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溫暖的泉水中,被層層暖意包裹著,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如同初春融化的冰雪,緩慢而輕柔地喚醒沉睡的知覺。
左九葉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晶瑩剔透的冰藍色。
頭頂是平滑如鏡的冰頂,陽光透過冰層折射進來,化作一道道五彩斑斕的光帶,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柔和得讓人不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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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劇痛,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體內的仙力與魔性元神都已恢復大半,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那些被東方曜日重創的經脈與骨骼,竟已完全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九轉保命丹果然神奇,再加上七煞門的療傷手段……」
左九葉心中暗忖,緩緩坐起身來。
這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冰屋,整體由整塊的千年寒冰雕琢而成,沒有一絲拼接的痕跡。
冰屋的牆壁打磨得光滑如玉,上面雕刻著許多簡單卻不失韻味的冰雕!
有的是展翅欲飛的冰鳥,羽翼紋路清晰可見。
有的是蜷縮休憩的冰獸,神態憨態可掬。
還有的是纏繞生長的冰藤,藤蔓交錯間,竟透著幾分生機盎然。
這些冰雕沒有刻意追求奢華,反而在樸實中透著一種獨特的藝術氣息,恰到好處地點綴著這間冰屋,不顯單調,也不突兀。
冰屋中央,擺放著一張冰床,正是他剛才躺著的地方。
床邊是一張小巧的冰桌,桌上放著一個白玉碗,碗中還殘留著些許淡綠色的藥液,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顯然是用來療傷的靈藥。
除此之外,屋內再無其他陳設,簡單卻整潔,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寧靜。
左九葉走下冰床,雙腳踩在冰面上,卻沒有感受到絲毫寒意,反而有一種溫潤的觸感,彷佛腳下不是冰冷的寒冰,而是溫暖的玉石。
他心中越發好奇,這冰屋的材質絕非普通寒冰,恐怕是某種蘊含靈力的特殊冰晶,才能有如此奇特的效果。
他走到冰屋的門口,輕輕推開一扇由冰晶製成的門。
門軸轉動時,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順滑得如同無物。
門外,是一個小小的院落。
院落的圍牆同樣是由冰晶砌成,不高,只有齊腰左右,上面爬著一些不知名的冰藍色植物,葉片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院落中央,有一口小小的冰井,井口覆蓋著一層薄冰,隱約能看到下面清澈的井水。
整個院落空無一人,安靜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只有偶爾風吹過冰葉的「沙沙」聲,如同天籟。
左九葉走出院落,站在門口向四處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是一個建在冰原之上的小鎮。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雪山,雪峰皚皚,直插雲霄,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如同銀色的巨龍盤踞在天地之間。
近處,是一座座與他所住的冰屋相似的建築,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冰原上,冰晶的屋頂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的光芒,宛如童話中的冰雪王國。
小鎮的街道是由平整的冰磚鋪成,乾淨得一塵不染。
街道兩旁,偶爾能看到一些魔族居民,他們有的在打理門前的冰植,有的在相互交談,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沒有絲毫外界傳聞中魔族的猙獰與邪惡。
空氣中,沒有血腥氣,沒有令人作嘔的瘴氣,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冰雪清香,吸入肺中,讓人神清氣爽,甚至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都在微微涌動。
這裡的氣候雖寒,卻不至於令人不適。
那種寒冷,是一種清爽的涼,而非玉龍關那種刺骨的寒,彷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著,將極致的嚴寒隔絕在外,只留下恰到好處的清涼,讓人在寧靜中感受到一種別樣的舒適。
「這……這到底是哪裡?」左九葉心中充滿了疑惑。
他印象中的魔族領地,應該是黑霧瀰漫、魔氣沖天,到處是屍身殘骸,充滿了殺戮與血腥,空氣中瀰漫著能迷人心智的瘴氣。
可眼前的這個小鎮,卻安詳得如同世外桃源,甚至比許多仙族的聚居地還要寧靜祥和。
這與他想像中的魔族腹地,簡直判若兩地。
這種安詳,反而讓左九葉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的身份到底有沒有被揭穿?
如果身份被揭穿,以七煞門與仙庭的仇恨,以他冒充東皇源一的欺瞞之罪,七煞門的人絕不可能如此善待他,不僅治好了他的傷勢,還將他安置在這樣舒適的地方。
可如果計劃成功了,他順利被認定為東皇源一,那待遇又似乎太過普通了。
東皇源一,那可是七煞門魔主唯一的血脈,是正統的繼承人,理應是一魔之下萬魔之上的存在,享受無盡的尊崇與膜拜。
可他現在,卻身處這樣一個平平常常的冰原小鎮,住的是簡樸的冰屋,見不到任何前來朝拜的魔族,甚至連一個守衛都沒有。
這實在太過反常,反常得讓他心驚。
他想起了當初在九州凡塵境,前往寒塔寺時路過的那個冰原小村莊。
那個村莊也如眼前這般安詳,村民們淳樸善良,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可眼前的這裡,卻是魔族的腹地,是七煞門的地盤,怎麼會有如此相似的氛圍?
「難道……這是七煞門的某種試探?」左九葉心中警惕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體內的仙力與魔性元神暗中運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少年聲音從旁邊傳來:「咦?你醒啦!」
左九葉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白白淨淨的少年正站在不遠處的巷口,好奇地打量著他。
這少年看上去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身著一件淡藍色的錦袍,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皮膚白皙得如同冰雪,五官精緻可愛,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閃爍著好奇的光芒,看上去完全沒有魔族的猙獰,像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少年快步走到左九葉面前,圍著他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仔細端詳,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新奇的物件。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左九葉的衣袖,又踮起腳尖,看了看他的耳朵,隨後歪著腦袋說道:「原來仙族長這個樣子啊!除了沒有尖尖的耳朵,其他的好像和我們也沒啥區別嘛!」
左九葉心中一凜。
這少年一眼就看出他是仙族,看來絕非普通的魔族孩童。
他不敢怠慢,臉上不動聲色,故意裝作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問道:「你是誰?這是哪裡?我……我要回七煞門!」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虛弱與焦急,符合一個剛從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的「東皇源一」的形象。
少年聽到他的話,眼睛一亮,突然興奮地撲上來,一把抱住了左九葉的胳膊,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我是你大表弟!你是我大表哥啊!」
左九葉被他抱得一愣,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
這少年的舉動太過熱情,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連忙想要掙脫,卻又怕顯得太過刻意,只能硬著頭皮問道:「你……你認錯人了吧?」
「沒認錯!沒認錯!」少年連忙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道,「我爹說了,最近會有一個大表哥從仙庭逃回來,他是我外公的親孫子,是我們七煞門的少主!你肯定就是他!」
左九葉心中一動,知道這少年口中的「外公」,應該就是七煞門的魔主東皇絕。
他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順著少年的話說道:「我叫東皇源一,確實是從仙庭逃出來的。我要去見七煞門的魔主,你能幫我引路嗎?」
「東皇源一?」少年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大腿說道,「大表哥,你可真有意思!這裡就是七煞門啊!你還往哪找去?」
「這裡就是七煞門?」左九葉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環顧四周,「可……可這裡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啊?七煞門的大本營,不應該是宏偉的魔宮嗎?」
少年笑著說道:「大表哥,你說的那是對外的魔宮,是用來威懾那些小魔門和仙庭的。這裡是聖村,是我們七煞門十四位長老家族生活的地方,也是我們七煞門真正的腹地。」
「聖村?十四位長老?」左九葉心中暗暗記下這兩個名字,臉上依舊帶著疑惑,「十四位長老?他們都是什麼人?」
少年得意地挺起胸膛,如數家珍般說道:「我們七煞門的十四位長老,可厲害著呢!他們分別是紫微長老、天機長老、太陽長老、武曲長老、天同長老、廉貞長老、天府長老、太陰長老、貪狼長老、巨門長老、天相長老、天梁長老、七煞長老和破軍長老!」
他一口氣念完十四位長老的名字,臉上帶著自豪的神色。
相傳,這十四位長老都是神境級別的大魔神,個個實力高強,神通廣大!
只不過,自從那個一刀神東方曜日跑到玉龍關駐守之後,外界就沒人相信這個說法了,都說魔族十四位長老虛張聲勢,一個金神就能震懾十四位金神乃至之上的大魔神?
可信度不高。
不過,他也明白,外界的流言並非空穴來風。
東方曜日手持誅邪刀,專克魔族,即便十四位長老都是神境,恐怕也不敢輕易招惹。
如果七殺門真的有十四位神境級別的大魔神,那與他們合作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尤其是在左九葉處在這魔族腹地,感受著這裡的氛圍之後,便認為東方兩姨這個做法是對的!
「對了,大表哥,我還沒告訴你,我是誰呢!」少年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說道,「我叫狼奇,我爹爹是貪狼長老,我娘親是你外公的女兒,也就是你的姑姑,所以我叫你一聲大表哥,是絕對沒錯的!」
左九葉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這少年是貪狼魔君的少公子,論輩分,確實該叫他一聲大表哥。
這樣一來,少年的熱情與親近,也就說得通了。
他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對著狼奇點了點頭:「原來是狼奇表弟。多謝你告訴我這些,對這裡的一切都不太熟悉。」
「不客氣不客氣!」狼奇擺了擺手,熱情地說道,「大表哥,你剛醒過來,身體肯定還沒完全恢復。走,我帶你去我家坐坐,我娘燉了滋補的魔晶湯,可好喝了,對你的身體恢復有好處!等吃過飯,我再帶你去見外公和各位長老!」
說著,狼奇就拉著左九葉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朝著小鎮深處走去。
左九葉沒有拒絕,順勢跟著狼奇往前走。
他正好想藉此機會,多了解一些七煞門的情況,尤其是十四位長老和魔主東皇絕的性格與喜好,為接下來的偽裝做準備。
兩人沿著冰磚鋪成的街道往前走,沿途遇到了不少長老族人們。
他們看到狼奇,都紛紛笑著打招呼,眼神中帶著善意與親切。
而當他們看到左九葉時,眼中雖然閃過一絲好奇,但也沒有過多的打探,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便各自忙碌去了。
左九葉觀察著這些魔族居民,發現他們大多神態平和,舉止有禮,與外界傳聞中殘暴嗜血的魔族形象截然不同。
這讓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七煞門作為仙界魔宗的首領,麾下勢力龐大,威名赫赫,可其核心腹地的居民,卻如此淳樸安詳,這實在太過反常。
「狼奇表弟,」左九葉故意裝作隨意地問道,「族人們看起來都很和善啊。仙族從小可就灌輸給我的是……魔族都是嗜殺成性、殘暴無情的……」
狼奇撇了撇嘴,不滿地說道:「那些都是仙庭故意抹黑我們的!他們害怕我們魔族強大起來,就到處散播謠言,把我們說成洪水猛獸,讓三界生靈都懼怕我們。其實,我們魔族也有善惡之分,也有親情友情,只是仙庭不願意承認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聖村是我們七煞門的根基,這裡的居民都是十四位長老的族人,世代生活在這裡,遠離外界的紛爭,自然就淳樸善良。至於那些外界的魔族,有的確實比較暴躁,但那也是被仙庭逼的!仙庭一直打壓我們魔族,搶奪我們的資源,殺害我們的族人,我們若是不反抗,早就被仙庭滅族了!」
左九葉心中默然。
他知道,狼奇的話雖然帶著孩子氣的片面,但也並非全無道理。
仙庭與魔族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其中的是非對錯,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說明。
仙庭確實一直以正統自居,打壓魔族,而魔族為了生存,也必然會奮起反抗,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這種水火不容的局面。
「紫薇那個老東西,一向看不起我們魔族,認為我是仙魔孽種,即便我有半仙血統,還是覺得我玷污了仙庭的高貴血脈。他把我養在紫薇宮,現將我訓練成斬魔機器,封我為戰仙,想讓我屠殺魔族同胞!」左九葉憤恨地說道。
「表哥,知道你受苦了,都過去了!」狼奇安慰道。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來到了一座相對較大的冰屋前。
這座冰屋比左九葉之前住的那座要寬敞許多,冰牆上的雕刻也更加精美,門前還站著兩名身著黑色勁裝的守衛,眼神警惕地看著四周,顯然是貪狼長老的府邸。
「爹!娘!我把大表哥帶回來啦!」狼奇朝著冰屋大聲喊道,拉著左九葉就走了進去。
冰屋內部,布置得比外面看起來更加舒適。
冰牆被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面掛著一些黑色的獸皮,增添了幾分暖意。
屋內擺放著幾張冰椅和一張冰桌,桌上擺放著一些新鮮的水果和點心,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一名身著紫色長裙的女子正坐在冰椅上,手中拿著針線,似乎在縫製什麼。
她面容姣好,氣質溫婉,眉宇間與狼奇有幾分相似,顯然是狼奇的母親,東皇絕的小女,東雪皇雪。
看到狼奇帶著左九葉進來,東皇雪放下手中的針線,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你就是源一吧?」
左九葉連忙躬身行禮,裝作恭敬地說道:「外甥東皇源一,見過姑姑。」
「快起來,快起來。」東皇雪連忙起身,上前扶起左九葉,仔細打量著他,眼神中帶著幾分疼愛與憐惜,「苦了你了,孩子。在仙庭受了那麼多委屈,還被東方曜日那個女人追殺,能逃出來真是不容易。」
她的聲音溫柔,眼神真摯,讓左九葉心中不由一暖。
他能感覺到,東皇雪的關心並非偽裝,而是發自內心的疼愛。
這讓他心中的不安,稍微減輕了一些。
「讓你擔心了。」左九葉裝作感動地說道,「若不是僥倖逃脫,恐怕我早就死在東方曜日的刀下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東皇雪拉著他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茶,「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為了你,爹爹可是將咱魔族的四大醫聖都召集了回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你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我燉了魔晶湯,馬上就好,你多喝點,補補身體。」
左九葉接過茶杯,溫熱的茶水入喉,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體內,讓他感覺更加舒適。
他看著眼前溫和的東皇雪和興奮的狼奇,心中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魔主東皇絕和十四位長老,絕不會像東皇雪和狼奇這樣輕易相信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黑色戰甲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身上散發著一股強大的魔氣,顯然是長老貪狼魔君。
貪狼魔君的目光落在左九葉身上,仔細打量著他,眼神中帶著審視與探究。
左九葉心中一緊,知道真正的試探,開始了。
他沒有迴避貪狼魔君的目光,而是故作鎮定地迎了上去,「莫非你就是傳聞中的貪狼魔君?」
貪狼魔君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打量著他,目光如同實質,彷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看穿。
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狼奇也感覺到了父親的嚴肅,收斂了笑容,乖乖地站在一旁。
過了許久,貪狼魔君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你就是東皇源一?」
「正是。」左九葉回答道
貪狼魔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說得容易。仙庭的紫薇大帝,可不是那麼好惹的。你能從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來,還能穿過玉龍關,來到聖村?」
左九葉心中一凜。
貪狼魔君的話,帶著明顯的試探。
左九葉臨危不懼,「我能回來全憑僥倖,沒死,是因為我在紫薇老仙那裡偷來的三清道尊的神丹!怎麼,貪狼姑父是不想我東皇源一活著回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