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兩個字,清冷如冰,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剛落下便被玉龍關的寒風卷著,撞在寒鐵石城牆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左九葉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僵住,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磅礴的刀意已如泰山壓頂般襲來。
這股刀意與之前感受到的純粹威壓截然不同,帶著凜冽的殺意與神聖的鎮魔之力,瞬間鎖定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連動彈一根手指都覺得艱難。
他猛地抬頭,只見東方曜日眼中最後一絲微弱的暖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寒刺骨的厭惡與決絕。
她手中的誅邪刀不知何時已舉起,刀身金光暴漲,不再是之前驅散魔氣的溫潤光芒,而是如烈日般刺眼,刀芒吞吐間,竟將周圍的風雪都逼退了數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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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準備好啊,還沒說開始啊啊……」
左九葉心中一緊,剛要開口辯解,便見東方曜日手腕一翻,誅邪刀帶著破空之聲,朝著他的肩頭斬來。
這一刀,速度快到極致,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的力量與刀意。
左九葉甚至能看清刀身上流轉的符文,感受到那股專克魔族的神聖之力灼燒著他體內的魔性元神。
他想躲,可身體被刀意牢牢鎖住,想催動仙力抵抗,丹田內的靈力卻如被冰封般運轉滯澀……
東方曜日的修為遠超於他,這一刀看似隨意,實則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噗嗤——」
金芒閃過,鮮血飛濺。
左九葉的左肩被刀芒掃中,皮肉瞬間綻開,白骨清晰可見。
一股劇痛順著神經直衝腦海,更可怕的是,誅邪刀的神聖之力順著傷口湧入體內,如同一團烈火,灼燒著他的經脈與血肉,連帶著六耳獼猴的魔性元神都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啊!」
左九葉忍不住痛撥出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腳下一滑,差點從千丈高的關頂摔下去。
「魔族孽種!也敢登我玉龍關!」
東方曜日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幾分刻意放大的殺意,傳遍了關頂乃至下方的雪原。她腳步不停,身影如鬼魅般欺近,誅邪刀再次揮出,這一次,刀芒直指左九葉的右腿。
左九葉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苦肉計的關鍵,絕不能露出半點破綻。
他強忍著劇痛,調動僅存的靈力護住右腿要害,卻故意讓刀芒擦著腿骨划過。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劇痛傳來,左九葉的右腿膝蓋處瞬間扭曲變形,血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花。
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嘴角溢位鮮血,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不甘」。
東方曜日眼神越發冰冷,誅邪刀高高舉起,刀身的金光幾乎要將左九葉的眼睛刺瞎。
「紫薇大帝當年一時心軟留你性命,我東方曜日卻容不得你這仙魔孽種存活於世!」
這句話,字字清晰,不僅是說給左九葉聽,更是說給那些潛藏在雪原深處、奉命傳遞訊息的沙海魔門探子聽。
左九葉心中一緊,知道最兇險的一擊來了。
他按照事先約定,猛地向後一滾,避開了誅邪刀的致命一擊,同時故意讓後背暴露在刀芒之下。
「噗——」
誅邪刀的刀背重重砸在左九葉的後心,沒有動用刀刃的神聖之力,卻蘊含著磅礴的仙力。
左九葉如遭重擊,整個人被砸得飛了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朝著關下的雪原墜去。
「東皇源一!你若敢逃向魔域,我必斬你神魂!」東方曜日站在關頂,聲音如洪鐘大呂,傳遍了整個雪原,「定將你挫骨揚灰!」
左九葉在空中調整身形,強忍著全身骨頭彷佛散架般的劇痛,調動最後一絲靈力,朝著北方的冰原深處飛去。
他的速度極快,卻帶著明顯的踉蹌,後背的傷口不斷滲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看上去狼狽不堪,毫無還手之力。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有絲毫停留。
東方曜日的刀意如影隨形,即便相隔百丈,依舊讓他心神劇震,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痛得他眼前發黑。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仙力幾乎耗盡,魔性元神也被誅邪刀的神聖之力重創,若不是事先服下了東方繁星給的保命丹,此刻他早已氣絕身亡。
這顆寶丹能在瀕死之際護住心脈與神魂,還能緩慢修復傷勢,卻不會讓傷勢完全癒合,正好符合「只剩一口氣」的假象。
此刻,丹藥的藥力正在體內緩緩運轉,如同一股暖流,勉強維持著他的生機,卻無法緩解那深入骨髓的劇痛。
「大姨媽啊!您下手也太狠了……」左九葉在心中哀嚎,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再次溢位鮮血。
他能感覺到,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右腿的骨頭裂了至少三道縫,後心更是被震得內腑移位,每一次飛行,都像是在承受凌遲之刑。
東皇源一逃出紫薇宮的訊息,早已被沙海魔門的人傳到了七煞門,魔主為了這唯一的血脈,必然會密切關注一切蛛絲馬跡。
而東方曜日恨透魔族、尤其是七煞門的名聲,在仙界與魔域都是人盡皆知,由她親手「追殺」叛逃的東皇源一,再合適不過。
雪原地勢平坦,卻布滿了冰裂縫與尖銳的冰錐。
左九葉故意選擇崎嶇的路線,時不時被冰錐劃傷,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在身後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血印。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氣息也變得微弱不堪,看上去隨時都可能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而在他身後數十里處,東方曜日的身影一直屹立在玉龍關頂,誅邪刀的金光始終鎖定著左九葉的氣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冰原深處的黑霧中,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佛剛才只是斬殺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的每一擊,都精準地控制著力量,既達到了「半死」的效果,又沒有真正傷及左九葉的根本。
「九葉他……」東方繁星走到她身邊,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無礙。」東方曜日淡淡開口。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北方的黑霧,「沙海魔門的探子已經傳訊,七煞門的人,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事實正如她所說。
冰原深處,七煞門大本營。
這座由寒冰與黑石築成的魔宮,籠罩在濃郁的黑霧之中,魔氣沖天,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魔宮大殿內,陰暗潮濕,地面鋪著黑色的獸皮,牆壁上鑲嵌著一顆顆散發著幽光的魔晶……
大殿正中的高台上,端坐著一名身著黑色龍袍的男子。
他面容枯槁,卻有著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眼神中帶著睥睨天下的威嚴與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便是七煞門的魔主,東皇絕。
此刻,他的手中正捏著一枚黑色的傳訊玉符,玉符上的靈光閃爍不定,傳遞著沙海魔門探子剛剛發來的訊息。
「聖主萬福,沙海魔門傳來急報!」一名身著黑色戰甲的魔將快步走進大殿,單膝跪地,聲音恭敬而急促,「玉龍關方向,發現疑似少主東皇源一的身影!他被一刀神東方曜日追殺,身受重傷,正朝著我七煞門方向而來!」
東皇絕緩緩抬起頭,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深邃的眼睛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紫薇那個老東西……」他聲音沙啞而低沉,「我東皇家兒郎,其實那麼容易被困住的!這孫子不還是回來了!啊哈哈哈哈!」
他兒子與紫薇大帝的女兒殉情,留下一個遺腹子,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痛。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打探這個孫子的下落,卻被紫薇大帝的勢力層層阻攔,始終一無所獲。
直到不久前,才從紫薇宮的一個叛逃小仙口中得知,那個孩子名叫東皇源一,天生仙骨,仙魔同體,一直被紫薇大帝秘密養在宮中。
而就在三天前,他收到了沙海魔門的密報,稱東皇源一已經逃出紫薇宮,不知所蹤。
這個訊息讓他沉寂了千百年的心再次跳動起來……
那是他東皇家唯一的血脈,是七煞門唯一的正統繼承人!
無論訊息真假,他都必須親自確認。
「東方曜日……」東皇絕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那個女人,恨我七煞門入骨,當年若不是她手中的誅邪刀克制我魔族,我早就能踏平玉龍關,救出我的孫兒!如今她追殺源一,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他站起身,龍袍無風自動,一股磅礴的魔氣從他體內散發出來,整個大殿都為之震顫。
「不管這個訊息是真是假,本聖都要去看看。」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命黑風長老率領三千魔騎,隨本聖即刻出發,前往冰原中部接應!」
「是!聖主!」那名魔將連忙領命,起身快步退出大殿。
大殿內,東皇絕獨自一人站在高台上,眼神望向北方的玉龍關方向,深邃的眼中充滿了期盼與堅定。
「源一,我的孫兒……無論你在哪裡,爺爺都會找到你。只要你能回到七煞門,爺爺定能助你覺醒全部力量,讓你成為三界最強大的存在!」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一絲悲愴與決絕。
他絕不能讓這唯一的血脈,隕落在冰原之上。
而此時的左九葉,已經支撐不住,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原上。
「噗……」他吐出一口黑血,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四肢百骸都在劇痛,連轉動一下脖子都異常艱難。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陣陣轟鳴,體內的仙力與魔性元神都已瀕臨枯竭,若不是九轉保命丹的藥力護住心脈,他此刻早已魂飛魄散。
「媽了個蛋啊,小魔崽子們,咋還沒來……老子都要掛了啊~?」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魔氣越來越濃郁,空氣中的寒意也越來越刺骨,那些潛藏在黑霧中的魔怪,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正朝著他的方向緩緩逼近。
一隻體型龐大的冰原魔熊,邁著沉重的步伐,從黑霧中走了出來。
它高達三丈,渾身覆蓋著厚厚的冰甲,爪子鋒利如刀,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左九葉,口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地面上凍結成冰。
左九葉心中一緊,想要調動最後的力量反抗,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魔熊一步步逼近,感受著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
「麻蛋的,再不來找老子,老子就真死在這裡了!」他欲哭無淚。
這場苦肉計,難道就要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就在魔熊的利爪即將拍落在他身上的瞬間,一道黑色的流光突然從黑霧中射出,精準地擊中了魔熊的頭顱。
「砰!」
魔熊的頭顱瞬間爆裂開,黑色的血液與腦漿四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左九葉艱難地抬起頭,只見遠處的黑霧中,出現了一隊身著黑色戰甲的魔兵,他們騎著獨角魔馬,手持黑色的長槍,正朝著他的方向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一名面色陰鷙的老者,身著黑色道袍,手中握著一根黑色的法杖,眼神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他。
「終於算是來了!!」左九葉心中一喜……
隨即又強行壓下情緒,讓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警惕」。
那隊魔兵很快就來到了他的面前,將他團團圍住。
為首的老者翻身下馬,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仔細打量著他。
他的目光在左九葉身上的傷口上停留了許久,尤其是看到那些被誅邪刀灼傷的痕跡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東皇源一?」老者開口問道,聲音沙啞而冰冷。
左九葉強撐著一口氣,想要開口,卻只發出了一陣微弱的呻吟,隨即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在他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抬了起來,朝著七煞門大本營的方向而去。
「黑風長老,這小子……」一名魔兵看著暈過去的左九葉,低聲問道。
「帶回魔宮,交由聖主定奪。」黑風長老冷冷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不管他是不是少主,身上的傷勢做不了假,那是誅邪刀的力量。魔主見到他,自會分辨。」
魔兵們應了一聲,抬著左九葉,轉身朝著黑霧深處的魔宮疾馳而去。
冰原上,只留下那具冰冷的魔熊屍體,以及一串延伸向遠方的血跡。
而在玉龍關頂,東方繁星看著北方的黑霧,輕輕鬆了口氣。
「成了。」
東方曜日點了點頭,誅邪刀上的金光緩緩收斂。
「接下來,就看他的了。」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七煞門內部兇險,他若想活下去,必須儘快適應東皇源一的身份。」
「這小子總能給人帶來奇蹟!」東方繁星深吸一口氣,「他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