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旁的對話剛落,齊皓瑩便領著左九葉往伙房後方的儲物間走,腳步匆匆,眉宇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急切。
剛推開門,她便壓低聲音說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小悅悅……已經入了靈狩盟的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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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把小丫頭帶過來了?」左九葉的腳步猛地頓住,語氣瞬間沉了下來,直接打斷她的話,「你瘋了?小烏也是胡鬧!小悅悅才多大?她只是個孩子,這種地方怎麼能讓她來冒險?」
他一想到小悅悅那雙帶著兔耳、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要在這藏著鶴畢方勢力的靈狩盟里周旋,心裡就一陣發緊。
在春山時,那孩子純真得像塊未經雕琢的玉,連踩死只螞蟻都會難過半天。
靈狩盟里魚龍混雜,還有鶴畢方這樣的邪仙盯著,小悅悅待在這裡,簡直就是把自己放在刀尖上。
「我也不想讓她來。」齊皓瑩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眼圈微微泛紅,「可這是小烏先生的安排,寒塔寺那邊說,小悅悅的半獸人血脈特殊,能更容易接近靈狩盟的核心……尤其是少主鍾立人,他也是半獸人,或許會對小悅悅放下戒心。而且小悅悅聰明,我教了她很多應對的法子,她自己也願意幫我……」
「小烏欠收拾!」左九葉的語氣不容置疑,「這地方對我來說,雖然算不上如履平地,但也如入無人之境,真正需要警惕的只有鶴畢方一個。要查靈狩盟的底細,我一個人足夠了,犯不著讓個孩子來淌這渾水。」
他說著,便要轉身往外走:「我現在就去把小悅悅帶出來!」
「你別亂來!」齊皓瑩趕緊拉住他,語氣里滿是焦急,「左九葉,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衝動?這裡不是春山,也不是你之前待過的任何地方!要是真引起鶴畢方的注意,別說小烏先生的任務完不成,我們倆的小命都得交代在這裡!」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情緒,繼續說道:「我現在都覺得,你當初不來這裡可能更好。你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也不會守規矩,稍有不慎就會打亂小烏先生的計劃。小悅悅現在在內門過得很好,沒人欺負她,你就別瞎操心了。」
左九葉看著齊皓瑩堅定的眼神,知道她也是為了任務著想,只能暫時壓下心裡的火氣,皺著眉說道:「好,我暫時不輕舉妄動。把小悅悅牽扯進來,簡直是喪心病狂……」
「我是她娘親,比任何人都在乎她的安全。她的身份在這裡反而更好。」齊皓瑩鬆了口氣,轉身從儲物架上取下一個精緻的玉盒,「我得去給少主送晚膳了,你在伙房待著,別亂跑,尤其是別去少主的別院,那裡守衛森嚴……
左九葉嘴上敷衍著應了聲「知道了」,心裡卻早已盤算起來。
他倒不是不信齊皓瑩的話,只是很想去自去看看少主鍾立人,畢竟那是鶴畢方重點培養的人,也是靈狩盟的核心人物,甚至是鶴畢方的蹤跡。
等到齊皓瑩提著玉盒走遠,左九葉便悄悄從伙房後門溜了出去。
他運轉仙力,將氣息完全收斂,化作一道極淡的青影,沿著牆角往少主別院的方向掠去。
靈狩盟的巡邏弟子雖多,沒有一個人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少主的別院坐落在靈狩盟的西北角,四周種滿了北寒之地特有的「冰葉松」,松針上結著厚厚的冰棱,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別院的院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鎧甲的守衛,腰間佩著長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左九葉繞到別院後方,趁著守衛不注意,縱身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屋頂上。
他透過瓦片的縫隙往下看,只見屋內擺著一張紫檀木圓桌,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一個少年正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品嘗著食物.
靈狩盟的少主,鍾立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眉清目秀,皮膚白皙,只是左臂上隱約露出幾片暗青色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左九葉縱身從視窗閃入房間,落地時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鍾立人正夾著一塊烤肉往嘴裡送,突然感覺背後一陣發涼,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猛地轉頭,便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外門弟子服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後,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瘮人。
鍾立人的心臟猛地一跳,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而且自己九品聖地修為,居然一點也沒注意到!
「你是誰?」鍾立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強裝鎮定,「你可知擅闖少主別院,是死罪?」
左九葉沒有回答,只是依舊笑眯眯地看著他,目光在他左臂的鱗片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鍾立人的體內蘊藏著一股不弱的力量,雖沒達到仙階,卻已是九品聖境的巔峰,比之前遇到的靈狩盟黑袍人要強上不少。
「你啞巴了?」鍾立人見他不說話,心裡更慌了,猛地提高聲音,「來人!有刺客!」
可他喊了半天,屋外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左九葉早在進來時,就布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個房間與外界隔絕開來,別說聲音傳不出去,就算是仙階修士,不仔細探查也發現不了這裡的異常。
鍾立人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猛地站起身,左手微微抬起,暗青色的鱗片瞬間變得更加明顯,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他體內散發出來……
顯然是要動手了。
可就在他準備出招的瞬間,左九葉突然微微抬了抬眼,一股無形的威嚴從他體內散發出來,像一座大山般壓在鍾立人身上。
立人感覺自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別說動手,就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衫。
「仙……仙人?」鍾立人的聲音帶著絕望。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刺客,而是一位仙人!
在靈狩盟里,除了師公鶴畢方、娘親之外,他還從未見過其他仙人。
左九葉這才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問你,鍾帛在哪裡?帶我去見他。」
鍾立人咬著牙,眼神里滿是倔強:「我不知道!我父親早就死了,北莽所有人都知道!」
「死了?」左九葉冷笑一聲。
而後左九葉又加重了幾分威嚴,鍾立人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被壓碎了。
可鍾立人依舊咬著牙,不肯鬆口:「我父親已經不在人世……你要是想殺我,就動手吧!我是靈狩盟的少主,絕不會向你屈服!」
左九葉皺了皺眉,心裡有些尷尬。
他倒是想強行逼問,可鶴畢方還在靈狩盟的某個角落,若是釋放的仙力太強,肯定會引起鶴畢方的注意。
到時候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成問題。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帶著幾分清脆:「師父,你在裡面嗎?我給你帶了剛烤好的雪狐肉乾。」
是小悅悅!
左九葉心中一動,透過屏障往門外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粉色內門弟子服的小女孩,正提著一個小布包,站在門口,頭上的兔耳輕輕晃動著……
鍾立人聽到小悅悅的聲音,眼神里閃過一絲焦急,想要開口喊她走,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左九葉沉吟片刻,沒想到在內門的小悅悅居然拜了這少主為師,齊皓瑩也沒說啊!
他緩緩撤掉了屏障。
他知道,小悅悅的出現,或許是個轉機。
屏障一撤,小悅悅便推開門走了進來,剛一進門,就看到站在鍾立人身後的左九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你認識他?」鍾立人疑惑地問道。
「回稟師尊,這是……這是徒兒的舅舅。」小悅悅眼珠滴溜溜一轉,回應道。
她雖然年紀小,卻記得齊皓瑩的叮囑,說話時眼神飛快地掃了一眼鍾立人,見鍾立人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心裡立刻明白了幾分,語氣里故意帶著幾分驚訝和親暱。
左九葉心裡感嘆著這小丫頭機靈,也順勢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兔耳,笑著說道:「我聽說我們家悅悅拜了師父,特意來看看,想知道是誰這麼有福氣,能收我們悅悅做徒弟。怎麼,悅悅,這就是你師父?」
小悅悅趕緊點頭,拉著鍾立人的袖子,對著左九葉說道:「對呀舅舅!這就是我師父,鍾立人少主!師父可厲害了,不僅修為高,還教我很多本事呢!」
她說著,還對著鍾立人眨了眨眼,示意他配合。
鍾立人這才反應過來,他能感覺到左九葉的仙力已經收斂了不少,雖然還是有些忌憚,但心裡的戒備卻放下了大半。
左九葉見他鬆動,便收回了威嚴,鍾立人終於能活動了,只是依舊不敢放鬆警惕,對著左九葉拱了拱手,恭敬地說道:「前輩您好,晚輩鍾立人,是小悅悅的師父。」
「鍾少主,弱了些。」左九葉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我之前聽悅悅說,她拜的是鍾帛前輩,還以為是我記錯了,沒想到是少主。說起來,北莽早就宣稱鍾帛前輩亡故了,我還是因為我妹妹齊皓瑩在靈狩盟,才知道鍾帛前輩還在世,本來還想拜會一下,沒想到……」
他故意話沒說完,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
小悅悅立刻接過話茬,拉著鍾立人的手,撒嬌道:「師父,你還沒跟我說過師公的事呢!我之前聽其他弟子說,師公還在,是不是真的呀?師公是不是很厲害?」
鍾立人聞言,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點了點頭:「是,師公還在。只是他多年前受了傷,下身殘廢了,一直待在別院的密室里,很少見人。」
小悅悅眼睛一轉,對著左九葉說道:「舅舅,你不是認識醫聖華嘉銘前輩嗎?華前輩可是九州最好的醫生,你也懂醫術,不如你去給師公看看,說不定能治好師公的傷呢!」
這話一出,鍾立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的警惕再次提了起來。
醫聖華嘉銘是春山的人,而春山是三仙宗的勢力,父親早就說過,春山和外三宗都是師公鶴畢方的仇敵,也是靈狩盟的敵人。
小悅悅的舅舅認識華嘉銘,還懂醫術,難道他是春山的人?
「前輩,」鍾立人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眼神緊緊盯著左九葉,「您……是不是來自春山?您與春山到底是什麼關係?」
左九葉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哈哈一笑,語氣輕鬆地說道:「沒錯,我確實來自春山。」
鍾立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右手悄悄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前輩既然來自春山,為何要隱瞞身份?父親說過,春山的人都是十惡不赦之徒,尤其是上春山的人,還要殺血親才能透過試煉,前輩難道也……」
他話沒說完,左九葉便再次大笑起來,「我不僅來自春山,還與春山的關係『親密』得很——我前不久剛砍死了一百多個弟子。你說,我與春山的關係,算不算親密?」
鍾立人徹底愣住了,眼神里滿是震驚。
他雖然沒去過春山,卻也知道春山的實力有多強,個個修為高深,能砍死一百多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胡說!」鍾立人根本不信,語氣也變得陰冷起來,「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你到底是誰?來靈狩盟有什麼目的?」
他說著,突然對著門外大喊:「娘親!快來!有刺客!」
左九葉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齊皓瑩已經給左九葉介紹過了,鍾立人娘親,就是北寒青仙寒影!
那個被鶴畢方煉化的青蛇女,也是北寒之地除了鶴畢方之外的第一高手。
寒影的修為深不可測,若是她來了,能不能打過是次要的,那肯定會引起鶴畢方的注意!
小悅悅也慌了,拉著鍾立人的袖子,急聲道:「師父,你別喊呀!舅舅不是刺客,他就是來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