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猛地抬頭,淚水模糊的眼睛裡燃起怒火,\」那何要殺我爹?\」
\」在仙人眼中,凡塵皆為螻蟻,殺了便殺了,不會有任何緣由。」左九葉看向拓跋雄,\」九州掩藏這一股強大的勢力,是來自仙界的惡仙,大幹的兮忘川就是有了他們的支援才攪動九州動盪……\」
拓跋雄認真地聽著左九葉將那掩藏在九州之中的三仙宗等等事跡……
迎客亭里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石獅子的嗚咽聲。
忽然,呼延灼撿起銀槍,槍尖直指南方:「你所謂的那三仙宗在哪?我現在就去殺了他們!\」
\」姑娘稍安勿躁。」左九葉按住她的槍桿,\」別說八品魂師,就是我這個十品仙,去了也是死。\」
他看向拓跋雄:\」王爺,呼延前輩的仇,我與劉千已經報了。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呼延夫人,告訴她……」
「還有,我幫劉千解決掉那些仙階強敵後,便離開了大幹國,若想讓九州安定,你們北莽最好別作壁上觀。\」
拓跋雄收起彎刀,深吸一口氣:「仙師說的是。九州之禍,便是我北莽之災!」
他轉身對護衛統領道:\」傳令下去,封鎖訊息,誰也不許泄露呼延兄的死訊,尤其是不能讓王庭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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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明白!\」統領抱拳應諾,指揮著護衛們清理現場。
左九葉看著拓跋雄沉穩的背影,明知對手強大,卻依舊挺直腰杆,這或許就是北莽草原孕育出的血性。
呼延灼跟在後面,緊握的銀槍桿上沾了不少淚水,卻再沒掉一滴淚。
左九葉知道,這個剛烈的少女,已經把悲傷化作了利刃。
王府後山的靜雲庵藏在一片松林里,青灰色的院牆爬滿了牽牛花。
庵堂里傳來隱約的誦經聲,一個穿著素衣的婦人正跪在蒲團上,手裡捻著佛珠,背影清瘦卻挺拔。
\」娘!\」呼延灼再也忍不住,衝過去抱住婦人。
婦人渾身一顫,緩緩回頭。
她的眉眼與呼延灼極為相似,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紋,看到女兒哭紅的眼睛,她溫柔地撫摸著少女的頭髮:\」灼兒,怎麼了?\」
當她的目光落在左九葉身上,「你這是帶了誰來見娘親啊?」
\」晚輩左九葉,代好友劉千,特來探望夫人。\」
「劉千?你說的可是我那可憐的西蜀侄兒?」
「娘親,那個劉千表弟沒死。」呼延灼講事情簡單地講了出來。
婦人聞言顫抖,\」千兒......千兒還活著?\」
\」活著,而且很好。「左九葉將劉千的近況一一告知,從他如何詐死,到如何以千顏術偽裝成兮鴻霸布局大幹,說得事無巨細。
婦人聽得入神,時不時用袖口擦拭眼淚,到最後,她望著窗外的松林,輕聲道:」那孩子從小就倔......\」
拓跋雄站在庵堂門口,低聲道:「嫂子,還有件事......\」
當婦人聽完丈夫的死訊時,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靜靜地坐著,直到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才緩緩開口:」我就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失蹤的。他那個人,寧折不彎,怎麼可能容忍三仙宗殘害牧民......\」
她站起身,對著左九葉深深一揖:「仙師,求您帶我去見千兒。北莽可以出兵,可以出人,只要能為他姑父報仇,只要能幫千兒守住西蜀的基業,我們呼延家萬死不辭。\」
左九葉趕緊扶住她:」夫人不必多禮,我這次踏入北莽是因為私事兒,意外見到呼延姑娘才私自決定代替劉千來看望現金,這或許也是劉千的心愿。只是眼下還不是時候,等他在大幹站穩腳跟,定會親自來北莽拜訪。\」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個瓷瓶,遞給婦人:\」這是凝神丹,對您的身子有好處。若有急事,可捏碎瓶底的傳訊符,我會立刻趕來。\」
婦人接過瓷瓶,緊緊握在手裡,像是握住了最後的希望。
離開靜雲庵時,暮色已經籠罩了草原。
拓跋雄非要留左九葉在王府住下,左九葉卻婉言謝絕了。
\」王爺,我還得去野狼谷一趟……\」
「我隨你去!」呼延灼揮動長槍說道。
左九葉聞言皺眉,望著呼延灼緊握銀槍的模樣,語氣沉了幾分:「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跟著就是給我添麻煩,稍有不慎,你看就會粉身碎骨,我可沒閒工夫救你。\」
\」不用你護著我!粉身碎骨又如何?」呼延灼挺槍而立,紅衣在暮色中獵獵作響,\」總好過在這裡聽信你的一面之詞。你說我爹死了,說千表弟活著,說什么九州有仙界下來的三仙宗,可這些我都沒親眼見到。今日我非要跟著你,看看你到底是人屍鬼!\」
左九葉被她纏得頭疼,這姑娘咋就每個姑娘樣呢!
他懶得再費唇舌,足尖一點地,周身便騰起淡青色的仙霧,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天際:\」你自便。\」
他本想借著飛行術甩開這麻煩,卻沒料到身後突然傳來破風聲。
轉頭一看,只見呼延灼竟將銀槍擲向空中,隨即縱身躍起踩在槍桿上,御槍化作一道銀光緊追不捨。
\」跟我比速度,那不是自取其辱麼,小丫頭。」左九葉加速衝出雲層,帶著呼延灼在半空中兜圈子,先讓她知難而退……
卻發現那杆銀槍竟能破開氣流,始終跟在身後三丈處。
呼延灼站在槍桿上,紅衣被罡風颳得緊貼身子,卻笑得張揚:「仙人就能不講道理嗎?有本事你再快點!\」
左九葉索性將仙力催至極致,青芒如箭般射向遠方。
可無論他飛得多快,那道銀光總能死死咬住不放,呼延灼的呼喊聲隔著風聲傳來:」左九葉!你站住!我就說一句話!說完就放你走!\」
這般圍著王府上空追逐持續了半個時辰,左九葉見甩不掉她,又怕飛得太遠錯過野狼谷的方位,只得緩緩減速。
他剛在雲層上穩住身形,呼延灼便御槍衝到面前,銀槍在她腳下化作寸許長短,被隨手別回腰間。
\」你這御器之術很是不錯。」左九葉贊道,「區區八品階我都沒能將你摔掉。」
「那是自然!這是我爹獨創的技法,在御槍飛行上,九州無人能敵!來,湊過來,我突然想到個特別重要的事兒,既然你無心帶我走,跟你說完,我就回去了,不粘著你了。」呼延灼仰頭看著他,突然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輕聲道:\」其實......\」
話音未落,她猛地縱身一躍,雙臂如鐵箍般纏住左九葉的脖頸,雙腿死死勾住他的腰,整個人像只八爪魚般貼在他背上。
\」你幹什麼!」左九葉驚得渾身一僵,仙力險些潰散。
\」要麼帶著我,要麼就打死我!「呼延灼把臉埋在他後頸,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股無賴勁,」你是仙人,總不能對我一個小女子下毒手吧?再說了,你要是把我扔下去,我娘和王叔肯定以為你害了我,即便你不在意他們,那劉千不是你兄弟麼?你如何交代?\」
左九葉又氣又笑,這姑娘不僅剛烈,還滿肚子歪理。
他嘗試著運起仙力想震開她,卻發現呼延灼竟用盡全力勒緊他,骨頭都快被她勒得咯吱響。
\」你快鬆手!\」
\」就不!\」
兩人在雲端僵持不下,左九葉低頭望去,只見鎮南王府的紅牆在暮色中縮成一團,拓跋雄和呼延夫人正站在靜雲庵門口仰頭眺望,身影雖小,卻能看出那份焦灼。
呼延灼顯然也看到了下方的親人,突然對著地面大喊:\」娘!王叔!我跟左仙師去查爹的事了!你們放心!\」
左九葉只覺後頸一熱,這丫頭竟還敢惡人先告狀。
他看著下方漸漸模糊的人影,又感受著背後那股不肯鬆懈的力道,終究是嘆了口氣:\」罷了,帶你去便是。但到了野狼谷,必須聽我號令,不許擅自行動。\」
\」真的?\」呼延灼立刻鬆開些力道,聲音里滿是驚喜。
\」嗯。」左九葉無奈地調整姿勢,讓兩人的重心更穩些,隨即對著地面朗聲道,\」王爺,夫人,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說完便催動仙力,青芒裹著兩人直衝雲霄,很快便消失在雲層深處。
地面上,拓跋雄望著空蕩蕩的天際,突然轉身對護衛統領道:\」立刻調一支快騎,連夜趕往大幹!必須查清楚西蜀皇子劉千的下落,還有那個左九葉的底細!\」
\」屬下這就去辦!\」統領抱拳領命,轉身時腳步都帶著風。
呼延夫人從袖中取出塊雕刻著芙蓉紋的令牌,令牌邊緣已有些磨損,顯然是常年摩挲所致。
她將令牌遞給拓跋雄:\」這是當年西蜀王賜給我的信物,若真能找到千兒,讓他看這令牌便知真偽。\」
「嫂子放心。\」拓跋雄接過令牌,緊緊攥在手心,\」北莽的鐵騎三日內就能抵達大幹邊境,無論訊息真假,定會給呼延家一個交代。\」
晚風捲起松林的濤聲,靜雲庵的燈火在暮色中搖曳。
呼延夫人望著左九葉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佛珠,口中喃喃道:\」烈哥,你說這左仙師,真能給咱們呼延家帶來希望嗎?\」
無人應答,只有松針落在青石板上的輕響,像是遲來的嘆息。
雲端之上,左九葉揹著呼延灼疾飛如電。
罡風颳得人睜不開眼,呼延灼卻把臉埋在他背後,聞著他衣袍上淡淡的蓮香,突然覺得這仙人也沒那麼可怕。
\」喂,左九葉,\」她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說的那個什麼星獸,真有那麼厲害?\」
\」比你們北莽口中的獸王雪狼厲害十倍。」左九葉目視前方,雲層在他眼前飛速倒退。
\」吹牛。\」呼延灼撇撇嘴,卻悄悄收緊了手臂,\」我爹當年能單槍匹馬闖過雪狼谷,我身為他的女兒,總不能差太多。\」
左九葉懶得跟她爭辯,只是加快了速度。
他能感覺到,腰間的七星手鐲越來越燙,顯然離野狼谷越來越近了。
不知飛了多久,下方的草原漸漸變成了黑沉沉的山林,林間隱約有紫金色的光芒閃爍,像是野獸的眼睛。
\」到了。」左九葉緩緩降落,在一片開闊的谷地邊緣停下。
呼延灼這才不情不願地從他背上跳下來,剛站穩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谷地中央的空地上,散落著數十具白骨,骨頭上布滿了焦黑的爪痕,而在白骨堆中央,蹲坐著一隻通體燃燒著紫火的狐狸,九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每擺動一下,空中就會落下幾顆星火。
\」九尾火狐......」左九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竟是這種上古靈獸,難得得很啊!\」
呼延灼握緊銀槍,聲音有些發顫:」這就是你要找的星獸?\」
\」不是。」左九葉盯著火狐的眼睛,」這小傢伙的獸丹被人取走了,現在只是具空殼。\」
話音剛落,火狐突然抬起頭,紫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悲傷,隨即縱身一躍,撞向旁邊的山壁。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山壁竟裂開一道石門,門內隱約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
左九葉和呼延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進去看看?「呼延灼握緊銀槍,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左九葉點頭,掌心凝起一團青芒:」跟緊我,千萬別亂碰東西。\」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石門,門內是條幽深的隧道,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幽光的夜明珠。
走了約莫百十米,隧道盡頭突然開闊起來,露出一個巨大的溶洞。
溶洞中央的石台上,綁著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少年的胸口插著根玄鐵鎖鏈,鎖鏈的另一端連著洞頂的鐘乳石。
而在石台周圍,站著四個穿著黑袍的人,正圍著少年念念有詞,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蒼原靈狩盟的人?\」呼延灼壓低聲音,銀槍在手中微微顫動,「那狐狸應該是他們獵殺的!」
「我聽聞過這個宗門,與西蜀的武教端公門並成為九州兩大魔宗。傳說是北莽國一位落勢的皇子創辦的吧?」左九葉問道。
「嗯,是當下北莽皇的三爺爺創辦的宗門。」呼延灼回應道,「蒼原靈狩盟的人邪惡得很,你要小心點,他們以獵捕靈獸吸取獸丹來煉化力量,他們修習的是妖道之法。」
「無礙,我是無敵的仙人。」左九葉一條眉眼,挺著胸膛大步流星地朝著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