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驢的蹄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極北冰原上格外清晰。第
左九葉躺在驢背上,裹緊了身上的灰色袈裟。
這袈裟看著厚實,卻擋不住刺骨的寒風,他雖然不怕冷,但頭頂光禿禿的,冷風一吹,著實令他十分不習慣。
從落蓮塢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
雖然修為高深的他不懼嚴寒,但這裡的嚴寒遠超他的想像,天空常年被鉛灰色的雲層籠罩,偶爾有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冰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地面上是一望無際的冰雪,分不清哪裡是平地,哪裡是冰裂縫,若不是小黑驢熟悉路況,或者換做常人,恐怕早就掉進冰縫裡餵了妖獸。
「小黑驢,還有多久才能到啊?」左九葉問道。
小黑驢像是聽懂了他的話,抬起頭對著前方嘶鳴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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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人氣。
在一片低矮的冰丘之間,隱約能看到幾座用冰塊和獸皮搭建的房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像是一個個白色的蘑菇,便是極北之地少有的村落。
小黑驢徑直朝著村落走去,越靠近村落,左九葉越能感受到一絲暖意。
村落周圍的積雪明顯比其他地方薄,房屋之間的空地上,還能看到幾縷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獸肉香氣。
「終於有人了!」左九葉精神一振。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厚厚的獸皮襖、手裡拿著獵叉的中年漢子從一間房屋裡走出來,看到左九葉和小黑驢,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凍得通紅,鼻子下面掛著兩串冰碴,卻依舊露出友善的笑容:「這位大師,可是從寒塔寺而來?」
左九葉這才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袈裟,頭頂也是光的,難怪對方會稱呼他為「大師」。
他苦笑一聲,剛要開口,卻聽中年漢子繼續說道:「大師快下來歇歇腳吧!這極北之地天寒地凍地,您一路過來肯定受了不少罪。我家就在前面,快跟我來,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左九葉感激地說道,「我不是從寒塔寺來的,是要去寒塔寺,路過這裡,想歇歇腳。」
「要去寒塔寺啊!」中年漢子眼睛一亮,語氣里滿是敬佩,「那可真是緣分!我們這村子叫辰光村,全村三十戶人家,都是藥農,靠採挖極北的藥材為生。寒塔寺的高僧們經常來我們村子,給我們送藥送糧,還幫我們治療傷病,我們全村人都感激他們呢!」
說話間,中年漢子已經將左九葉領進了一間低矮的木屋。
木屋中央生著一個火塘,火塘里燃燒著乾燥的獸骨,散發出溫暖的火光,將整個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屋內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矮桌和幾把破舊的椅子,牆上掛著幾張獸皮和一些曬乾的草藥。
「大師,您坐。」中年漢子給左九葉搬來一把椅子,又轉身從鍋里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遞到他面前,「這是用冰川莧菜熬的湯,加點了咱們這裡特有的『雪參』,您放心,沒有半點葷腥,這湯能驅寒暖身,您快嘗嘗。」
左九葉接過湯碗,暖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他感激地喝了一口。
莧菜鮮美淳厚,帶著雪參的清香,喝下去後,胃裡暖洋洋的,身上的寒氣都消散了不少。
「多謝大哥,這湯真好喝。」左九葉由衷地讚嘆道。
「好喝就多喝點!」中年漢子笑著坐在他對面,「對了,大師,您去寒塔寺是修行麼?去參加凡塵道的法會?」
左九葉愣了一下,放下湯碗,疑惑地問道:「主要是修行,我聽聞寒塔寺主乃是九州最正統的禪宗聖地,所以不遠萬里前來……」
「大師說的是,這寒塔寺起止是禪宗聖地,儒釋道等天道之法,皆為正統!」
「哦?還有儒釋道?」
「那是自然,寒塔寺可不是單一的禪宗寺廟,而是將咱們九州大地境內的儒、道、禪等諸多門類都融合在了一起,總稱為『凡塵道』。不管是出家的僧人、修道的道士,還是讀書的儒生,只要心懷善念,願意修行,都能在寒塔寺找到適合自己的法門。」
左九葉的心臟猛地一跳,手裡的湯碗差點掉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追問道:「您的意思是,寒塔寺的凡塵道,不只是禪宗?道士也能在裡面修行?那……那當凡塵道的主持,也不一定非要剃光頭、穿袈裟?」
「當然不用啊!」中年漢子被他的反應逗笑了,「寒塔寺的主持,也就是凡塵道的執掌者,只要修為高深、心懷正義就行,不管你是僧人、道士還是儒生。之前的無心聖仙是禪宗僧人,所以剃了光頭、穿袈裟;要是下次來個道士當主持,人家照樣可以留著頭髮、穿道袍,甚至要是個儒生當主持,穿長衫、戴方巾都沒問題!」
轟!
左九葉只覺得腦袋裡像是炸了一道驚雷,嗡嗡作響。
他終於明白,自己被小烏騙了!
小烏說什麼「當方丈要剃光頭、穿袈裟」,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寒塔寺的凡塵道根本沒有這麼死板的規矩,他完全可以以道士的身份去競選主持,根本不用剃掉自己的頭髮!
「小烏!你這個騙子!」左九葉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回到落蓮塢,把小烏按在地上揍一頓。
他想起自己這幾天頂著光頭、穿著袈裟,像個傻子一樣被小黑驢馱著在冰原上奔波,想起自己為了這個「方丈」職位,放棄了去接赤焰宗四位聖女,想起自己之前還因為剃頭的事自我安慰……
奶奶個腿的,死小烏,你給我等著!
中年漢子見他突然的異樣,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師,您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了?」
左九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對著中年漢子勉強笑了笑:「沒事,大哥,我就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