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街的青石板路泛著潮濕的水光,天殘老人的精鐵義肢敲擊地面,發出「篤篤」的悶響。左九葉跟在後面,聽著身後百仙隊修士們壓抑的議論聲,那些「狐假虎威」「不知天高地厚」的罵聲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卻仍有幾句鑽進耳朵里。
「狐假虎威,呸......」
「就是,一個新人,不知天高地厚......」
「......」
「進來吧。」天殘老人推開一扇斑駁的木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要散架。
院內的老槐樹落了滿地碎影,石桌上的紫砂壺還冒著熱氣,顯然是早有準備。
左九葉剛跨過門檻,就聽到身後木門「哐當」關上,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他轉身時,正看到天殘老人將鐵拐靠在牆角,獨眼中閃過一絲審視:「說吧,找老夫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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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這話說反了吧?」左九葉從懷裡掏出個錦盒,紫檀木的盒身泛著溫潤的光,「是您把我叫來的,總不能是請我喝劣質靈茶吧?」
他將錦盒放在石桌上,盒蓋自動彈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陰靈丹——丹藥表面的龍紋在槐樹葉的陰影里若隱若現,像是隨時會掙脫束縛飛走。
天殘老人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獨眼中閃過複雜的光。
他枯瘦的手指懸在錦盒上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顯然對這枚丹藥極為看重。
「你倒是通透。」他終於拿起陰靈丹,放在掌心掂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道理很多修士活了一輩子都不懂。」
「您老的情分,小子記下了。」左九葉給自己倒了杯靈茶,茶水入喉帶著淡淡的苦澀,「不過無功不受祿,您要是有什麼吩咐,不妨直說。」
他知道,天殘老人這種老怪物,絕不會平白無故幫人,更何況是陰靈丹這種足以引發血案的寶物。
天殘老人將陰靈丹收入懷中,從干坤袋裡掏出個巴掌大的布袋,扔在左九葉面前。
「下個月百仙隊有場晉級大會,這是給你的。」布袋落地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顯然裝著硬物。
左九葉挑眉開啟布袋,裡面的東西讓他瞳孔微縮。
一份泛黃的書簡用紅繩捆著,三瓶貼著「衍神丹」標籤的瓷瓶,還有塊刻著「誅仙閣」字樣的玄玉牌。
他拿起其中一瓶丹藥,拔開塞子倒出一粒。
那丹藥呈淡金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確實是輔助破境的丹藥。
「衍神丹?」左九葉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傳說中能幫修士穩固仙根的高階丹藥?這一下就是三瓶,怕是有四五十顆了吧?」
他記得周莽說過,一顆下品衍神丹就能換十斤青晶礦,這三瓶足夠買下半個葵區礦脈了。
天殘老人的臉頰罕見地泛起紅暈,尷尬地咳嗽兩聲:「你說的那是『大天衍神丹』,老夫這是簡化版。」
他別過臉,聲音低了幾分,「功效打了三成折扣,只能勉強穩固心神,調理靈脈。」
左九葉頓時露出嫌棄的表情,將丹藥扔回布袋:「搞了半天是殘次品啊?」
他掂了掂布袋,「您老這是想讓我從低階牛馬升級成高階牛馬,繼續給誅仙閣賣命?恕我直言,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本少爺可不干。」
他將布袋推回天殘老人面前,轉身就走,玄鐵礦靴踩在石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開玩笑,他現在缺的是能快速提升修為的資源,這種只能「調理」的丹藥,還不如周莽熬的驅邪湯管用。
「你小子急什麼!」天殘老人的鐵拐突然橫在左九葉面前,精鐵杖身泛著冷光,「聽老夫把話說完,若是聽完你還想走,老夫絕不攔你。」
左九葉停下腳步,抱著胳膊挑眉:「行,我倒要聽聽您能說出什麼花來。」
天殘老人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拿起那瓶衍神丹:「這丹藥雖比不得大天衍神丹,但對凡仙境修士來說足夠了。你現在是凡仙二重,根基尚淺,這丹藥能幫你打磨靈脈,免得日後破境時走火入魔。」
他頓了頓,補充道,「下個月的晉級大會,兇險異常,沒有穩固的根基,怕是連第一輪都撐不過。」
左九葉不為所動。
他體內有二郎神戰魂護持,根本不怕走火入魔,這些丹藥對他來說確實可有可無。
天殘老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丟擲個誘餌:「晉級大會的前三名,能進入城主府的『藏珍閣』挑選一件寶物。據說裡面有三百年前血手仙尊用過的『陰煞幡』,還有……」
「等等。」左九葉突然打斷他,「晉級大會在哪裡舉辦?」
「北郊的廢棄礦山。」天殘老人的獨眼中閃過精光,「那裡常年被陰煞之氣籠罩,礦脈獸遍地都是,靈氣稀薄得像水,對修士的考驗極大。」
左九葉的指尖輕輕敲擊掌心。
陰煞之氣?
那不是正好能用來淬鍊他體內的二郎神戰魂?
上次吸收了一點陰煞之氣,他就從凡仙一重突破到二重,若是能在陰煞之氣濃郁的地方修煉,說不定能一舉突破到凡仙三重。
看到左九葉眼中的動搖,天殘老人趁熱打鐵:「百仙隊的俸祿是按排名算的。你現在排九十八,每月只能領五斤青晶礦;若是能晉級到前五十,就能領二十斤紫晶礦,還有資格進入誅仙閣的藏書樓。」
他看著左九葉,「藏書樓里有三百年前陰煞聚靈陣的詳細記載,你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重啟陣法嗎?」
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左九葉的軟肋。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黑袍人的身份、血手仙尊的殘魂、妙音城主的態度……
這些謎團像陰煞之氣一樣纏著他,若能在藏書樓找到線索,一切或許能水落石出。
「成交。」左九葉拿起布袋,將玄玉牌揣進懷裡,「不過我可先說好了,若是晉級大會有貓膩,本少爺隨時會退出。」
天殘老人的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像是很久沒笑過,臉部肌肉都在抽搐:「放心,老夫還不至於用這種手段算計你。」
他指了指那塊玄玉牌,「把靈氣注入玉牌,就算登記成功了,一旦登記就不能反悔了。」
左九葉沒有猶豫,將掌心貼在玄玉牌上。
剎那間,玉牌亮起柔和的白光,上面浮現出幾行金色小字:「左九葉,百仙隊排名九十八,修為凡仙二重,隸屬誅仙閣妙音城主麾下天殘老人,職位軍團長……」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軍團長」頭銜都寫得清清楚楚,看來這玉牌不簡單。
「其他規則都在書簡里,你回去自己看吧。」天殘老人說完,轉身就走,精鐵義肢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在刻意避開什麼。
左九葉拿起書簡剛要翻看,耳邊突然傳來天殘老人的靈氣傳音,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對了,忘了告訴你,今天在辦事處找你麻煩的那些人,都要參加晉級大會。」
左九葉的嘴角瞬間抽搐——那刀疤臉是凡仙七重,他身邊的修士也都是凡仙五重以上,自己一個凡仙二重,去了豈不是送菜?
「他們記仇得很,上次在辦事處丟了面子,肯定會在礦山里找回來。」天殘老人的聲音繼續傳來,「你可得小心點,別一不小心死在裡面,老夫還等著看你晉級呢。」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天殘老人的氣息已經消失在街角。
左九葉看著手裡的玄玉牌,突然明白過來——這老頭哪是「忘了提醒」,分明是怕自己反悔,故意等他登記完才說!
「老狐狸!」左九葉低聲罵了一句,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摸了摸懷裡的嗩吶,赤金色的紋路在衣料下若隱若現……
陰煞之氣濃郁的礦山?
正好試試這嗩吶的威力。
他轉身走出院子,光透過槐樹葉落在玄玉牌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書簡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像是在催促他趕緊回去研究。
左九葉握緊玉牌,腳步輕快地朝靈泉別院走去,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該怎麼在晉級大會上既保住小命,又能撈點好處,順便……
給那些找他麻煩的人一個教訓。
至於天殘老人的算計?
左九葉笑了笑。
在這地下城,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只要能找到陰煞聚靈陣的線索,別說是對付幾個凡仙修士,就算是對上百仙隊十強,他也敢試試……
靈泉別院。
左九葉將書簡攤在石桌上。
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三百年前的陰煞聚靈陣舊事在字裡行間翻湧。
北郊礦山的記載尤為詳盡。
那裡曾是黃晶礦主脈,三百年前因陣法失控,整座礦山被陰煞之氣浸透,礦工們的哀嚎據說能穿透岩層,至今仍有修士在月圓之夜聽到哭聲。
「一個月的試煉期,以妖獸內丹和修為提升論勝負……」
左九葉摩挲著下巴,目光落在「可組隊」三個字上。
周莽和鋼索的實力卡在凡仙一重很久了,正好借這次機會讓他們淬鍊筋骨……
至於高陽陽,那丫頭連礦鎬都握不穩,去了只會添亂,還是用糖葫蘆和傀儡娃娃把她留在別院更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