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百禾對著自己輕輕一揮手，一道紅粉光暈閃過，如同春日裡綻放的桃花，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香氣。
暈散去時，她身上已換上一套新的白色長衫，長衫質地似雪紡般柔軟，裙擺垂落至腳踝，走動間輕輕搖曳，彷佛有微風拂過湖面泛起的漣漪。
衣料上用銀線繡著淡淡的雲紋，雲紋從領口延伸至袖口，細看之下，每一朵雲都形態各異，有的似棉絮輕盈，有的似輕紗縹緲，與她清冷出塵的氣質相得益彰。
微風拂過，衣袂飄飄，她立於湖邊的身影，宛如九天仙子下凡，美得讓人不敢直視，連左九葉都看得有些失神，連身上刺骨的寒冷都忘了幾分。
左九葉趴在湖邊的草地上，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僅存的褲頭，寒意順著皮膚鑽進骨髓，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不停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冰冷的湖水嗆得他喉嚨又疼又癢，胸口的肌肉也因為頻繁的震動而酸麻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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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肘撐著地面，想坐起來緩解不適，可剛一用力，就覺得渾身無力……
仙根被鎖！
他連最基本的起身動作都變得困難，只能像個真正的凡人一樣，狼狽地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咳嗽。
他抬頭看向女子離去的方向，湖面恢復了平靜，只有瀑布傾瀉而下的水聲在耳邊迴蕩，彷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相遇只是一場夢。
可身上的寒冷、喉嚨的疼痛，還有空蕩蕩的上身，都時刻提醒著他，這不是夢。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的女子絕對不是普通仙子……
能在瞬息間封印他的仙力，讓他從一個散仙淪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這等實力，恐怕是……
一想到這，左九葉的後背就冒出一層冷汗，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與身上的湖水混在一起，更添了幾分寒意。
女子沒有理會他的道歉，只是在消失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責備，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卻又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深邃，讓左九葉心裡越發不安
緊接著，更讓他崩潰的事情發生了……
女子對著他輕輕一揮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身上早已濕透的僧袍卻瞬間化作無數碎片，如同蝴蝶般隨風飄散，只剩下一條貼身的粗布褲頭緊緊貼在身上。
褲頭本就單薄，被湖水浸透後，緊緊裹著身體，讓他尷尬得無地自容。
左九葉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想要用手遮擋，可手臂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仙根被鎖後，體內的仙力如同乾涸的河流，一絲一毫都調動不起來，丹田處空蕩蕩的，沒有半點靈氣波動。
此刻的他，不僅沒有了魂師的能力，甚至連普通人的力氣都比不上……
剛才在湖裡掙扎時，他就已經耗盡了體力，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只能狼狽地趴在草地上，任由寒風侵襲。
「你是左九葉吧。」就在左九葉陷入絕望，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到靜思院時，女子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幾分審視，彷佛在評估一件物品是否符合自己的要求。
左九葉強壓下心中的慌亂，用盡全力點了點頭，脖子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吱」的輕響，恭敬地說道：「正是晚輩。不知前輩是？」
他迫切地想知道對方的身份，也好判斷自己接下來的處境……
可女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轉瞬之間身體漸漸化作一道紅粉光暈，光暈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湖面上。
只留下左九葉一個人光著上身，穿著一條褲頭的左九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風中凌亂！
左九葉愣了半天，才緩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模樣……
上身赤裸，皮膚因為寒冷而泛起雞皮疙瘩，褲頭濕透後緊緊貼在身上，連平日裡不在意的細節都暴露無遺。
他又想起剛才女子的容貌和實力，那絕美的容顏、強大的力量，還有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嚴，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她就是寒塔寺的扛把子，蘇百禾大金仙？」
這個念頭一出，左九葉的心臟瞬間狂跳起來，比剛才被湖水嗆到還要激動，胸口的位置像是有隻兔子在亂撞，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以這種荒唐的方式見到蘇百禾大金仙！
不是在莊嚴的大殿上，不是在正式的場合中，而是在對方洗澡時誤闖湖邊，還被對方封印仙力、弄碎衣物，鬧出了這麼大的笑話。
更讓他擔心的是，蘇百禾會如何處置他？
是因為他的失禮而勃然大怒，甚至將他趕出寒塔寺？
還是會念在他初心尚可，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越想越亂，糾結得快要把自己的頭髮薅下來！
可剛抬起手摸到頭，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了頭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白癲清脆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聲，像是銀鈴般在空氣中迴蕩：「哈哈哈！光頭小禿驢哥哥，你怎麼趴在地上不動啦？是不是被湖水凍傻了？」
左九葉抬頭一看，只見白癲抱著那套紅粉相間的紗衣裙，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裙，裙擺上沾了些石屑，顯然是剛才躲在一旁偷看時蹭到的。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裡還嚷嚷著：「光頭小禿驢哥哥，你剛才是不是被姐姐嚇到啦？我早就告訴你那是姐姐了，誰讓你不注意聽呢！現在知道姐姐的厲害了吧？」
左九葉看著白癲得意的模樣，又氣又笑，剛才的緊張和不安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用手肘撐著地面，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
仙根被鎖，他的體力實在太差了。
白癲見狀，終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快步走到他身邊，伸出小手，用力將他拉了起來。
左九葉站穩後，對著白癲無奈地說道：「小祖宗，下次你能不能提前說一聲？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差點就淹死在湖裡了！而且現在……」
他指了指自己光著的上身，一臉崩潰，「你讓我怎麼回去啊？我被你姐姐鎖了仙根，連件衣服都沒有，總不能光著回去吧？」
白癲吐了吐舌頭，將懷裡的紗衣裙遞到左九葉面前，眼神里滿是「好心」，卻又帶著幾分狡黠：「好啦好啦，我知道錯了。這是姐姐的衣服，你先穿上遮遮體吧！反正姐姐已經幻化出新衣服了，這套衣服放在這裡也是浪費。而且我可不敢去見姐姐，不然她肯定要罰我閉關的，你就幫我把衣服還給她唄，順便還能幫你自己解決麻煩，多好呀！」
左九葉看著那套紅粉紗衣裙，嘴角抽了抽……
他一個大男人穿女裝，而且還是穿偷的蘇金金仙的衣裙！
是想死得更慘一些麼？
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處境，仙力全無，連最基本的禦寒能力都沒有，又沒有其他衣服可穿。
寒塔寺的修行院之間距離不算近，若是頂著一條褲頭回去，沿途都是出家人，不管是僧人、道士還是儒生，看到他這副赤身裸體的模樣，成何體統！
左九葉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他實在不想穿女裝，尤其是蘇金仙的衣裙！
「比如去附近的哪裡借一件衣服？或者你回去幫我拿一件？」
白癲搖了搖頭，一臉無辜地說道：「沒有呀！你也是知道的，這裡的臭傢伙們，看到我都躲得遠遠的，誰會願意借衣服給我呀？而且我回去拿衣服要走好久，你現在這麼冷，等我回來你都要凍僵了！除非你想光著回去，讓大家都看看你的光頭和……」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左九葉的褲頭處，笑得更歡了，「看看你的狼狽模樣！」
左九葉無奈，只能認命。
他知道白癲說的是實話，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那套紅粉紗衣裙，閉著眼睛，像是赴刑場一樣，將裙子套在身上。
紗衣裙質地輕薄，穿在身上輕飄飄的，還帶著淡淡的香氣，那是蘇百禾身上獨有的味道，清新淡雅，卻讓左九葉更加尷尬。
裙子的尺寸明顯不合身……
領口太大，套在他身上後，露出了大半個肩膀和鎖骨，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裙擺太長，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生怕被絆倒……
腰間沒有系帶，裙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稍微一動就會往下滑。
他彆扭地拉了拉裙擺，又扯了扯領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啦好啦，別磨蹭了，走吧走吧，回去啦！」白癲卻毫不在意，甚至覺得左九葉穿裙子的模樣很有趣。
她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手裡還拿著一根從路邊折來的樹枝，一邊走一邊揮舞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左九葉則用手掩著臉，儘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跟在白癲身後，腳步邁得又小又快，只想趕緊回到靜思院，把這身丟人的裙子換下來。
可白癲根本不給他「低調」的機會，一路上只要遇到修士，不管是在打掃庭院的小沙彌，還是在打坐修行的道士，她都會停下來，大聲嚷嚷：「大家快來看呀！小禿驢穿姐姐的裙子啦！粉紅色的裙子，還帶著蓮花圖案，好不好看呀！你們快看看，他的光頭配裙子，是不是很有趣！」
沿途的修士們聽到聲音，都好奇地探出頭來。
有的從廂房的窗戶里伸出腦袋，有的從松樹林裡探出身來，還有的從石桌旁站起身，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左九葉身上。
他們看到左九葉穿著紅粉紗衣裙的模樣，都忍不住憋笑，嘴角微微抽動，卻又因為害怕白癲的調皮搗蛋，不敢靠近，只能躲在暗處偷偷瞧著，有的甚至還對著左九葉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什麼。
「那不是來參加主持競選的左道友嗎？怎麼穿了件女裝？」
「好像是蘇尊上的裙子吧？我之前見過蘇尊上穿過類似的款式。」
「天吶，他怎麼敢穿蘇尊上的衣服？不怕形神俱滅麼！」
「噓！小聲點，沒看到白癲郡主在旁邊嗎？要是被她聽到了，咱們就慘了！」
議論聲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左九葉耳朵里，恨不得當場原地消失。
他加快腳步，想超過白癲，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白癲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一樣，走得越來越慢，還時不時停下來，對著躲在暗處的修士們招手：「你們快出來呀！別躲在裡面了，光頭小禿驢哥哥又不會吃了你們！快出來看看他穿裙子的模樣，可好玩了！」
有幾個膽子稍微大一點的小沙彌，被白癲的話吸引，偷偷從門後探出頭來，看到左九葉的模樣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縮了回去。
左九葉覺得自己的臉都要丟盡了，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跟白癲一起出來了，這個小祖宗簡直是他的「克星」！
好不容易挪回靜思院，左九葉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第一時間衝進房間，反手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紅粉紗衣裙，一把將裙子脫下來，扔在床上，像是扔掉什麼燙手的山芋一樣。
他在房間裡翻找起來，終於在衣櫃的角落找到了一件粗布僧袍……
可他剛要脫下裙子，還沒來得及把粗布僧袍穿上，院門外就傳來了慧能執事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慧能焦急的呼喊：「左道友！左道友！你在嗎？快開門！有急事找你！」
左九葉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上身，對著門外喊道：「慧能執事，我……我正在換衣服，能不能稍等片刻？您有什麼事，先在門外說吧！」
「換衣服也得先停下來！」慧能的聲音越來越急，還帶著幾分催促，「主持參選大會開始了！蘇尊上還特意問起了你！其他參選人都已經在寶殿等候了，就差你一個了，你快出來！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要是讓蘇尊上等急了，後果不堪設想！」
左九葉一聽「蘇尊上親自到場」，嚇得手忙腳亂……
他現在還穿了蘇百禾的裙子，怎麼去參加參選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