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聖女之首啊!」白蓮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帶著藥草的暖,「第一個又怎樣?難道非要爭個先後?你看九葉給你打的玄鐵護心鏡,比給我們的厚三分;你釀的烈酒,他偷偷藏在床底下,誰都不許碰。」
她指了指左九葉的窗紙,那裡的影子正彎腰給小面撿掉在地上的面具,「他心裡有你,比什麼都重要。」
赤焰笑了笑,她知道這都是白蓮為討她高興說的。
白蓮不知道,她赤焰知道,她對於左九葉並非是那麼重要,或者換句話說,就算他們四聖女加一起比不過那春山上烏先生的風采……
比之烏先生都不足,就更不用那位被左九葉稱之為師尊的風予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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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予蔓之美,就連身為女子的赤焰都觀之歡喜……
月光突然被雲遮住,院中的燈籠晃了晃。
「我……我該怎麼說?」赤焰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的火焰終於溫順下來,在掌心凝成朵小小的血蓮。
白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就說『左九葉,我的血蠱又躁動了,你得幫我練練』。」
她拍了拍赤焰的肩,「記住,你是赤焰,是敢在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聖女,別讓這點兒女情長,反倒磨沒了你的銳氣。」
一陣夜風吹過,捲起赤焰的紅衣下擺,像是在呼應她翻湧的心緒。她望著左九葉窗紙上的影子,突然站起身,紅衣在月光下劃出道決絕的弧線。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赤焰將空碗遞給白蓮,轉身時故意踩得瓦片咯咯作響,「謝了,蓮妹。」
白蓮望著她躍下屋頂的背影,紅衣像團火似的竄進左九葉的院子,風蠱蝴蝶突然從琴音的窗里飛出來,在她頭頂盤旋三圈,又鑽進小面的屋裡……
她們怕是早就豎著耳朵聽著呢。
她笑著搖了搖頭,將空碗放在瓦上,指尖的藥蠱輕輕拂過,碗底的殘漬突然化作朵並蒂蓮,在月光下閃了閃,便融進了霜花里。
屋內,左九葉正幫小面修補面具上的裂紋,突然聽到院中有響動。
赤焰的聲音撞開窗戶闖進來,帶著她慣有的乾脆,「左九葉,我血蠱的火有點壓不住了,你……」
話沒說完就卡住,因為她看到小面正舉著幻蠱變出的鏡子,鏡子裡映著她發燙的臉。
左九葉卻猛地站起身,「我這就來。」
他的眼神亮得像星辰,沒有絲毫詫異,彷佛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小面突然拽著琴音躲到屏風後,臨走時還不忘用幻蠱在桌上變出壺酒。
赤焰看著左九葉朝自己走來,月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正好罩住她微微發顫的腳尖。
她突然想起白蓮的話,挺直脊背迎上去,紅衣在燈籠下燃成團熾烈的火……
原來真正的勇氣,從來不是衝鋒陷陣時的決絕,而是敢於在心愛的人面前,卸下所有鎧甲的坦誠……
另一邊,蕩寇軍的中軍大帳外。
巡夜計程車兵踩著青石板路走過,玄鐵甲冑碰撞的脆響在月色中盪開。
專屬於端公門的營帳區亮著零星燈火,藥簍里的活血草與蠱蟲陶罐的腥氣混在一起,在晚風裡漫成獨特的味道。
這是劉千特意劃出的獨立營地,帳外的木牌上「非請勿入」四個字。
端公門壇主的帳內,青銅香爐里燃著安神的艾草,菸絲在燈影中盤旋成圈。
壇主摩挲著案上的宗卷,泛黃的紙頁記載著二十年前那場浩劫。
「宗主苗旺攜洗宗親,禍害江湖英雄無數,十惡不赦,端公門自此廢宗主之位,以壇主統轄」。
墨跡被淚水洇過,在「苗旺」二字上留下深深的褶皺。
「壇主,兮將軍有請。」帳外傳來親兵的通報,聲音裡帶著刻意壓低的恭敬。
壇主猛地抬頭,銀須在胸前顫動。
他將宗卷鎖進鐵匣,匣鎖是用當年苗旺斷裂的蠱鏈改造的,轉動時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冤魂在低語。
中軍大帳的燭火比營地亮得刺眼,劉千披著件玄色常服,正用匕首挑開壇酒的泥封。
酒液傾入陶碗的瞬間,他抬眼看向走進來的壇主,刀鋒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我知你最近也聽到了一些風聲傳聞。你武教端公門二十年前漏網得魚,如今又游回水面了……」
壇主的手猛地攥緊腰間的宗卷鐵匣,指節泛白如枯骨。
他望著劉千推來的陶碗,酒液里映出自己蒼老的臉,鬢角的白髮比去年又添了幾縷,「將軍,當年苗旺自己血洗苗氏一族,何來漏網之魚?」
「哦?」劉千的匕首在指間轉了個圈,刀尖挑起張畫像,畫中男子月白錦袍,眼尾上挑的弧度帶著陰柔的美,「那這人是誰?」
壇主的呼吸驟然停滯。
畫像上的眉眼像極了宗卷里記載的老宗主,尤其是唇上那顆硃砂痣,與苗旺年輕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只是這男子的陰柔里少了老宗主的沉穩,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戾氣,像淬了毒的玉簪,好看卻致命。
「門人將這畫像遞上的時候說了,這是苗野疆,傳聞是老宗主的孫子。」壇主的聲音乾澀得像被蠱蟲啃過的木頭。
「此人被我緝拿了。他說自己是苗旺的親孫子,是端公門正統的繼承人。」他盯著壇主的眼睛,鋒芒在眼底流轉,「壇主覺得,這話可信?」
壇主的銀須劇烈顫抖,鐵匣在他懷中發出悶響。
「應該不可能,苗旺入魔,自屠滿門,苗氏一族除他自己,無一倖存,包括他那個臥榻病床的癱瘓兒子,也是被他親手隔下了頭顱……」
「是不是,見見便知。」劉千突然拍了拍手,帳外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沉重得像拖著重罪之人的魂魄。
苗野疆被兩名親兵押了進來。
鐵鏈鎖著他的琵琶骨,發出細碎的嘶鳴。
「見了本宗主,還不跪下?」苗野疆的聲音又軟又膩,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冰錐,掃過壇主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壇主的銀須氣的發抖,鐵匣「哐當」砸在地上,宗卷散落一地。
他指著苗野疆的鼻子,聲音因憤怒而嘶啞,「放肆!你祖父叛教屠門,你憑什麼稱宗主?」
「憑這個!」苗野疆突然猛地掙斷左手的鐵鏈,血蠱順著傷口湧出,在掌心凝成枚血色玉佩,玉佩上刻著的「端公」二字,是用歷代宗主指骨熔煉而成,與壇主鐵匣里的宗卷印章分毫不差。
壇主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踉蹌著撲過去,顫抖的手指撫過玉佩上的紋路。
當指尖觸到玉佩背面的隱秘凹槽時,老淚突然湧出……
是只有宗主一脈才知道的印記,凹槽里刻著的「旺」字,正是苗旺幼年時的刻痕。
「是老宗主的血脈。」壇主癱坐在地,宗卷上的字跡在淚水中模糊,「可你祖父他……」
「他是他,我是我。」苗野疆甩開親兵的手,儘管右肩還鎖著鐵鏈,卻已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祖父的錯,我自會清算。但端公門宗主之位,本就該由我苗氏繼承!」
他聲音陡然拔高,「壇主,現在就傳令下去,讓所有門人跪拜新宗主!」
他的陰柔面孔在燭火下扭曲,血蠱在他掌心騰起幽藍火焰,映得玉佩上的「端公」二字泛著詭異的光,「你敢違抗?別忘了,你的命是老宗主救的,你的壇主之位是苗氏給的!」
壇主陷入劇烈的掙扎,也不知這兮將軍將這人帶給他究竟是何用意。
「即便你血脈純正,此時也要從長計議。」壇主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門人中有多少恨苗氏,有多少盼著宗主權位,我不能拿宗門冒險……」
「廢物!」苗野疆突然啐了口,血沫濺在壇主的銀須上,「連這點決斷都沒有,也配當壇主?等我執掌宗門,第一個就廢了你這老東西!」
他猛地轉向劉千,眼神里的高傲更甚,「兮少將軍,你擒我不過是想拿捏端公門,現在我這正統宗主在此,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劉千一直冷眼旁觀,此刻突然笑了,笑聲在帳內迴蕩,震得燭火劇烈搖晃。
他突然起身,玄色常服的下擺掃過陶碗,酒液潑在苗野疆的錦袍上,暈開深色的痕,「本將軍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欠揍的模樣。」
話音未落,他的拳頭已經砸在苗野疆的側臉。
這一拳打得苗野疆嘴角瞬間淌出血來。
親兵們驚得拔刀,卻被劉千眼神制止……
他們從未見過少將軍如此動怒,竟要親自肉搏。
「既然你已收編我端公門,我是端公門宗主!你這樣對我,就不怕端公門反戈?」苗野疆捂著臉頰,陰柔的面孔因憤怒而猙獰。
「反戈?」劉千又是一拳砸在他的小腹,苗野疆像只斷了線的風箏撞在帳柱上,「你忘了自己是階下囚?你的狗命都捏在我的手裡,你哪來的叫囂資本!」
他一步步逼近,威壓在帳內瀰漫,燭火被壓得只剩豆大的光,「端公門認不認你,不是你說了算。但你在本將軍的營地里叫囂,就得受著!」
劉千抬腳踹在苗野疆的胸口,聽著骨裂的脆響,眼神冷得像冰,「再不老實,我就拆了你這張比女人還嬌貴的臉!」
苗野疆被打得蜷縮在地,月白錦袍沾滿血污,嘴角的硃砂痣被血糊住,狼狽得像只被踩爛的蝴蝶。
劉千抬腳碾在他的手腕上,鐵鏈深深嵌進皮肉,「本將軍現在就廢了你這所謂的正統血脈,看誰還認你這廢物!」
「將軍!」壇主突然撲過來抱住劉千的腿,老淚縱橫,「手下留情!既然您已收編我宗門,還請給老夫一個薄面,這苗野疆畢竟是老宗主的後人,是端公門最後的血脈……」
劉千的腳停在半空,威壓卻未散去。
他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樣的苗野疆,又看看抱著自己腿苦苦哀求的壇主,突然冷笑一聲收回腳,「看在壇主的面子上,留你一口氣。」
他扯過一條鐵鏈,將苗野疆捆在帳柱上,鐵鏈的響聲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在本將軍決定你的生死前,最好閉上你的嘴!」
苗野疆還想叫囂,卻被劉千一腳踹在嘴上,牙齒鬆動的劇痛讓他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看著劉千整理著褶皺的常服,看著壇主癱坐在地望著散落的宗捲髮呆,陰柔的眼睛裡燃起更烈的毒火……
他絕不會認輸,等找到機會掙脫束縛,定要讓這兩人,讓整個端公門,都匍匐在自己腳下!
劉千剛走出中軍大帳,玄色常服的下擺還沾著酒漬,就被廊下突然竄出的人影嚇了一跳。
左九葉正把玩著片石榴葉,見他出來便直起身。
「好傢夥,居然是你!我以為你已經死在溫柔鄉里了!」劉千一愣。
「可別提了,兄弟我苦命啊!」左九葉開始哭訴,「再不出來溜達溜達,我可能真就死了。」
「那端公門的四個小魔女,沒把你榨乾,的確算你命大。」劉千一撇嘴,「大半夜的,找我何事?」
「討杯酒吃。」左九葉只想出來逛逛,主要原因是赤焰。
雖說赤焰被白蓮說動,骨氣勇氣來訓他了,但他卻能看出來,赤焰還沒準備好。
事緩則圓。
左九葉便以劉千尋她有重要之事,便出來了。
「你小子倒會挑時候。」劉千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拋給左九葉的同時抬腳踹向他的膝蓋,「剛收拾完一個垃圾,又來個蹭酒的。」
左九葉輕巧地躲開,接住酒葫蘆猛灌一大口,烈酒嗆得他直咳嗽,眼底卻泛起笑意,「收拾誰?聽帳里動靜,像是把人拆了似的。」
他瞥見劉千指節上的淤青,那是皮肉硬碰硬留下的痕跡,「居然是肉搏?」
「端公門的一個餘孽,苗旺的孫子苗野疆。」劉千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月光在他臉上投下刀削般的輪廓。
左九葉挨著他坐下,望著營帳區的燈火,「端公門現在是壇主掌教,你送過來個宗主繼承人,是何用意?那壇主怎麼說?認了這個少宗主?」
「那壇主快被折磨瘋了。」劉千嗤笑一聲,指尖在石桌上敲出節奏感的輕響,「一邊是苗氏血脈的正統,一邊是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現在正抱著宗卷哭呢。」
他突然轉頭看向左九葉,眼神裡帶著戲謔,「你倒是清閒,左擁右抱的,哪知道這些糟心事。」
「快別提了。」左九葉的臉垮下來,又灌了口酒,「四個姑奶奶一個比一個難伺候。白蓮熬的補湯能把人膩死,琴音練琴非要我當聽眾,小面更絕,用幻蠱把我鎧甲變成花裙子……」
他聲音突然低下去,望著赤焰帳內的燈火嘆了口氣,「也就赤焰還算正常,可她……」
劉千挑眉,「她怎麼了?」
左九葉摩挲著酒葫蘆上的紋路,「這麼說吧,當下,就她未與我結合……」
「我滴天!你是吧,你已經收了三個了?」劉千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我服了!你幹了,我隨意!你把端公門四大聖女都收入懷中了,那這端公門融入我復國大軍也是早晚的事兒!喝完趕緊滾回去,別在我這炫耀了!」
「這事急不得,得慢慢磨。」左九葉尷尬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