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族議存疑案

  七煞鎮東村的冬日格外凜冽,寒風卷著碎雪拍打在東皇老宅的玄冰門扉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這座承載了東皇一族數千年底蘊的宅院,今日卻被一股沉重的壓抑籠罩,連廊下懸掛的族旗都低垂著,似在為族中近日的變故默哀。

  正廳內,炭火在青銅爐中明明滅滅,映得五把烏木座椅上的人影忽明忽暗,空氣凝滯得幾乎能捏出水來。

  老村長東皇鴻雁端坐主位,鬚髮皆白如落霜,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龐此刻繃得緊緊的,溝壑縱橫的面頰上滿是沉寂。

  他指尖摩挲著座椅扶手的雕花紋路,那是東皇一族傳承百年的圖騰,此刻卻只讓他覺得心口發悶。

  東皇建業是他最疼愛的孫子,越是他們這一脈的希望,畢竟被魔主收做了兒子,有可能會成為魔主的……

  即便犯下滔天大罪,他心中仍存著一絲舐犢之情,可理智告訴他,在「聯合外族殘害同族」這等鐵律罪名面前,東皇一族連自保都需謹小慎微,半分偏袒都可能引火燒身。

  「村長,事到如今,該給族裡、給十四部落一個說法了。」右側首位的東皇洪濤率先打破沉默,他是族中掌事家長,掌管族內產業與外事,此刻眉頭緊鎖,語氣凝重,「建業的事傳遍了十四部,各部落都在盯著咱們東皇家。關於他的身後事,到底辦不辦葬禮,能不能入宗祠,必須儘快定奪。」

  這話如同一塊石子投入死水,正廳內的氣氛瞬間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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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皇鴻雁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另外四位家長,聲音沙啞得如同被寒風磨過:「即便有錯,也不能死無葬身之地。我想給他辦一場簡葬,讓他入宗祠,哪怕只是占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也算給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不可!」東皇洪濤立刻起身反對,語氣堅決,「村長,您糊塗啊!建業是聯合幽冥玄骨魔殘害同族的叛徒,死有餘辜!宗門的鐵律寫得明明白白,叛族者不得入宗祠,若咱們執意如此,便是公然違抗鐵律,不僅會被其他部落指責,甚至可能連累整個東皇一族!」

  左側第二位的東皇青嵐也附和道:「洪濤說得對。黑風隘口數百名將士埋骨當場,他們的家屬還在悲痛之中,若咱們給建業辦葬禮,豈不是在往那些將士家屬的心上捅刀?到時候激起眾怒,咱們東皇家在七煞鎮就再也立足不住了。」

  第三位家長東皇墨淵也緩緩點頭:「我也反對。魔主已然下了諭令,廢除建業的一切爵位,誅滅其黨羽,咱們能保住族中根基已是萬幸,沒必要為了一個叛徒冒險。葬禮不能辦,宗祠更不能入,就按叛族者的規矩,將他的屍骨丟棄在冰原餵魔獸,才算平息眾怒。」

  三票反對,一票贊成,一票棄權,結果一目了然。

  東皇鴻雁看著三位家長堅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再爭辯也無用,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在座椅上,眼中滿是疲憊與悲痛。

  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可那終究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孫子,怎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後連一絲體面都沒有?

  恨意如同藤蔓般在心底悄然滋生,不是恨三位家長的不近人情,也不是恨魔主的鐵面無私,而是恨那個親手斬下建業頭顱的東皇源一!

  若不是這個在仙族長大的半仙血統子嗣,建業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若不是他,東皇一族怎會陷入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

  東皇鴻雁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也壓不住心中的怨毒。

  「罷了,葬禮與入宗祠之事,我不再提。」東皇鴻雁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但我有句話要說,黑風隘口之事,未必就如表面那般簡單。」

  幾位家長皆是一愣,東皇洪濤疑惑道:「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魔主都下了諭令,認定建業是叛徒,難道還有假?」

  「魔主的諭令,也是基於東皇源一的一面之詞與現場殘留的痕跡。」東皇鴻雁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你們想想,黑風隘口的運糧隊與先鋒軍,除了東皇源一之外,全部犧牲,這難道不蹊蹺嗎?幽冥玄骨魔數量眾多,且腐蝕性極強,連金神境都難以抵擋,他憑什麼能獨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能證明的,只是建業出現在了黑風隘口,並且被東皇源一斬了頭顱。可勾結骨魔的證據呢?在哪裡?就憑東皇源一說建業勾結骨魔,這事就定了?人都死了,死無對證,任憑他怎麼說都可以,咱們憑什麼就信他?」

  東皇青嵐皺了皺眉,反駁道:「可武曲營的奴克多將軍以及不少將領都在場作證,總不能他們也聯手偏袒東皇源一吧?奴克多將軍向來剛正不阿,不可能徇私舞弊。」

  「剛正不阿又如何?」東皇鴻雁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早已派人調查過,奴克多將軍抵達黑風隘口時,戰鬥早已結束,現場只剩下一片狼藉與建業的頭顱。他看到的、聽到的,全都是東皇源一單方面的說辭,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指向建業勾結骨魔。」

  他向前探了探身,語氣加重:「若是僅憑建業出現在黑風隘口,就定下如此滔天大罪,未免也太兒戲了!建業好歹是宗門的儲君候選人之一,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斬了,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這對他、對咱們東皇一族,都太不公平!」

  此時,一直沉默的執法家長東皇爍尉終於開口。

  他身著深紫色執法長袍,腰間懸掛著東皇家族的執法令牌,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刀,向來以公正嚴明著稱。

  「鴻雁的話,也不無道理。」

  他緩緩說道,「站在執法的角度,定罪必須要有確鑿的證據,人證、物證缺一不可。如今人證只有東皇源一,物證更是半點沒有,僅憑一面之詞就判定建業是叛族者,確實有些牽強。」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東皇源一雖有魔主血脈,卻身具半仙血統,且自幼在仙族長大,與咱們魔族的羈絆本就不深。仙魔勢不兩立,誰能保證他沒有私心?誰能保證他不是為了爭奪東皇一族的繼承權,故意設計陷害建業?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他的話確實不可全信。」

  東皇洪濤、東皇青嵐與東皇墨淵皆是陷入沉思。

  東皇爍尉的話點醒了他們,魔主此次的判定,的確太過草率。

  以往處置叛族者,都會經過詳細的調查,收集足夠的證據,可這次僅僅憑藉東皇源一的證詞與奴克多的轉述,就定下了建業的罪名,確實不合規矩。

  「爍尉說得對,此事確實有疑點。」東皇洪濤沉吟道,「建業是宗門儲君候選人,身份特殊,若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定罪,不僅咱們東皇一族不服,恐怕其他部落也會暗中議論,質疑魔主的決斷。」

  東皇青嵐也點頭附和:「而且東皇源一身具半仙血統,本就被不少部落猜忌。若是此事處理不當,很可能會引發十四部落對他的不滿,到時候恐怕會掀起更大的風波。」

  東皇墨淵補充道:「咱們不能讓建業白白受冤,更不能讓東皇一族被人拿捏把柄。此事必須調查清楚,找到確鑿的證據,才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東皇鴻雁看著三位家長的態度轉變,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沉穩:「我並非要為建業翻案,只是不想讓他死得不明不白。若是調查之後,證實他確實勾結骨魔、殘害同族,我東皇鴻雁第一個站出來,親手將他的屍骨從冰原取回,挫骨揚灰,以謝天下。可若是查出來此事另有隱情,是東皇源一設計陷害,那咱們也必須為建業討回公道!」

  東皇爍尉站起身,目光掃過四位家長,沉聲道:「既然大家都覺得此事有疑點,魔主的判定過於草率,那咱們便不能就此罷休。東皇建業叛族殘害同族的罪名,不能如此蓋棺定論,此事必須重新調查清楚。」

  「那該如何做?」東皇青嵐問道,「魔主已經下了諭令,咱們貿然推翻,恐怕會觸怒魔主。」

  「咱們不是要推翻魔主的諭令,而是要請求宗門執法堂介入調查。」東皇爍尉語氣堅定,「宗門執法堂是十四部落共同設立的執法機構,不受任何部落與個人干預,由執法堂出面調查,既能保證結果的公正嚴明,也能讓各部落信服。到時候無論調查結果如何,咱們都坦然接受。」

  東皇鴻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執法堂出面,最為公正。咱們立刻整理一份呈詞,將此事的疑點一一列出,遞交給宗門執法堂,請求執法堂重新調查黑風隘口一案,給宗門十四部、給咱們東皇一族、給死去的建業,都一個公正嚴明的結論。」

  東皇洪濤、東皇青嵐與東皇墨淵對視一眼,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好,就按爍尉說的辦!」

  達成共識後,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東皇爍尉立刻起身,說道:「我這就去起草呈詞,將黑風隘口之事的疑點、建業的身份特殊性、東皇源一的血統問題一一寫明,力求邏輯清晰、論據充分。」

  「辛苦爍尉了。」東皇鴻雁點了點頭,又叮囑道,「呈詞要客觀公正,不可帶有私人情緒,既要列出疑點,也要尊重事實,不要讓人抓住把柄。另外,派人暗中盯著武曲營與東皇源一的動向,若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明白。」東皇爍尉躬身應道,轉身便離開了正廳。

  東皇洪濤三人也紛紛起身告辭,各自去安排事宜。

  正廳內只剩下東皇鴻雁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飄落的白雪,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但他別無選擇,為了給孫子一個交代,為了東皇一族的顏面,更為了心中那股難以壓制的恨意,他必須與東皇源一抗衡到底。「東皇源一,你等著。」

  東皇鴻雁低聲呢喃,語氣中滿是怨毒,「若是查出來此事是你搞的鬼,我定要你血債血償,讓你為建業陪葬!」

  寒風穿過窗縫,吹得他渾身發冷,卻吹不散他心中的怒火與執念。

  遠在武曲營的左九葉,此刻正站在犧牲將士的靈柩前,沉默不語。

  狼奇得知了東皇一族的動向,來到他身邊罵娘。

  對於東皇一族要遞案執法堂的決定,左九葉似乎並不意外,也並不太感興趣,隨他們折騰……

  他本來就是假的,目的性很明確,所以這些事情,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