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小鯉被俘

  無塵谷的夜色總帶著種奇異的粘稠感,像是被月光泡軟的綢緞。

  村口老槐樹下的石案上,曉先生那壇精釀已見了底,滅絕老嫗指尖捻著空壇轉了兩圈,陶土粗糙的紋路蹭過指腹,留下淡淡的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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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九葉剛被村裡的老張頭拽去看新培育的靈稻,說是要讓他見識見識「一粒稻米養出三縷靈氣」的門道,石案旁就只剩她一人對著滿院落英出神。

  晚風突然掀起桃林的浪濤,三團黑影破開暮色,悄無聲息地落在青石小徑上。

  為首的青衣男人落地時帶起片桃花,他抬手接住花瓣,指尖順勢抹去劍穗上的血漬……

  那血是黑的,帶著凡境劇毒特有的腥甜。

  \」姑姑。\」他躬身時鐵劍撞在腰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冀州的瘟疫控制住了,藥廬的方子管用,就是......\」

  \」就是什麼?\」滅絕老嫗把空壇擱在案上,壇底與青石碰撞的脆響驚飛了槐樹上的夜鷺。

  \」就是趕到時,已經有人在分發解藥了。「青衣男人從袖中掏出片乾枯的荷葉,葉片邊緣泛著焦黑,」聽倖存的藥農說,有個皮膚黑黑的美仙女化作一團雲,吸走了毒瘴,臨走時留下句話,說『凡境疾苦,仙宗不該坐視'。\」

  滅絕老嫗深思片刻,\」你先回去,讓後廚燉鍋靈犀湯,你這趟耗損不輕。\」

  青衣男人應聲退下,路過第二人身邊時頓了頓。


  \」姑姑。\」他開口時喉結滾動得格外用力,像是有石子卡在喉嚨里,\」我的任務沒完成。\」

  滅絕老嫗抬眼,月光恰好落在她眼底,映出些細碎的銀光:\」說清楚。\」

  \」按計劃,我負責那永清郡的百姓,該是三日前回谷,可我抵達後,永清郡的叛亂已經被解決了,而後我以後去了那影閣總壇……\」皂衣漢子的聲音越來越低,\」那裡換了牌匾,直接就叫落蓮塢了。影閣的人都穿了灰衣,自稱『仙衛',說什麼影閣已散,現在聽仙尊號令。\」

  \」仙尊?\」滅絕老嫗的指尖在石案上叩出輕響,\」哪個仙尊?\」

  \」沒說名字,只說是從春山出來的,身邊跟著兩位女仙子......\」皂衣漢子突然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我想混進去看看,剛摸到西牆就被一個女子仙下。她手裡的鞭子是活物,能追著我的影子打,若不是我用'斷塵術'藏了氣息,怕是......\」

  他擼起袖子,小臂上赫然有道深溝,皮肉外翻著,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她說,說三宗要是再敢插手凡境之事,她就掀了誅仙台。\」

  \」哈哈,你這個老小子又暴躁了,既然永清郡的凡人百姓沒再遭受迫害,是不是你解決的,不重要。\」滅絕老嫗笑了,\」那落蓮塢的新主子與你是殊途共歸。\」

  \」姑姑,那女子的鞭子上有仙庭印記。\」皂衣漢子的聲音發顫,\」那印記......似乎是仙庭方境的專屬的靈紋。\」

  「我知道了,你稍遜片刻,我喚個明白人過來。」滅絕老嫗一頓,然後仰頭輕呼一聲:「九葉小子,你過來一趟。」

  滅絕知道,影閣那群人的新主子就是左九葉那小子了。

  皂衣漢子剛退到一邊,又來了個揹著竹簍的矮胖男人。

  他的竹簍比來時沉了不少,簍口用符紙封著,符紙邊緣在夜風裡簌簌發抖,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咕嚕咕嚕\」的水聲。

  \」姑姑,您看這個。\」他獻寶似的揭開符紙,一股清洌的水汽撲面而來,簍子裡竟盛著半簍山泉水,一條金紅色的錦鯉正在水裡翻騰,鱗片上還沾著些桃瓣,只是尾鰭被根銀絲捆著,越掙扎捆得越緊。

  \」這是......\」滅絕老嫗的目光剛落在錦鯉身上,原本翻騰的魚兒突然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見了貓的耗子。

  \」在咱穀子外的霧林結界外抓地。「矮胖男人笑得一臉得意,」這小東西鬼鬼祟祟扒著結界看,我問它是不是三宗的探子,它張嘴就罵我『死胖子',還想打我,姑姑您快看,居然妖仙!會不會是寒塔寺的?\」

  錦鯉像是被戳中痛處,猛地蹦起來,尾鰭拍得水花四濺,嘴裡發出\」吱吱\」的尖嘯,像是在罵些什麼,偏生吐不出人言。

  滅絕老嫗湊近竹簍,指尖懸在水面上,沒碰到魚,卻見那些水花突然凝固在半空,連錦鯉翻騰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她盯著錦鯉額頭那塊菱形的鱗片看了許久,突然道:\」仙庭方境的護湖錦鯉,居然也下凡塵了。\」

  這話一出,不僅矮胖男人愣住了,連水裡的錦鯉都僵住了,眼珠子轉得飛快,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姑、姑姑,您說這是......仙庭方境裡望仙湖的錦鯉?\」矮胖男人撓了撓頭,\」這麼神奇麼?是上面下凡來的,還是譚塔寺里的妖仙呢?\」

  仙庭三千方境,每境一湖一鯉,這些錦鯉是方境仙主的本命靈寵,也是身份憑證。

  \」不是寒塔寺的。\」滅絕老嫗直起身,月光落在她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里藏著些複雜的情緒,\」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左九葉提著盞燈籠從桃林里跑出來,燈籠的光暈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照得滿地花瓣都泛著暖黃。

  「前輩,我聽老張頭說......\」他的話在看到竹簍時戛然而止,燈籠\」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火光明滅間,他看清了那條金紅色的錦鯉,\」小鯉?!\」

  錦鯉像是終於找到了救星,在水裡瘋狂翻騰,尾鰭拍得符紙\」啪啪\」作響,嘴裡的\」吱吱\」聲也帶上了哭腔。

  \」放開她!\」左九葉的聲音發顫,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剛在老張頭的藥廬里聞了些安神的藥草,此刻腦子卻異常清醒。

  小鯉的額鱗比平時亮了三倍,那是靈力紊亂的徵兆,顯然是被縛靈絲傷了本源。

  」小子,別衝動。「滅絕老嫗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溫度比青石還涼,」這錦鯉窺探我無塵谷結界,按規矩......\」

  \」她不是探子!「左九葉猛地掙開,動作太大帶起陣風,吹得地上的燈籠芯爆出串火星,」她是我師姐小鯉,是......是自己人!\」

  \」自己人?\」矮胖不樂意了,「自己人會扒著結界看偷窺?我看她就是三宗派來的......\」

  左九葉的聲音陡然拔高,連他自己都沒察覺,此刻的語氣竟帶著幾分護短的急切,」你看個大胖子看著挺憨厚的,怎麼能欺負一條可愛的小魚呢!還有……\」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滅絕老嫗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左九葉想,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暴露風予蔓的底細,尤其是在這群域外三宗的仙人面前,目前是敵是友,還尚不明確。

  更何況這群人強得可怕。

  \」你師尊也下凡塵了?\」滅絕老嫗追問,眼神像兩柄鈍刀,慢慢割開他的戒備。

  左九葉攥緊了劍柄,荷花劍的冰涼透過掌心傳來,讓他稍微冷靜了些:「沒有,只有我與小鯉師姐。\」

  滅絕老嫗笑了,笑聲裡帶著瞭然,」小子,你這謊話說得還不如這錦鯉實在。\」

  她彎腰提起竹簍,走到左九葉面前,簍里的錦鯉突然安靜下來,只是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像是在警告。

  \」仙庭方境內望仙湖的錦鯉,老婆子不會認錯。」滅絕老嫗晃了晃竹簍,水聲嘩啦作響,\」你此時有警惕心理,可以理解。\」

  她揮了揮手,捆著錦鯉尾鰭的縛靈絲突然斷了,\」罷了,這次就饒了她。\」

  \」不過......\」滅絕老嫗話鋒一轉,\」這錦鯉的留下。\」

  \」什麼?\」左九葉愣住了。

  \」她的靈脈被縛靈絲傷了,若沒有人輔助治療,只會惡化。\」滅絕老嫗指了指竹簍,\」無塵谷的泉水裡有『聚靈苔',正好能養她的傷。等傷好了,你們再帶她走。\」

  左九葉還想說什麼,卻見小鯉突然跳出水面,用尾巴指了指霧林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額鱗,然後重重拍了拍水面,像是在傳遞讓他先回落蓮塢報信,告訴風予蔓這裡的情況!

  左九葉對著小鯉搖了搖頭,又對著滅絕拱手掰道,「那就多謝姑姑了,您是聖仙級的仙尊,我師姐就拜託您了。」

  聞言的小鯉突然就不動了,內心咆哮道:『我滴個乖乖!聖仙!』

  那個胖子傲嬌的看向了穿皂衣的男子問道:「武三十六,你不會是被這條小魚仙給揍的吧?」

  「是!」武三十六冷哼一聲,不卑不亢說道,「這錦鯉仙修為至少是散仙六重!某與她,乃是正兒八經的對決,不像津三十前輩你,用縛靈絲搞偷襲。在不分敵我的情況下,傷及她的靈脈,若不是姑姑要出手,你這傷及無辜的作為,就不配呆在無塵谷!」

  聞人聽此話的小鯉甩動著魚尾表示贊同,那意思仿若再說,死胖子,敢不敢正大光明的打一架。

  「你倆出去打一架吧,別再老婆子我這吵吵。」滅絕撇了他們一眼。

  武三十六和津三十拜別了滅絕約著去打架了。

  滅絕拎著竹簍走向了聚靈湖,左九葉默默的跟在身後。

  聚靈湖的水汽帶著淡淡的甜意,月光灑在湖面,碎成一片晃動的銀鱗。

  小鯉剛被放進水裡,就歡快地擺了擺尾鰭,金紅色的身影在碧綠色的聚靈苔間穿梭,額間的菱形鱗片偶爾閃過微光,像是在向岸邊的左九葉訴說著,放心師姐我無礙。

  滅絕老嫗蹲在湖邊,看著錦鯉游遠,枯瘦的手指在水面上輕輕一點,湖底突然升起道透明的結界,將小鯉圈在中央。

  那是為了防止她亂跑,也為了讓聚靈苔的靈氣更集中些。

  左九葉站在她身後,剛想問問結界何時能撤,就聽見身後傳來「篤、篤、篤」的拐杖點地聲。

  那聲音很沉,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青石上,帶著股不容錯辨的威嚴,連湖面的漣漪都跟著顫了顫。

  他回頭望去,只見個壯漢正拄著根玄鐵拐杖從桃林里走來。

  那拐杖比尋常人手臂還粗,頂端雕著只張牙舞爪的蒼龍,杖身纏著圈圈銀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再看那壯漢,身高足有九尺,肩寬背厚,穿件玄色短打,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結,古銅色的皮膚下彷佛藏著奔涌的江河。

  最惹眼的是他那張臉!

  滿臉的絡腮鬍像蓬炸開的銀毛,從下頜一直蔓延到耳根,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雙銅鈴似的眼睛,眼白微微泛黃,看人時帶著股久經沙場的銳利。

  他的腿,左腿明顯比右腿短了半截,走路時全靠那根玄鐵拐杖支撐,每走一步,地面都要輕輕震一下。

  \」姑姑。\」壯漢走到湖邊,聲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左九葉耳膜嗡嗡作響。

  滅絕老嫗沒回頭,只是指著湖面:\」銀七,來看看這錦鯉。\」

  被稱作銀七的壯漢俯身看去,泛黃的眼珠在看到小鯉額間鱗片時,突然縮了縮:\」這是......仙庭的護湖鯉?\」

  \」嗯,第三千方境的。\」滅絕老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汽,\」左小子,認識一下,這是銀七,在谷里排第七,你叫他七叔公就行。\」

  左九葉趕緊拱手:\」晚輩左九葉,見過七叔公。\」

  他心裡暗暗咋舌,這壯漢看著比滅絕老嫗粗獷得多,在谷里的輩分這麼高,而且聽名字,似乎跟某種靈物有關。

  銀七\」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他的目光在左九葉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麼物件,半晌才道:\」姑姑,您讓老張頭給我配的『續骨膏』,好了嗎?\」

  \」早好了,在藥廬的架子上。\」滅絕老嫗瞥了眼他的瘸腿,\」怎麼,又想出哪宗找人打架啊?\」

  銀七的絡腮鬍抖了抖,眼神暗了暗:\」不是打架......是有點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