整渠壁,將溝道拍打得緊實光滑,防止滲水坍塌。

  有人往返搬運碎石,鋪墊渠底,規避泥沙淤積堵塞水道。

  所有人的動作都不再是往日的蠻力蠻幹,規整且高效。

  這幾日,左九葉幾乎日日駐守田間,親手指導每一處細節。

  何時翻土、何時施肥、何時晾地、何時修渠,皆由他定奪。

  他從不居高臨下指點,時常親自俯身示範,動作精準利落。

  村民們親眼看著荒地日漸蛻變,心底希望一日勝過一日。

  吃苦耐勞的韌勁徹底被激發,無人偷懶,無人抱怨辛苦。

  人人都憋著一股勁,想要親手盤活這片困住世代的貧瘠土地。

  村落地勢特殊,地處黑瑤部族疆域的最西邊界。

  向東是九命落槐村為主的部族腹地,安穩且受重兵庇護。

  向西十里,便是部族疆域盡頭的邊陲荒鎮,無人管轄、秩序混亂。

  邊界之外,盤踞著另一個毗鄰部族——蒼礫部族。

  蒼礫族人世代兇悍,以劫掠、遊牧、搶占資源為生,性情暴戾。

  兩族邊界常年模糊,摩擦不斷,只因無大利害,才未曾開戰。

  綿綿羊村此次開挖的引水主渠,一路向西延伸,直指邊界水源。

  整片邊陲唯一的活水源頭,名為藍水湖,恰好落在蒼礫部族領地內。

  此前羊村貧瘠,無田可耕,無需引水,兩族常年相安無事。

  如今羊村開墾千畝荒田,想要長久耕種,唯有引藍水湖活水。

  正午日頭高懸,燥熱的風掠過田間,捲起細碎黃土。

  田間村民依舊埋頭勞作,不曾有半分停歇,早已習慣辛苦。

  而村頭臨時搭建的麻布帳篷內,卻是一片安靜清涼。

  左九葉端坐於簡易石案前,指尖捏著一截炭黑細木枝。

  石案上鋪著平整的獸皮,其上布滿縱橫交錯的細密黑線。

  這是他親手勾勒的全域水系分布圖,精準標註地勢高低落差。

  哪裡主渠深挖、哪裡支渠分流、哪裡設堰控水,一目了然。

  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藍水湖的標記點上,指尖輕輕輕點。

  根據地勢推演,此處引水工程量最小,活水灌溉覆蓋面最廣。

  只要水渠貫通,整片新開荒田便能四季活水滋養,不懼乾旱。

  他筆尖微動,微調一處支渠走向,規避低洼積水的隱患。

  做事向來謀定後動,哪怕小事,也力求盡善盡美、不留紕漏。

  帳篷外風聲輕柔,勞作聲有序起伏,一派安穩向榮之景。

  這份生機盎然的蛻變,盡數落入遠空一雙眼眸之中。

  黑瑤女王立於高空雲層之上,一身玄色王袍隨風輕揚。

  她隱匿身形,靜默俯瞰整片綿綿羊村,眼底滿是震撼欣喜。

  未羊嚴格遵循王令,一個時辰便隔空匯報一次進展。

  從開荒、肥地到修渠、育苗,樁樁件件,從未遺漏半分細節。

  起初黑瑤應允左九葉留居羊村,初衷極其簡單淺薄。

  她初見左九葉,只為他一副絕塵容貌,心生愛美霸占之意。

  在她眼中,這只是個外表驚艷、性情桀驁的異族小白臉。

  或許武道天賦尚可,卻不值她耗費過多心思與精力。

  可短短數日改觀,徹底顛覆了黑瑤對左九葉的所有認知。

  此人何止是天賦出眾,簡直是深埋塵埃的絕世寶藏。

  一身未知的農耕絕學,完全超脫此方大陸所有人的認知。

  萬年以來,這片大陸的部族只會殺伐爭奪、靠天存活。

  無人知曉土地可養、貧瘠可改、荒土可出良田、活水可潤萬物。

  若這套農耕之法在綿綿羊村徹底落地奏效、穩定產出。

  她便可將此法全盤推廣至黑瑤部族所有屬地村落。

  不出數年,部族將徹底擺脫資源貧瘠、物資匱乏的困境。

  不再依賴狩獵、採藥、掠奪,便能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屆時,黑瑤部族必將碾壓周邊所有族群,富庶冠絕大陸。

  從掙扎求生的邊陲小族,一躍成為大陸最幸福的首富部落。

  黑瑤眸光沉沉,眼底掠過濃烈的占有欲與勢在必得。

  此子,她必須牢牢握在手中,絕不許有半分流失。

  這一邊,西邊邊界驟然傳來一陣喧囂。

  尖銳的怒罵、慘烈的痛呼、器物碎裂的聲響,刺破整片安寧。

  喧鬧悽厲的動靜穿透田野,清晰傳入帳篷與高空之中。

  正在描圖的左九葉筆尖驟然一頓,炭木枝直接折斷。

  細微的斷裂聲清脆刺耳,他抬眸望向西方邊界,眼底溫潤盡褪。

  西邊渠口,正是靠近藍水湖的邊界地段,此刻早已亂作一團。

  數十名身著粗礪獸皮、滿身兇悍戾氣的蒼礫族人,堵死了渠口。

  他們身形魁梧、肌膚黝黑,布滿常年爭鬥留下的猙獰傷疤。

  手中握著厚重石斧、粗礪木棒,眼神兇狠,透著蠻不講理的暴戾。

  為首一名壯漢,肩寬背厚,氣息強橫,是蒼礫部族的小頭領。

  他腳掌狠狠踩在剛修好的渠壁上,直接踏碎大片規整溝渠。

  細膩緊實的新土瞬間崩塌,數日勞作的成果毀於一旦。

  「誰准你們狗膽,私自動我蒼礫領地的水源?」

  壯漢仰頭怒吼,聲線粗啞狂暴,帶著十足的欺壓蠻橫。

  「藍水湖是我族世代活水,你等也敢肆意覬覦?」

  「越界開渠、盜取水源,按我族規矩,輕則斷手,重則埋屍!」

  幾名羊村村民慌忙上前,想要阻攔對方肆意破壞的動作。

  「這位大人,我們只引少許活水灌溉農田,絕不占用湖水。」

  「村落貧瘠世代艱難,新開良田急需活水存活,求您通融。」

  越是謙和退讓,蒼礫族人越是囂張跋扈、得寸進尺。

  「通融?蠻荒之地,強者占資源,弱者只配等死!」

  「你部族弱小貧瘠,也配用活水?」

  領頭壯漢眼底凶光暴漲,抬手一棒狠狠砸向靠前的村民。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那名村民慘叫一聲,倒飛倒地。

  其餘蒼礫族人見狀,立刻一擁而上,動手毆打無辜村民。

  木棒揮舞、石斧劈砸,兇狠凌厲,絲毫不留半分情面。

  羊村眾人皆是普通村民,無武道修為,根本無力抗衡。

  有人被砸破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滴落,染紅胸前衣衫。

  有人被踹翻在泥渠之中,滿身黃土,狼狽掙扎不起。

  慘叫聲、求饒聲、怒罵聲混雜在一起,刺耳又慘烈。

  小芻原本正在渠尾修整水道,見狀立刻快步衝上前阻攔。

  這些天他親眼見證土地蛻變,深知這片良田承載全村希望。

  他不能看著數日心血被毀,不能看著族人無端受辱挨打。

  「住手!你們憑什麼無故傷人、肆意破壞我們的水渠!」小芻身形單薄,毅然擋在最前方的村民身前。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把木鏟,無懼一眾兇悍壯漢。

  領頭蒼礫頭領斜睨著他,眼底滿是譏諷與暴虐,「區區毛頭小子,也敢擋我去路?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然發力,粗礪木棒橫掃而出。

  這一棒力道沉猛,帶著破風巨響,直指小芻肩頭軀幹。

  小芻來不及躲閃,只能下意識抬手格擋,眼底滿是決然。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聲驟然炸開,響徹整片邊界渠口。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小芻身軀猛地一顫,臉色慘白如紙。

  整條右臂瞬間軟塌下垂,骨骼徹底斷裂,皮肉扭曲變形。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全身衣衫。

  可他死死咬緊牙關,硬是強忍劇痛,沒有發出一聲哭喊。

  哪怕手臂廢去,他依舊半步不退,死死護著身後族人。

  蒼礫頭領見狀,非但沒有收手,反而肆意狂笑,愈發暴虐。

  「硬氣?我倒要看看,你這小身板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他抬腳就要再次踹出,打算徹底廢了眼前倔強的少年。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刺骨的少年聲線,驟然從後方炸響。

  「你敢再動一下。」

  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封千里的寒意,壓過所有喧囂。

  左九葉快步踏破田野黃土,身形瞬息而至,落於渠口之前。

  幾步路途,他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戾氣悄然滋生。

  他抬眼望去,入目皆是慘烈狼藉,心底怒火轟然炸裂。

  嶄新規整的水渠被踏得支離破碎,黃土崩塌、水道淤堵。

  數名溫順的羊村村民倒在泥地之中,滿身傷痕、血跡斑駁。

  最刺眼的是身前的小芻,少年佝僂著身子,右臂詭異垂落。

  蒼白的臉頰布滿冷汗,嘴唇咬得通紅,眼底卻依舊倔強。

  明明痛到極致,卻依舊不肯低頭,死死護住身後村落土地。

  這是數日來日日跟隨他勤懇勞作、純粹感恩的少年。

  是絕境之中依舊心懷善良、咬牙求生的質樸村民。

  這群人勤懇向善、永不言棄,只想安穩種地、好好活著。

  從未招惹紛爭,卻無端遭此橫禍,被人肆意欺凌、暴力打傷。

  左九葉緩緩抬手,指尖微微顫動,不是畏懼,是極致的盛怒。

  他可以容忍對手武道爭鋒、生死對決,絕不姑息恃強凌弱。

  尤其不忍這般溫柔善良、逆境求生之人,被蠻夷肆意踐踏。

  「左大哥……」小芻抬頭望見左九葉,眼底的倔強瞬間崩塌。

  劇痛難忍,委屈翻湧,少年聲音發顫,卻依舊強撐站立。

  蒼礫頭領轉頭看向左九葉,見他身形單薄、年紀輕輕。

  只當是羊村一個普通學徒,眼底輕蔑戲謔更甚幾分。

  「又來了個送死的小白臉?」

  「怎麼,你也想學著這小子,斷手斷腳躺在這裡?」

  他肆無忌憚地把玩著手中木棒,滿身戾氣,極盡囂張。

  其餘蒼礫族人也紛紛鬨笑,眼神戲謔,全然不將左九葉放在眼裡。

  在他們眼中,黑瑤邊陲村落,儘是老弱溫順,無一人能打。

  左九葉沒有多餘廢話,目光死死鎖定領頭的壯漢。

  他方才疏導地氣、改良土地、參悟農耕,皆是生生不息的溫柔武道意。

  可此刻,心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殺伐果決的凜冽戰意。

  武道有陰陽,有生便有殺,善可滋養萬物,怒可鎮誅凶邪。

  「踏我良田,毀我水渠,傷我兄弟,三條罪,足夠你四肢盡斷,以此贖罪。」

  話音落下的瞬間,左九葉身形驟然踏出,快到極致。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哨繁複的起手式。

  一步跨出,黃土濺射,身形已然逼近蒼礫頭領身前。

  那壯漢眼底輕蔑尚未褪去,只覺眼前一花,人影已至身前。

  他心頭驟驚,來不及多想,手中木棒全力橫掃,兇悍砸出。

  風聲呼嘯,力道剛猛,足以砸碎青石、重創武徒肉身。

  左九葉手腕輕抬,順勢格擋,全然是千絲柔絡拳的柔意。

  不硬碰蠻力,只卸其勢、化其力、纏其形、破其防。

  啪!

  輕柔一掌精準拍在木棒側面,精準借力、巧妙引勢。

  沉重的木棒瞬間偏斜,狂暴力道盡數落空,砸在空處。

  壯漢手臂發麻,重心瞬間失衡,身軀不由自主往前踉蹌。

  就是這一瞬的破綻,左九葉身影貼身而入,近身纏鬥。

  他深諳此方武道所有發力破綻,洞悉蠻夷打鬥的粗暴短板。

  蒼礫族人打鬥全憑蠻力橫衝直撞,毫無章法、不懂守勢。

  左九葉指影翻飛,快得只剩殘影,落點極致精準。

  第一指,輕點壯漢右肩肩井穴位,封其氣血、鎖其臂膀。

  第二指,快落其左臂關節,卸其筋骨、破其發力根基。

  兩道輕柔指力,看似溫和無鋒,實則暗含寸勁絕殺。

  咔咔!咔咔!

  兩聲骨裂脆響接連炸開,清晰刺耳,傳遍整片渠口。

  壯漢兩聲悽厲慘叫衝破喉嚨,雙臂瞬間軟塌垂落。

  雙臂筋骨盡數斷裂,徹底廢去,再也無法揮動分毫兵器。

  劇痛席捲全身,他滿頭冷汗,身軀劇烈顫抖,滿臉難以置信。

  不等他哀嚎求饒,左九葉腳步錯動,貼身旋身。

  身形低伏,膝肘順勢頂出,精準撞擊對方雙腿膝關節。

  柔勁透骨,內勁爆發於筋骨縫隙,專碎關節、不破皮肉。

  第三聲、第四聲骨裂巨響同步響起,驚心動魄。

  壯漢雙腿膝蓋反向彎折,徹底錯位崩裂,再也支撐不住身軀。

  撲通一聲,魁梧身軀重重砸進泥濘渠中,濺起漫天黃土泥水。

  四肢盡數斷裂,筋骨廢碎,劇痛讓他滿地翻滾嘶吼。

  方才的囂張暴戾蕩然無存,只剩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短短三息時間,一招一式乾淨利落,節奏分明、招招制敵。

  沒有多餘纏鬥,沒有無謂殺伐,只為懲戒罪行、護住村民。

  周遭所有蒼礫族人瞬間僵在原地,全員噤聲,滿臉驚恐。

  方才肆意打人的兇悍氣勢,瞬間被徹底打散、蕩然無存。

  他們看著泥地里四肢盡斷、痛苦哀嚎的頭領,心神俱震。

  眼前這個看似白淨溫和的少年,出手竟如此狠厲精準。

  不濫殺、不屠戮,卻精準廢去對方所有施暴能力。

  左九葉靜靜立於渠邊,衣袂不染泥水,身姿挺拔冷峻。

  他垂眸看著滿地哀嚎的壯漢,「可勤懇受窮,不可無端受辱。水渠可修,良田可耕,生路可拼,誰攔誰廢。」

  清冷話語落地,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態度,壓遍全場。

  剩餘的蒼礫族人又驚又怕,卻也被徹底激怒。

  自家頭領被廢,顏面盡失,族群尊嚴被徹底踐踏。

  有人咬牙怒吼:「他敢廢我蒼礫頭領!此仇不死不休!」

  「你們這是要我族宣戰麼?蓄意挑起兩族紛爭!」

  「所有人集結!」

  「立刻傳回部族,稟明族長,出兵邊界,討回公道!」

  嘶吼聲此起彼伏,兩族積壓已久的邊界矛盾,徹底引爆。

  原本只是水源爭奪、鄰里摩擦,瞬間升級為族群死怨。

  蒼礫族人再無半分輕視,有人快速後撤,轉身奔赴邊界報信。

  剩餘人手手持兵器,死死圍堵渠口,與羊村村民對峙。

  殺機、戾氣、怒意交織在邊界上空,氣氛緊繃到極致。

  受傷的羊村村民紛紛起身,護在左九葉身側。

  他們哪怕手無寸鐵、修為低微,也敢直面兇悍的蒼礫族人。

  小芻強忍斷臂劇痛,往前挪了兩步,聲音沙啞卻堅定。

  「左大哥是我沒用,沒能護住水渠,還惹出了大禍。他們要戰,我們便陪他們戰!就算拼盡性命,也要守住這片良田、守住我們的生路!」

  小芻斷臂垂落,身軀單薄,眼底卻燃著不屈的烈火。

  左九葉轉頭看向他,眼底戾氣微散,多了一絲暖意。

  「你何錯之有?」他抬手,指尖輕柔落在小芻斷臂肩頭,「今日之事,是他們蒼礫部族作死!」

  話音落地,他抬眸望向邊界之外,蒼礫部族的領地方向,眼底是冰冷無畏的殺伐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