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區六號的礦道里瀰漫著潮濕的硫磺氣息,岩壁上斑駁的青靈礦燈投下幽藍光影,將整個空間渲染得陰森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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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灰暗混沌的礦洞中,一個身影的出現卻如同一道突兀的光。那是個身形纖細的少年,瓷白的肌膚在礦塵飛揚的環境裡潔淨得近乎詭異,彷佛被無形的結界護佑,未沾染上半點污垢。
他穿著一身素白勁裝,衣袂纖塵不染,扛著一把精緻的短鏟,宛如從畫卷中走出的謫仙誤入了這煉獄般的礦場。
高陽陽看到少年的瞬間,雙眼瞪得溜圓,不由自主地輕撥出聲:「他好好看,皮膚亮晶晶的!」
在這終日不見天日、滿是石沫塵埃的地礦內,少年就像深海里的珍珠,散發著柔和而獨特的光澤,與周遭的髒亂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左九葉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帶著審視,喃喃道:「白亮的有些詭異。」
眼前這乾淨整潔的少年,與滿身污垢、形容枯槁的苦難礦工實在相去甚遠。
那白淨少年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清冷如冰泉:「你就是那周莽的主工?」
「甲字八隊什長,左九葉。」左九葉神色自若地回應,目光緊緊盯著對方。
「丁字三隊伍長阿鬼。」少年簡短地報出自己的名號,語氣平淡得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左九葉沒有浪費時間寒暄,直奔主題:「這裡,我想買斷。可以出百兩橙色礦,注意,是橙色!」
他的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彷佛已經將這片礦區視為囊中之物。
阿鬼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卻沒有半分溫度:「左什長好闊綽!」
「帶著誠意來的。」左九葉回以微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感受到了。」阿鬼隨意地甩了甩手中的短鏟,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礦道里格外清晰,「我給你更高一階的黃靈,癸區歸我。」
高陽陽聽到這話,不禁一愣,下意識地揉了揉耳朵,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阿鬼。
在這地下礦城,對於他們這種普通礦工來說,黃色礦已經算是天花板了,而這個阿鬼小小一個伍長居然口出狂言說橙色礦!
她感覺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左九葉知道,這是碰到硬茬了,「既然沒得談,那只有搶嘍。」
阿鬼依舊一臉淡然,沒有絲毫畏懼之色:「隨意嘍。」
左九葉不再廢話,周身氣勢驟然暴漲,十品仙的威壓如潮水般朝著阿鬼涌去,試圖以強大的實力讓對方知難而退。
阿鬼瞬間就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彷佛有一座大山壓在身上,他渾身顫抖,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彎去。
「嘎嘣!」
一聲清脆的折斷聲在寂靜的礦道里炸響。
高陽陽警惕地四處張望,神色緊張地問道:「葉哥,你聽到了麼,嘎嘣一聲脆響?」
左九葉面色凝重地點點頭,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阿鬼身上。
只見阿鬼單膝跪下,身體卻搖搖欲墜,看似臣服,右腿膝蓋卻始終沒有觸碰到地面,而是用右手勉強撐在地上。
在那晶瑩剔透的右手肘間,一道清晰的骨裂痕跡赫然顯現,而且那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延伸著!
高陽陽也發現了異常,心中大驚,忙扯住左九葉的胳膊,焦急地說道:「葉哥,快收了神通!這小美男好想要碎了!」
左九葉見狀,收回了威壓,目光如炬地盯著阿鬼。
左九葉心中疑惑,不知道這阿鬼究竟在盤算什麼。
阿鬼緩緩站起身,看都沒看左九葉一眼,拖著骨折的右臂,轉身便走。
左九葉對著他的背影喊道:「阿喂,也不打個招呼就走了?」
「應該是解決了吧。」高陽陽眨巴著大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畢竟您是十品仙,這小美男阿鬼應該是怕了。」
「有可能。」左九葉也不想趕盡殺絕,目的達到就好。
他在礦洞內四處檢視,憑藉著特殊的直覺,撫摸著幾處石壁,隨後對高陽陽說道:「六號就由你負責了,從這塊開始挖。」
高陽陽沒有猶豫,拿起阿鬼丟下的工具,便開始鑿壁。
半個時辰後,左九葉剛剛離開六號,到八號去找周莽,阿鬼便回到了癸區六號區域。
只不過這次阿鬼是乖乖地跟在一個女人身後,眼神警惕地四處搜尋著左九葉的身影。
走在前方的女人,宛如從地獄深處走出的美艷妖姬。
她身著一襲血色紅裙,裙擺上繡著黑色的曼珠沙華,隨著步伐搖曳生姿,彷佛每一朵花都在夾帶著血腥……
她的長髮如瀑,墨色中泛著暗紅的光澤,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垂落在胸前,更添幾分魅惑。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眉若遠黛,眼似秋水,眼尾處點綴著一抹妖異的紅,如同勾魂攝魄的符咒。
她的鼻樑高挺,嘴唇飽滿紅潤,此刻正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讓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她的肌膚白皙如雪,卻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與血紅的衣衫形成鮮明對比,彷佛是用鮮血澆灌出來的花朵。
一條纖細的紅線纏繞在她的小拇指上,線的另一頭捆著一個男人……
定睛看去,那赫然是甲字八隊的百夫長大人!
那百夫長如同死狗一般,被女人隨意地拖著往前走……
高陽陽看到這一幕,頓時呆若木雞,手中的鐵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當黑狐貂的目光掃向她時,她只感覺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癱軟在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黑狐貂瞥了她一眼,「鬼鬼,是他麼?」
阿鬼搖了搖頭。
黑狐貂便不再理會,繼續朝著七號走去,阿鬼也目不斜視地跟在後面。
七號的鋼索看到來人,剛喊出「好大的一個大美妞」,話音未落,便在黑狐貂釋放的威壓下,癱軟如泥。
「鬼鬼,是他麼?」上官貂聲音柔媚,卻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阿鬼又搖了搖頭。
此時,八號內的左九葉正與周莽商議著如何處理癸區的高階靈礦,突然神色一凜,察覺到有高手逼近。
他急忙對周莽說道:「你快去六號尋陽陽!」
周莽雖不知發生何事,但深知左九葉的判斷,二話不說,拔腿就朝著六號區域跑去。
然而,他剛轉過兩個彎,便迎面撞上了黑狐貂。
看到被拖著的百夫長,周莽心中暗叫不好,試圖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卻在強大的威壓下,直接癱軟在地。
「鬼鬼,是他麼?」上官貂再次問道。
「也不是。」阿鬼回應。
周莽拼盡全力,朝著八號的方向喊道:「九爺!黑狐貂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金芒閃現,左九葉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與上官貂四目相對,兩股強大的氣勢在空中激烈碰撞,彷佛要將周圍的空氣都撕裂。
在這短暫的交鋒中,左九葉明顯處於下風……
他立刻意識到,這個上官貂的修為至少是十品階中期。
無奈之下,左九葉不得不釋放出曲仙戰魂來抵抗。
「十品階?」上官貂看著那魁梧的曲仙戰魂,眼中閃過一絲興趣,「臉生的很嗷,哪來的?」
「春山來的。」左九葉沉聲道。
「春山……」上官貂輕笑一聲,笑容中帶著一絲懷念與悵惘,「熟悉而又陌生的春山……」
「姑娘也在春山呆過?」左九葉試探著問道。
「那是八十年前的事兒了。」上官貂眼神一冷,「哪個宮來的?」
「玉衡宮。」
「還好,是邢老道麾下的,若是三昧那個老王八犢子宮裡的,老娘定然會捏死你!」上官貂眯起那雙狐媚的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左九葉心中一動,好奇地問道:「與三昧有仇?」
「本座當年乃是開陽宮首席大弟子,三昧個老癟犢子想強占老娘……」上官貂咬牙切齒,臉上滿是恨意,「老娘與他撕破臉後才下的地下城。若老娘能有機會再上去,定要弄死那個老王八犢子!」
「你沒機會了。」左九葉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嗯?」上官貂疑惑地看著他,「此話怎講?」
「死了。」左九葉一拍胸脯,「我殺的。」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就你這凡仙初期的修為,能幹散仙階三昧?」上官貂眼中的好感瞬間消散,滿臉的不屑。
「信不信由你。」左九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而後拱手一拜,「如從開陽宮論起來,得稱你一聲師姐。」
「少攀關係!」上官貂厲聲喝道,「把我家鬼鬼都打骨折了,你以為本座會放過你?」
「誤會,我根本沒出手,他胳膊自己斷的,我有人證的。」左九葉側身看向阿鬼,「你說句話,我有動你一根汗毛麼?」
「我沒有汗毛。」阿鬼面無表情地回應,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不是說你有沒有毛!這是比喻!」左九葉皺起眉頭,深知這小子是故意在得瑟。
「知道你沒動手。」上官貂說道,「我家鬼鬼是個瓷娃娃,身體骨骼十分奇特,一碰就碎。」
「瓷娃娃?」左九葉一愣,「脆骨症?」
「是的。」上官貂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溫柔,看向阿鬼的目光充滿了寵溺。
上官貂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周莽剛剛敲鑿出的洞口處,神色一冷:「你才下城,便奔著這南礦的癸區而來,可否方便告知本座為何?」
「被他隨機分配的。」左九葉指了指地上的百夫長,「然後發現這一片區域礦產資源很豐盛,所以想著霸占。」
「倒是挺直白。」上官貂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我們可以合作。」左九葉丟擲了橄欖枝。
「本座不屑與你這等貪婪之人為伍!你已破階成仙,不好好的呆在上面,卻下這永不得翻身的地下礦區,愚蠢至極!念你也算是與本座同門過,本座便不再追究……」上官貂一臉嫌棄,指著已經沒了氣息的百夫長,「速速滾出癸區,否則你的下場就跟他一樣!」
「你我同為十品,想殺我,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左九葉毫不退縮地與她對視,眼神堅定,「這麼跟你說吧,我仙界有人,與我合作,是雙贏。」
「你咋不說你就是仙界來的!」上官貂冷笑一聲,「那些惡仙,視我凡塵眾生為螻蟻,怎麼會真心護你,若不然,你來到地下城僅僅是個小小的伍長!若再胡說,本座真要動手了。」
「不能一概而論,也有好的,譬如開陽宮新任的宮主首教,於我倒是兩情相悅,若不然,咋能砍了那三昧老兒。」左九葉挑眉一笑,「仙女也是人,也會垂憐美男的姿色滴。」
「你模樣倒是俊俏,但還不至於迷倒仙界之女。」上官貂打量著左九葉,「阿鬼,這小子現在這副傻笑自戀的模樣,用你們老家話怎麼說?」
「戀愛腦,舔狗。」阿鬼一本正經地回應。
「戀愛腦!舔狗?」左九葉一愣,心中大驚,「你是華夏凡境來的?」
「你居然知道我華夏境?」阿鬼也頗為震驚,隨即開口唱道:「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
左九葉挑眉一笑,接道:「嘿嘿……參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我嘞個擦!」阿鬼興奮地跑了過來,眼中滿是驚喜,「你也華夏人?」
「非也,非也。」左九葉急忙後退一步,生怕碰到阿鬼導致他碎了,「春山之上,我有一摯友,是來自華夏,她教我的。」
「姐!你聽到了,阿鬼在九州不孤單了,有老鄉了!」阿鬼激動地看向了上官貂。
「你本來就不孤單!」上官貂柳眉微蹙,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
「嘿嘿,當然,阿鬼有姐姐護著,不孤單。」阿鬼吐了吐舌頭,模樣俏皮可愛。
上官貂似信非信地看著左九葉,神色嚴肅:「春山果真又來了華夏人?」
「姐,不會錯的,九州可沒人會唱《好漢歌》。阿鬼都沒給姐姐唱過!」阿鬼說著,抬頭看向那枯黃黝黑的石壁,眼神中滿是嚮往與失落,「可惜啊,阿鬼再也上不去了,若不然還能跟老鄉兩眼淚汪汪一下……」
「會上去的。」左九葉安慰道,「回頭,我介紹你倆認識。」
「自地下城建成起,至今九百年間,還未曾有一位九州人能活著上去的。」上官貂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悲涼,「這裡便是九州的羅剎地獄,除非死後往生,可能才有機會投胎上去。」
停頓片刻,她又說道:「你不說你上面有人麼,將那位朋友也送下來吧……」
「你這個女人,心真黑!」左九葉撇了撇嘴,「剛說了這裡是羅剎地獄,還讓我朋友下來。」
「你不口口聲聲說,可以上去麼。」上官貂反問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
「其實也可以的。」阿鬼期待地看著左九葉,「畢竟她一人在上面也孤單,我華夏人的體質很難修入魂師,在春山如無庇護,生存的會很艱難的。倒不如下來,還有我這個老鄉,有姐姐和你這個十品仙罩著……」
「確如你所言,她之前過的很是悲慘。」左九葉看向上官貂,神色認真,「她就沒你幸運了,她被三昧霸占,被三昧封為了首席大弟子,表面雖光鮮,卻是奴為婢的伺候著三昧……」
「殺千刀的王八犢子!」上官貂恨得咬牙切齒,「那渾蛋果真死了?」
左九葉點點頭:「我與新任的開陽宮首教聯手擊殺的。」
上官貂沉思片刻,神色緩和:「罷了,你入我丁字三隊吧。其他礦本座不敢海口,但在南礦,有本座在,整個癸區還是能制霸的。」
「那日後便仰仗上官師姐了。」左九葉拱手一拜。
上官貂神色一冷,「不過,黃礦之上,你需要繳納於我,等本座突修入凡仙階,再協助你破階。」
「那得等你到猴年馬月,五五分。這是我的底線。」左九葉果斷拒絕。
「別不知好歹!」上官貂冷眉怒對,周身氣勢暴漲。
「你滅我,很難。但我騷擾你很簡單。」左九葉目光堅定,「你有軟肋,我沒有。」
「渾蛋!你敢威脅本座!」上官貂大怒,強大的仙力威壓再次迸發。
一旁的周莽被威壓波及,再次趴在了地上,這次甚至失禁,可見威壓之恐怖。
「不是威脅,是提醒。」左九葉毫不示弱,催動仙根,周身光芒大盛,「你不能時時刻刻守著他,畢竟男女有別,總會令有心之人鑽了空子。但我就不一樣了,我能與他大被同眠,同廁同尿……」
「呸!噁心!」上官貂被他氣得又怒又笑,「天底下怎麼可有你這等厚顏無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