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遁走春山

  左九葉在赤焰的照料下恢復得極快,天樞宮醫師每日三次診脈換藥,不過三日光景,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鞭傷就已結痂。

  痂皮邊緣泛著淡淡的粉白色,新肉在底下蠢蠢欲動,癢意順著脊椎爬上來,總讓他忍不住想去抓撓。

  「別碰。」赤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她正用銀簪小心翼翼地挑開舊紗布,指尖沾著的草藥膏散發出清苦的香氣,「剛長的肉芽嫩得像豆腐,抓破了要留疤的。」

  左九葉悻悻的收回手,轉而用指尖在喉嚨處比畫了兩下。

  這些天他沒少偷偷運功逼蠱,可那啞蠱像是生了根,死死咬在喉間的經脈上,稍一用力就疼得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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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焰收拾藥碗的動作頓了頓,青瓷碗沿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忽然抬眼看向左九葉,燭火在眼底跳躍:「有個地方,一定能解這啞蠱。」

  「還是隨你回端公門?」左九葉的瞳孔驟然收縮,向前傾了傾身子。

  「嗯,隨我回武教端公門。」赤焰的聲音壓得極低,上次提出之後,他就沒給個確切的回應,「我們宗門祖上正是創製啞蠱的蠱師,解蠱之術更是獨步天下。」

  左九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雖未踏足西蜀,卻也聽過端公門的名號。

  那是個隱於西蜀深處的神秘宗門,門下弟子皆能驅役百家,行事詭譎難測,江湖上提起他們,無不忌憚三分。

  赤焰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體黝黑,上面用金線繡著個「莫」字,邊角已被摩挲得光滑溫潤,「端公門與你淵源極深,因為莫問前輩……」

  左九葉猛地抬頭,眼中掀起驚濤駭浪。

  莫問。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重若千鈞,那是他素未謀面的姥爺,也是因為他老人家,他才能死後飛升……

  「莫問前輩是端公門的救命恩人。」赤焰的聲音裡帶著虔誠的崇敬,指尖輕輕拂過玉佩上的金線,「那年,宗門遭圍攻,是莫問前輩協助我宗門重鑄了護山大陣。我的師尊,正是當年被他救下的人,後來成了他的記名弟子,至今還供奉著他當年用過的佩劍。」

  她將玉佩放在左九葉掌心,玉質冰涼,卻彷佛能感受到殘留的溫度,「宗門深處還有莫問前輩的衣冠冢,四時八節都有弟子祭拜。我之前出現在風仙尊在這九州之地的凡塵墳冢,並非偶然。」

  赤焰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蒙上了一層蔭翳,「那裡殘留著莫問前輩的一縷殘靈,只是陰煞侵蝕,早已讓他成了屍魔之靈。宗門派我前去,正是要取回殘靈,用宗門秘寶淨化後,歸葬衣冠冢。」

  左九葉的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悶悶地疼。

  「解蠱泉就在衣冠冢旁。」赤焰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每逢月圓之夜,泉水中會凝結出『清蠱珠』,只需一顆,就能化去你喉間的啞蠱。」

  左九葉的指尖微微顫抖,既有對解蠱的渴望,更有對祭拜姥爺的急切。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猛地抓住赤焰的手腕,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永安王兮忘川給兒子兮鴻霸下了密令,要踏平端公門,而如今執行命令的,當然是冒用兮鴻霸身份的劉千,但有沒有去清剿端公門,他還不確定。

  「你是說……」赤焰的臉色瞬間蒼白,手中的藥碗「哐當」落地,青瓷碎片濺了一地,「兮忘川那個渾蛋要毀我宗門?」

  左九葉重重點頭。

  「我必須回宗門了!」赤焰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宗門有難,我身份四聖女之一,必須要回的!」

  「你只是上山尋醫的,以自行下山。」左九葉回應道。

  「不隨我一起?」赤焰靜靜的看著他。

  「我乃春山在冊之徒,不好離山。」左九葉回應道。

  「你是需要離山的。」小烏走了進來,「離開地下城,是個意外。無論是地下城的城主,還是這春山之上的邢會傑之流,都會找你麻煩的。那妙音城主已經將你隕落死亡的訊息傳達給了邢會傑,這幾日邢會傑以及那個位首教先生,一直都在疑慮之中……」

  「以這春山的機制,我將如何離開?」左九葉問道。

  「老辦法,用我的首教令牌。」小烏地上令牌,「我都安排妥當了,今日便離山。」

  「我拿走你的令牌,那你……」

  「你在地下城這段日子,師姐我的修為也有所提升,我雲之體,以不受任何陣法限制了,若不然我如何能神出鬼沒地跑到地下城內將你撈上來呢?」小烏傲嬌地回應道。

  「也對!恭喜師姐修為提升!」左九葉大喜,「突破散仙階了?」

  「還差散仙九重而已。不過有了你帶回來的靈晶,若那阮清悅煉丹不拉跨的話,跑破階成為真仙,只差一顆仙丹的距離。」

  「那簡直是太棒了!」左九葉堅信,阮清悅定會不負眾望,煉出仙丹的。

  「你就別為我的事兒瞎操心了!」小烏突然嚴肅,「你這次受傷觸動了仙根,在你徹底恢復之前,莫要再觸動仙根……

  「春山之外,最強也就是九品,師姐無需擔憂。」左九葉拍了拍胸脯,「除非遇到兮忘川那個老王八蛋,其他魂師,根本無需我動用仙根之力,皆非我敵手。」

  …………

  春山山腳下。

  棗紅色的馬脖頸上系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裡面塞滿了靈參、當歸和傷藥,烏黑的那匹則配著玄鐵馬鐙,顯然是特意為左九葉準備的。

  「這是師尊給的『護心丹』。」小烏把一個玉瓶塞進左九葉手心,瓶身冰涼,「遇到陰煞之氣就服一粒,別硬撐。」

  她瞪了左九葉一眼,又轉向赤焰,語氣軟了幾分,「你可得看好他,他現在不能動用仙力。」

  赤焰笑著點頭,翻身上馬時,紅衣在晨霧中劃出一道驚艷的弧線,「烏先生放心,我會護他的。」

  左九葉剛坐穩馬鞍,後背的傷就牽扯著疼,忍不住「嘶」了一聲。

  赤焰立刻放慢馬速,與他並轡而行,棗紅馬的鬃毛偶爾掃過黑馬的脖頸,像是在撒嬌。

  春山的晨霧在馬蹄下翻滾,帶著草木的清香,與地下城的陰煞之氣截然不同。

  左九葉深吸一口氣,感覺連肺腑都被滌盪乾淨。

  赤焰教他修煉「赤焰訣」,運功時丹田會升起一團暖意,順著經脈遊走,只是每次行至喉嚨,都會被啞蠱攪得氣血翻湧。

  「別急。」赤焰總能在他皺眉時遞過一壺靈茶,茶湯碧綠,漂浮著幾片嫩葉,「解蠱泉的清蠱珠要在月圓之夜才會凝結,我們趕到時,正好趕上十五。」

  一路曉行夜宿,他們穿過繁華的城鎮,也走過荒蕪的山道。

  左九葉的傷在靈茶和丹藥的滋養下日漸痊癒,已經能在馬背上運功兩個時辰。

  這日傍晚,兩人行至一片山坳,遠遠望見炊煙從林間升起,隱約能聽到犬吠聲。

  「前面該是蛇村了。」赤焰勒住馬,抬頭看了看天色,鉛灰色的雲層正從山後壓過來,「看這樣子,今晚怕是有大雨,咱們就在村里歇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