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重簷疊翠，混沌玉髓鋪就的丹陛直抵雲海，每一級台階都鐫刻著盤古開天的紋路，此刻正流轉著淡淡的鴻蒙紫氣。
殿前廣場上，盤古仙族的玄甲戰旗獵獵翻飛，旗面上「開天」二字由天外隕鐵鑄就，刃邊折射的寒光里，還凝著西界誅佛未盡的硝煙。
那是惡佛金身破碎時濺落的佛光餘燼，如今已成勝利的勳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姜太公手持封神榜立於殿心，這張沉寂萬古的神榜由混沌玉髓雕琢而成，榜身流轉的鴻蒙金光穿透殿宇，將三界氣運盡數牽引於此。
他白須垂胸，道袍上星辰密布，每一顆星辰都對應著一位三界生靈，此刻盡數亮堂起來，彷佛在為即將誕生的新主歡呼。
身後，十二名盤古仙族仙兵抬著鎏金托盤，盤中盛放著混元仙尊的冕旒、朝服，錦緞上繡著九龍戲珠，綴滿了夜明珠與天河晶石，華貴卻不失莊重。
「左九葉承盤古開天遺志，悟封天訣、修梨園仙道，斬天魔於魔宮、破天門於凌霄、誅惡佛於靈山！」
姜太公蒼老的聲音裹挾著天道的浩然正氣，響徹九霄，每一個字都如驚雷滾過，震得雲海翻騰。
「昔年天門竊據仙庭，魚肉三界；天魔禍亂，塗炭生靈；西界惡佛偽善惑眾，私藏魔性，致三界生靈塗炭、萬靈哀嚎！是左九葉，以凡人之軀含恨而死，憑仙魂傳承死道飛升；以梨園小技為根基，一曲定干坤、一鑔鎮幽冥；以孤勇之心闖秘境、戰強敵，硬生生挽三界於傾頹，救蒼生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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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抬手撫過封神榜，榜身金光暴漲，映得整座凌霄寶殿一片聖潔。
「今三界平定，秩序待建，重啟封神榜，首封左九葉為混元聖神天尊，總領仙庭、執掌三界秩序，受萬仙朝拜、億兆敬仰！眾仙可有異議？」
「吾等無異議！請混元聖神天尊位！」
殿內兩側，盤古仙族的長老們肩扛開天斧碎片煉化的神兵，玄甲上的血跡雖已擦拭乾淨，卻依舊能嗅到當年征戰的鐵血氣息。
大長老蒼玄子鬚髮皆白，眼角眉梢卻滿是掩不住的喜悅，他望著丹陛之巔的空座，聲音帶著哽咽：「九葉大人不負盤古先祖所託，不負三界生靈所望！當年我族散落三界，受天門打壓、天魔欺凌，是左天尊重拾開天傳承，如今方能重歸仙庭，執掌三界！」
「混元神尊，萬載千秋！三界安寧，日月同光！」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引得星河倒卷、霞光萬道，連遠處崑崙山上的瑤池仙草都紛紛綻放，吐露著祥瑞之氣。
殿內兩側，除了盤古仙族與九州勢力，還有不少歸順的仙界舊部。
天門舊將李崇身著嶄新的仙袍，躬身行禮時，後背的冷汗浸濕了衣料。
他曾是天門守將，當年左九葉破天門時，他率部頑抗，如今想來仍心有餘悸。
此刻他望著封神榜上流轉的金光，「當年我糊塗，助紂為虐，多虧左神尊大人寬宏大量，不究過往。如今三界清明，皆是神尊之功，我等願肝腦塗地，輔佐神尊守護三界！」
身旁幾位曾依附天門的仙官紛紛附和，其中一位白髮仙翁正是昔日仙庭御史張謙，他當年曾上書污衊莫問為魔，如今想起往事，滿面羞愧。
「昔年我被天門蒙蔽，錯信讒言，污名忠良，如今想來罪孽深重。左神尊實乃萬古第一神！我等願受仙規約束，彌補過往過錯！」
姜太公目光掃過眾人，捋須頷首。
「天道有輪迴，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三界秩序不在殺伐，而在包容與公正。爾等既真心歸順，便需恪守新規，護佑生靈，勿要重蹈覆轍。」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有序的腳步聲，一名盤古仙族的斥候仙將快步闖入，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
「啟稟姜太公！西界靈山傳來捷報，殘餘惡佛已盡數肅清，靈山正佛歸位，已恢復清淨，西界眾生焚香祈福，恭迎混元神尊登位！此外，三界各地炊煙裊裊，凡間王朝國泰民安，魔界各族亦已遵奉新約，互不侵擾，三界一片安寧！」
「好！好啊！」
蒼玄子猛地一拍大腿，玄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當年西界惡佛以『普度眾生』為幌子，實則吸食生靈信仰，豢養魔蟬，多少家庭妻離子散！九葉大人以魔蟬噬蓮之術破其神通，斬惡佛，、才換得西界澄明！！」
殿內眾仙紛紛附和，言語間滿是喜悅與敬畏。
有人提起左九葉在天魔擂上以嗩吶一曲《十面埋伏》震退萬魔。
這時候一個熟悉的面孔邊大聲說起了在那九州凡塵境內，左神尊在靈礦地下城以鐵鑔救下數千礦工，還有人感念他在九州煉獄為平民出頭，廢除「侮辱王八罪」等荒謬律法……
這人便是當年在領狂地下城內追隨左九葉的高陽陽，如今也是盤古族赫赫有名的大羅金仙了。
樁樁件件，皆是左九葉從復仇者成長為守護者的印記，如今都化作了三界生靈對他的敬仰。
丹陛之巔，九龍環繞的仙尊寶座空懸，座側的時空之門已然洞開，星雲流轉間，映照著三界山河的輪廓。
仙界雲海澄澈，仙禽異獸自在翱翔，各仙宗弟子潛心修煉。
魔界黑土之上，各族生靈各司其職，再無往日的廝殺搶掠。
按照約定，左九葉將孫大聖送回時空之門後，真正平定西界後便會踏入此門，在封神大典之日歸來。
時光悄然流淌，封神榜上的金光漸趨柔和，殿內的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
眾仙神面面相覷，眉宇間浮起疑慮。
時空之門並無異動，混元天道聖神的氣息溫潤平和，遍布三界的每一個角落，卻始終不見人影。
「姜太公，左九葉那小子莫非遭遇變故？」一道靚麗的身影上前一步。
她曾是九州凡塵境寒塔寺的話事人，狐仙蘇百禾！
「西界雖定，但保不準會有惡佛餘孽……或是鴻蒙之外有未知兇險？」蘇百禾與左九葉關係匪淺，大戰之後就沒有再見過，如今的左九葉雖然不是當初那個剃了頭混進她寒塔寺的愣頭小子，但蘇百禾著實有些擔憂。
姜太公抬手掐算，指尖划過封神榜的紋路，金光在他指尖流轉，良久才緩緩搖頭……
「天道清明，聖神氣息圓滿無缺，並無半分兇險。他已成混元聖神之體，心念所至可跨時空界限，能讓他暫離封神大典的，想必是……記掛著更重要的羈絆。」
他望向時空之門，眼中帶著瞭然，「當年他從凡塵而來，一路殺伐，心中藏著太多牽掛。如今三界平定，他或許是想在登位之前，了卻心愿。」
「九葉那小子重情義！」當下金神境的溫墨竹淡淡的說道，「當年他外公莫問仙尊含冤而死，他為復仇不惜死道飛升……春山師門、靈礦城夥伴，皆是他心頭所念。如今大戰落幕，他想再見見故人，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九哥的故人並不就是咱們麼！他還跑哪裡去見？」大羅金仙八豆皺著眉頭，死死的盯著那時空之門。
「對，故人皆再此！」莫問上前一步，「臭小子要在整什麼么蛾子，老夫打斷他的狗腿！」
所有人聞言都倒吸一口涼氣，當下左九葉可謂是三界第一神，誰這麼大膽子敢對混元神尊如此不敬。
擔當眾仙看到是莫問之後，誰也不在說啥了，這可是神尊的外公！
一切突然安靜下來，有人望著封神榜上流轉的金光，有人望著殿外祥和的雲海，心中雖有期盼……
這位平定三界的混元聖神，終究不是無情無欲的冰冷神祇，他的心中裝著三界山河，也裝著那些陪他一路走來的人。
與此同時，仙界第三千方境。
小院依舊佇立在溪邊，院門上掛著的竹簾隨風輕擺，簾上的碎花圖案還是當年風予蔓親手繡制的。
溪邊垂柳依依，枝條垂入水中，映出粼粼波光，幾條錦鯉在水中自在游弋，偶爾躍出水面，濺起晶瑩的水花。
這裡沒有仙界寰宇的恢弘，沒有大戰的慘烈，只有左九葉初遇風予蔓、結識小烏與錦鯉時的寧靜與溫暖。
一道白衣身影悄然佇立在老槐樹下，正是左九葉。
他褪去了征戰多年的玄甲，一身素衣勝雪，領口繡著淡淡的梨園水袖紋樣，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混元天道聖神的威壓盡數內斂，只剩眉眼間沉澱的滄桑與平和。
只是那雙曾燃著熊熊復仇之火的眼眸，如今藏著三界山河的輪廓，藏著億兆生民的期盼，更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這是歲月與責任刻下的印記，是從孤勇復仇的凡人到心懷天下的聖神的蛻變。
他抬手撫上老槐樹粗糙的樹幹，樹皮上還留著當年他與小烏比試時留下的淺淺刀痕。
那些鮮活的面容，那些並肩作戰的歲月，那些永遠停留在過往的夥伴，此刻都清晰得彷佛就在昨日。
「九葉？」
淡紫色的身影從柳葉間顯現，小烏還是當年靈動的模樣，只是眼角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沉穩。她身著繡著妖雲紋樣的紗裙，快步上前，嗔怪中帶著難掩的關切：「你平定三界，仙庭封神，整個三界都在等你登位，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左九葉轉過身，望著眼前的師姐，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卻不復當年的青澀與張揚：「這裡是我一切的起點。」
他的目光掃過溪邊的小院、熱鬧的市集，聲音帶著幾分悠遠，「當年在這裡，我是個被命運捉弄、含恨而死的凡人，一無所有，滿心都是不甘與怨懟。是在我風師尊魂飛魄散之際，引我死道飛升，給了我重生的機緣……」
他抬手，指尖拂過柳葉，語氣帶著深深的眷戀。
外公說『戲曲有情，仙道亦有情』，如今我站在三界之巔，若忘了這片方境，忘了在這裡遇到的人，忘了為何而出發，那就算坐上了仙尊之位，又能如何？」
話音未落，溪水泛起層層漣漪，一襲青衣勝雪的風予蔓踏波而來，裙擺輕揚，宛如畫中仙子。
她身後，錦鯉化作人形，一身紅衣如火，笑容明媚依舊，只是眼角的梨渦里多了幾分溫柔。
風予蔓的目光落在左九葉身上，溫柔卻通透，彷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事：「我知你心中牽掛。仙庭的權柄、三界的責任，你從未放下。只是這一路殺伐太多，你太累了。」
她走到左九葉身邊，抬手撫上他的眉心，指尖的清涼驅散了他眉宇間的悵然：「你為復仇而生，卻在復仇的路上，一次次為他人停下腳步。你屠盡豫州惡吏；為靈礦城的礦工，你深入地下城；為三界生靈，你孤身闖魔宮、戰靈山。如今大戰落幕，你想回這裡看看，想再見見我們，我都懂。」
左九葉抬手，輕輕拂去風予蔓發間沾染的草葉，指尖的溫度帶著歷經生死後的珍視與顫抖：「當年我下山，只想為自己、為外公復仇，那時的我，眼中只有仇恨，以為只要殺盡所有仇人，便能平息心中的怨懟。可後來我才發現，復仇並不能帶來真正的安寧。」
「我曾是個無人問津的凡人，知道顛沛流離的苦，知道失去親友的痛，知道被強權欺壓的無助。」
左九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在靈礦地下城，我見過礦工們被當作牲口使喚，日夜勞作卻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我見過百姓被惡吏隨意定罪，家破人亡；在西界，我見過信徒被惡佛欺騙，耗盡信仰卻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這些畫面，日夜在我腦海中浮現，提醒我為何而戰。」
他看著風予蔓三人。
「如今封神榜在前，神尊之位在側，但我若只顧著登位掌權，忘了這些苦難，忘了那些為守護安寧而逝去的人，忘了這片方境帶給我的溫暖，那我與當年的天門、西界惡佛，又有何異？他們為了權柄，視生靈如草芥；我若為了高位，忘了初心，豈不是重蹈覆轍？」
小鯉師姐走上前，輕輕拉住左九葉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軟糯的擔憂：「不管你是什麼尊，你就是的小師弟！」
小烏又說道，「可仙庭的眾仙還在等你，三界的秩序還需要你去建立。師尊說，西界雖定，應該會有惡佛餘孽潛藏在三界各處，凡間還有些地方未能完全安定，魔界也需要有人主持公道。」
「我知道。」左九葉點點頭，抬手掌心泛起柔和的金光，與遠方仙庭的封神榜遙相呼應，金光中，能清晰地看到凌霄寶殿內眾仙期盼的面容，看到三界各地生靈祈福的身影，「責任不是逃避，也不是盲從。我回這裡，不是要放下三界，而是要帶著我最珍視的人，一起守護它。」
他眼神里滿是決然與期盼，「當年你們陪我從這裡出發，陪我走過最艱難的歲月，陪我從一個懵懂的少年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聖神。如今三界平定，我想讓你們陪我回去。仙尊之位可以等，但三界的安寧不能等；封神大典可以緩，但生民的期盼不能緩。只是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小烏眼眶微紅，抬手拍了拍左九葉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哽咽：「傻小子，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過你？當年你闖天門，我與錦鯉在後方為你籌集糧草；你戰天魔，風師尊為你托人維護……」
小鯉用力點頭，隨機又皺眉，「可是我們做了這些，都沒資格參加那封神大典嘞！」
「所以我不去。」左九葉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