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破釜沉舟

  蒼莽山靈龜峰巔,雲霧緩緩流轉,滌盪著殘留的血腥與魔氣。

  一場席捲昭靈族群的內亂浩劫,至此徹底落下帷幕。

  昭長淵罪孽昭彰、修為盡廢,淪為凡人,交由宗門審判。

  八族共主、三大長老隕落的動盪漸漸平息,亂世殘局擺在眼前。

  整座昭靈大陸人心浮動,族群對立、魔患暗藏,處處皆是隱患。

  左九葉立身峰頂崖邊,布衣臨風,身姿閒散,眼底卻藏著沉凝。

  他已然探明四靈界終極秘辛,摸清凶獸禍世的萬古棋局。

  玄夜只是台前傀儡,窮奇才是攪動諸天魔亂的真正幕後黑手。

  四大暗靈凶獸蟄伏地底,封印日漸鬆動,滅世危機從未遠離。

  眼下昭靈內亂初平,根基殘破,絕非貿然開戰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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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抽身遠赴另四靈界的另一域,掐滅禍亂源頭。

  但昭靈大陸後方不可無主,族群紛爭、魔患餘毒亟待肅清。

  左九葉眸光微動,即刻敲定後續布局,託付身後所有事宜。

  他將神照宗、昭靈八族、冥靈族的所有後續事務,盡數交付風予蔓。

  令其帶隊坐鎮蒼莽山,統籌墨殤與蘇白癲,穩住整片大陸局勢。

  墨殤身負正統玄武傳承,是維繫天地正道、平衡族群的核心關鍵。

  風予蔓心性沉穩,足以壓服各方亂象。

  蘇白癲戰力超群,乃妖神之體,三人相輔相成,足以撐起殘破的昭靈,穩住亂世殘局。

  臨行之前,左九葉要親手解決昭靈大陸現存的修為巔峰,斬斷所有不穩定隱患,方能讓墨殤安心執掌正道。

  有風予蔓、蘇白癲從旁協助,便可徹底化解昭靈、冥靈兩族世仇。

  促成兩族真正的和平共處,凝聚蒼生之力,共抗凶獸浩劫。

  內亂可平,人心可穩,唯獨那玄夜始終是最大威脅。

  解決此人,昭靈大陸再無本土魔患,正道方能徹底紮根生長。

  心念既定,左九葉身形一晃,悄然消融在靈龜峰雲霧之間。

  身形橫渡千里雲海,徑直朝著大陸最南端的棲鳳山脈疾馳而去。

  棲鳳山脈橫亘昭靈大陸南疆邊境,連綿萬里,峰巒疊嶂。

  此地曾經是上古四靈神獸之一朱雀的駐地,萬古得名,底蘊深厚。

  千萬年歲月流轉,朱雀神獸隱退歸虛,只留這片靈山福地長存世間。

  得益於上古朱雀瑞氣滋養,整片山脈靈氣充盈,遠超大陸各處。

  山間無凶煞戾氣,無荒蕪死寂,處處透著祥和溫潤的生機。

  朱雀為百鳥之王,執掌南國靈機,福澤萬羽飛禽走獸。

  故而這片廣袤山脈,成為天下奇珍異鳥、靈羽異獸的天然棲息地。

  入目所及,千山疊翠,萬峰流雲,霞光常年繚繞山脊。

  山間古木參天,虬枝蒼勁,千年靈木遍地叢生,枝葉繁茂如蓋。

  各色奇花異草綴滿山林,四季常開,芬芳馥郁,彌散千里靈香。

  溪流澄澈蜿蜒,穿梭山谷石澗,流水叮咚,澄澈映照著漫天雲影。

  無數珍稀靈鳥棲息林間,品類繁多,皆是世間罕見的異種飛禽。

  七彩靈羽雀穿梭枝頭,尾羽流光溢彩,振翅灑落細碎靈光。

  碧雲青鳥掠過長空,鳴聲清越婉轉,穿透層層雲霧,悅耳動聽。

  赤炎火翎鳥棲於向陽枝椏,翎羽如赤焰燃霞,映照滿山芳華。

  還有通體雪白的雲鶴、翼展丈余的玄翎巨鷹、玲瓏剔透的玉羽靈鸞。

  萬鳥齊棲,爭相和鳴,聲聲清脆,交織成山林最動聽的天籟。

  林間靈獸遊走,溫順平和,無半分凶性,盡顯朱雀瑞澤的溫潤。

  山石覆靈苔,幽谷生瑞氣,風起林浪涌,霞落滿山柔。

  整座棲鳳山脈,宛若遺落凡塵的世外仙域,絕美靜謐,祥和安寧。

  萬千峰巒之中,一峰獨尊,挺拔入雲,氣勢雄渾,名為飛鷲峰。

  此乃棲鳳山脈的主峰,也是上古朱雀殿的核心遺址所在地。

  昔日朱雀神獸居所,殿宇恢弘,道韻滔天,鎮守南疆萬古安寧。

  可如今時移世易,聖地蒙塵,正道遺址淪為魔道魔主的寢宮。

  玄夜占據這座無上靈山,改造聖地為魔窟。

  昔日繚繞山間的朱雀瑞氣,早已被濃鬱黑紫魔氣徹底浸染取代。

  靈山仙域淪為凶煞魔地,萬鳥避禍遠遷,只剩魔氣滔天肆虐。

  飛鷲峰頂,昔日朱雀殿的瓊樓玉宇,盡數被魔紋魔晶重構改造。

  殿宇巍峨卻陰森可怖,萬千魔紋爬滿樑柱磚瓦,煞氣沉沉。

  殿內王座之上,玄夜端坐正中,周身魔霧翻滾,氣息暴戾深沉。

  他一身鎏金魔袍覆身,面容冷峻,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焦躁不安。

  自蒼莽山倉皇遁走之後,這份莫名的心慌便從未消散半分。

  他身居大陸修為之巔,執掌萬千魔兵,俯瞰四靈界眾生,本應無懈可擊。

  可此刻心神不寧,神魂震顫,總覺得有天大的劫難即將降臨。

  冥冥之中,一股死亡陰影籠罩周身,揮之不去,避之無從。

  蒼莽山巔那道清淡懶散的嗓音,一遍遍在他識海之中迴蕩迴響。

  「現在沒心情鳥你,你先滾一邊子去,小爺玩夠了就去找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帶著凌駕神魔的絕對威壓,擊碎他所有自負。

  那是他數萬載修行生涯中,唯一一次感受到徹骨的恐懼與無力。

  那少年隱匿虛空、一眼鎖神、一語逼退三階大界金神的畫面。

  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處,成為縈繞不散的夢魘,日夜驚擾心神。

  玄夜很清楚,那尊神秘大神的實力,遠遠凌駕自己數個層級。

  對方若是有心斬殺自己,當初在蒼莽山便足以抬手抹殺。

  對方留他性命,絕非仁慈,而是靜待時機,戲耍獵物,秋後算帳。

  千年籌謀一朝落空,專屬養料被奪,自身性命懸於一線。

  未知的強敵,無解的壓迫,讓玄夜心底的危機感愈發濃烈。

  他深知僅憑自身三階大界金神的修為,根本無力抗衡那尊域外大能。

  想要活命、想要翻盤、想要守住自己經營萬年的魔道基業。

  唯一的出路,便是求助自己背後的無上魔神——窮奇!

  唯有藉助這尊上古暗黑凶靈的無窮魔力,方能抗衡未知強敵。

  心念至此,玄夜眼底閃過決絕狠厲,沉聲對著殿內下令。

  「必須求助魔神尊上!」

  他眸光銳利,看向殿角一側躬身垂首、靜靜候立的黑袍老者。

  老者身披暗紋祭魔黑袍,面容枯槁,氣息蔭翳,正是冥靈族大祭司。

  此人精通上古祭陣、星象推演、神魔溝通之術,是玄夜最信任的心腹。

  「大祭司,本尊要開啟喚靈陣,你即刻下去籌備所有事宜!」

  大祭司聞言身軀微僵,連忙抬首,神色凝重,躬身勸諫。

  「回稟尊上,明日便是月度晦日,時辰恰好,七子陣尚可從容籌備。您知道的,晦日天玄最弱、封印最穩,可保溝通無虞,絕無差錯!」

  玄夜眉頭驟然緊鎖,眼底戾氣暴漲,厲聲打斷對方話語。

  「本尊等不及!即刻、現在,便要開啟七子陣,催動喚靈陣!」

  大祭司臉色驟變,連忙叩首,語氣急切,拼死勸諫。

  「尊上不可!非晦日開啟喚靈陣,天地玄力失衡,封印裂隙不穩!極易引發空間崩塌縫隙,甚至可能讓魔神之力滲透封印,後患無窮!」

  「風險過大,萬萬不可貿然行事,請尊上三思而後行!」

  「閉嘴!速去籌備!」玄夜猛然拍響魔座扶手,滔天魔威席捲整座大殿,煞氣逼人。

  他此刻心神大亂,滿心皆是對左九葉的忌憚,根本無暇顧及風險。

  大祭司被磅礴魔威壓得身軀震顫,不敢再多言半句,俯首恭順應命。

  「諾!屬下遵令!」

  言罷,大祭司躬身倒退,快步退出魔殿,神色布滿憂慮沉重。

  殿內重歸寂靜,只剩翻滾不息的黑紫魔氣,與玄夜沉冷的呼吸聲。

  飛鷲峰地底靈泉,是整座南域最精純的魔能本源之地。

  也是玄夜唯一能夠連通魔界、溝通窮奇魔神的專屬通道。

  喚靈陣,便是他耗費千年心血鑽研而出的神魔溝通之法。

  而催動喚靈陣、打通兩界屏障的唯一先決根基,便是七子陣。

  此陣極為殘忍陰毒,乃是上古禁陣,以生靈神魂為祭,霸道至極。

  布陣條件苛刻到極致,需集齊七名滿月男嬰和七名滿月女嬰。

  一十四名嬰孩必須恰好滿月,神魂純淨無垢,血脈未染俗世煙火。

  以一十四童真嬰孩為陣眼,活生生獻祭神魂血肉,方能撐起陣法根基。

  這般慘無人道的獻祭之法,足以讓天地變色、蒼生悲慟、正道震怒。

  玄夜身為窮奇麾下棋子,常年受其魔源滋養,受控於凶獸之力。

  但他絕非愚忠盲從的傀儡,心思深沉,精於算計,極懂自保。

  他清楚知曉,自己與窮奇之間,從來都是相互利用、彼此防備。

  窮奇需要一枚本土棋子攪動亂世、撕裂封印、蠶食四靈界氣運。

  故而源源不斷為玄夜供給無窮魔源魔力,助他快速進階變強。

  玄夜則需要藉助窮奇的無上魔力,突破境界、鎮壓大陸、執掌霸權。

  可他心中始終清醒,一旦窮奇徹底掙脫上古四靈神獸的封印……

  這尊嗜血暴戾的暗黑凶獸,第一時間便會捨棄無用棋子。

  屆時玄夜會被瞬間抹殺,整片昭靈大陸徹底淪為凶獸掌中玩物。

  多年以來,他步步為營,一邊藉助窮奇之力壯大自身。

  一邊殫精竭慮,嚴防死守,杜絕窮奇染指此方天地的可能。

  冥靈大祭司精通星象天道、封印節律,早已勘破其中關鍵玄機。

  每月晦日凌晨,是窮奇神魂力量最弱、封印最穩固的唯一視窗期。

  唯有此時開啟喚靈陣,才能單向溝通,只借魔力,不放魔神。

  可完美隔絕兩界通道,杜絕窮奇神魂、魔體藉機滲透的風險。

  除此之外的任何時辰,天地日月天玄之力失衡,封印裂隙極不穩定。

  一旦強行開啟喚靈陣,陣法通道便會成為破封缺口。

  哪怕只是一縷魔魂外泄、一絲凶煞滲透,都會釀成滅世大禍。

  窮奇之力一旦沾染昭靈大陸,便會瘋狂吞噬生靈、壯大自身。

  日積月累之下,上古封印會徹底崩碎,四大凶獸盡數破封出世。

  此方四靈界,會瞬間淪為凶獸煉獄,萬靈滅絕,天地傾覆。

  玄夜心知肚明所有利害,比任何人都清楚非晦日開陣的恐怖後果。

  他比誰都忌憚窮奇破封,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風險染指自己的地盤。

  這片他經營萬年、獨霸霸權的昭靈大陸,是他唯一的根基退路。

  一旦被窮奇占據,他畢生籌謀盡數作廢,最終難逃身死道消。

  可今日,他已然別無選擇,極致的危機感壓垮了所有謹慎。

  蒼莽山那尊神秘少年的實力,已然超脫他所有認知與預判。

  那是真正可以碾壓、抹殺他的無上存在,根本無抗衡之力。

  若不立刻藉助窮奇的磅礴魔力突破桎梏、強化自身。

  不等晦日來臨,他大機率會被那尊域外大能上門清算,徹底隕落。

  兩害相權取其輕,哪怕冒著凶獸破封的絕世風險,他也要拼死一搏。

  賭那一縷渺茫生機,借魔神之力,抗衡未知的恐怖強敵。

  飛鷲峰魔殿之內,魔氣愈發狂暴洶湧,映得玄夜面容陰鷙猙獰。

  他立在王座之上,目光沉沉望向地底靈泉方向,靜待七子陣落成。

  明知前路是萬丈深淵,依舊執意前行,亂世棋局徹底走向失控。

  大祭司領命退下,飛鷲峰上下即刻陷入一片陰寒肅殺的籌備氛圍之中。

  整座南疆靈山殘存的最後一絲朱雀瑞氣,被驟然鋪開的血腥戾氣徹底碾壓、驅散。

  七子陣,作為上古魔界封禁殘陣,是世間最陰毒、最殘酷的血祭禁術,無任何陣法可及它的歹毒與暴戾。

  尋常血祭不過獻祭修士精血神魂,尚可留得殘魂輪迴。

  可這套陣法,專挑初生滿月、未染凡塵、魂魄純粹無瑕的嬰孩為祭,斷輪迴、絕往生、滅神魂,是徹徹底底的湮滅之刑,毫無半分餘地。

  飛鷲峰地底靈泉腹地,原本澄澈凝練的液態魔能,此刻被一道道猩紅血紋纏繞勾勒。

  地面古老的七星陣紋緩緩亮起,對應天上北斗七星的凶煞軌跡。

  十四根漆黑噬魂鎖魔柱破土而出,錯落佇立,精準對應七子陣的十四處陣眼空位。柱身雕刻無數啼哭嬰魂、噬血魔紋,紋路蠕動不休,透著萬古陰森。

  不多時,十四名剛剛滿月的嬰孩被黑衣魔衛層層押送而來。

  孩童懵懂無知,雙眼澄澈,尚不知生死將至,偶爾發出細碎軟糯的咿呀聲響。

  他們身軀稚嫩柔軟,肌膚白皙通透,血脈純淨至極,是催動喚靈陣最完美、最稀缺的陣眼載體。

  可這份純粹,終將淪為最殘忍的獻祭養料。

  魔衛動作麻木冰冷,毫無憐憫,將七名男嬰、七名女嬰分別固定在七星陣兩極陣位。

  噬魂魔柱鎖鏈纏上孩童細嫩四肢,死死禁錮,分毫動彈不得。

  隨著大祭司掐動晦澀古老的祭訣,地底魔紋次第亮起猩紅血光。刺骨陰寒順著地面蔓延,籠罩整片祭台,周遭空氣瞬間凍結冰冷。

  最先響起的是細碎微弱的嬰啼,懵懂孩童被魔紋煞氣侵入身軀,皮肉刺痛、神魂震顫,忍不住放聲啼哭。哭聲軟糯悽厲,迴蕩在死寂魔窟,格外刺耳揪心。

  可這片被魔氣浸染的禁地,從無慈悲。

  魔紋持續收緊,血色光絲順著孩童細嫩肌理鑽入經脈神魂,開始無情剝離初生本源。

  稚嫩的身軀肉眼可見地變得乾癟蒼白,原本澄澈靈動的眼眸迅速黯淡無光。

  鮮活稚嫩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逝,被陣法強行抽取吞噬。

  悽厲的啼哭漸漸嘶啞、微弱,最後化作細碎的氣音。十四具幼小身軀靜靜僵在陣眼之上,只剩神魂還在被無盡壓榨、撕扯、磨滅。

  整片祭台血色氤氳,煞氣滔天,沖天血光穿透地底靈泉,直衝雲霄。

  原本溫潤的天地靈氣盡數潰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郁至極的血腥魔煞。

  天上流雲停滯,飛鳥盡數墜亡,方圓百里生機斷絕、草木枯萎。

  萬物生靈皆在這場殘忍血祭之下,感知到極致的罪惡與寂滅。

  陣心位置,血色魔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吞噬羅網,牢牢鎖死十四道初生神魂。

  每一次陣紋流轉,都有一縷嬰孩神魂被碾碎、煉化、匯入陣基。

  這便是七子陣的恐怖之處,不只是屠戮肉身,而是徹底湮滅生靈本源,斷輪迴、絕因果,讓十四名無辜孩童永世不得超生,手段殘忍至極。

  魔殿之上,玄夜立身窗前,透過層層魔霧,清晰俯瞰地底祭台的一切慘狀。

  孩童啼哭、神魂碾碎的細碎聲響,盡數傳入他耳中。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心底翻湧著極致且劇烈的矛盾掙扎,無人知曉這位魔主此刻的複雜心緒。

  他生於昭靈、長於昭靈,雖墮入魔道、執掌凶煞,卻並非天生嗜血無情。

  萬年籌謀,他殺伐果斷,屠戮萬千,七子陣之前,他卻極少殘害無辜幼童……

  他深知,滿月嬰孩純粹無瑕,是天地新生靈機,屠戮稚子、湮滅神魂,是觸犯天道底線的滔天罪孽,會沾染無盡業力反噬。

  他更清楚,此番強行非晦日開陣,還要以這般殘忍禁術為根基,風險遠超尋常叛逆作亂。

  一旦失控,便是整片大陸傾覆的滅世浩劫。

  窮奇凶性滔天、狡詐嗜血、毫無底線……

  非晦日開啟喚靈陣,等同於親手撕開一道可供凶獸滲透的通道……

  哪怕只是一縷窮奇殘魂、一絲凶煞外泄,都會徹底污染昭靈天地根基。

  屆時魔氣泛濫加劇、心魔叢生、生靈塗炭……

  他萬年經營的魔道基業將瞬間化為烏有。

  他確定的是窮奇一旦脫困,第一件事便是抹殺他這枚失去利用價值的舊棋子,徹底掌控這片囚籠天地,執掌萬靈生死。

  玄夜心中無比清楚,自己此刻的舉動,無異於飲鴆止渴、抱薪救火,是親手將自己、將整片大陸推向覆滅深淵。

  理智在瘋狂吶喊,讓他立刻停手、廢除陣法、靜待晦日,堅守住最後一道底線,穩住封印、保全自身、留存根基。

  可心底深處的極致恐懼,早已碾壓所有理智。

  蒼莽山那道布衣身影、那一句輕佻戲謔的話語,死死纏繞在他神魂深處,化作無解夢魘。

  那尊神秘少年的實力,太過恐怖,太過超脫,完全凌駕此方天地規則。

  對方隨手便可鎮壓大界金神,抬手便能覆滅他萬年基業。

  對方遲遲未曾動手,只是戲耍獵物,靜待最佳時機。

  一旦對方真正出手,他毫無反抗之力,只會瞬間身死道消、神魂俱滅。

  等待晦日,便是等待死亡。

  穩步籌謀、循序漸進的理智,在必死的絕境面前,變得無比可笑、毫無意義。

  玄夜五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周身魔氣劇烈翻滾、躁動不安。

  眼底仁慈、理智、忌憚、恐懼、貪婪層層交織,劇烈衝撞。

  一邊是大機率覆滅天地、葬送自我的滔天風險,一邊是絕境之中唯一的一線生機。

  一邊是萬古基業、整片大陸,一邊是自身性命、一線活路。

  他深知兩敗俱傷、魚死網破的兇險,卻依舊別無選擇。

  身為棋局棋子,他早已身不由己,只能逆天而行、鋌而走險。

  「罪孽本王擔下,天地業力,本王一力承接。」

  玄夜低聲自語,嗓音沙啞冰冷,強行壓下心底所有掙扎與不忍。

  他摒棄最後一絲惻隱,徹底冷硬心腸。

  亂世求生,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唯有活下去,才有資格掌控一切、翻盤一切。

  沾染天道業力、冒著凶獸破封的絕世風險,他也要借窮奇無上魔力,突破桎梏,抗衡那尊無解強敵!

  「加快布陣!即刻穩固陣基,喚靈陣,隨時準備開啟!」

  玄夜戾聲傳出,穿透層層魔霧,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