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索扛著鐵鎬,鐵鎬頭還沾著方才開採時的礦粉,在青靈礦燈下泛著暗紅光澤。
他昂著頭,古銅色的臉龐因興奮而泛紅,絡腮鬍隨步伐抖動,每一步都震得腳下碎石四濺,活像一頭即將出欄的蠻牛。
高陽陽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這位新晉的粗壯大漢顯然把\」氣勢洶洶\」理解成了\」地動山搖\」,連帶著整條礦道都在他的腳步聲中瑟瑟發抖。
\」你是怎麼知道那個地方有礦的?\」高陽陽扯了扯左九葉的衣角,杏眼睜得溜圓。
她的指尖還沾著方才堵洞時的礦泥,卻渾然不覺,滿心都是對左九葉\」尋礦直覺\」的好奇。
正在用碎岩封堵藏礦洞穴的周莽耳朵微動,雖未回頭,卻已豎起了半邊耳朵。
作為隊中智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規矩森嚴的地下礦城,一次錯誤的礦脈判斷足以讓整個小隊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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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區域能被劃分為癸區,那就表示,這裡是此礦內含礦量最末等的存在。
按照慣例,癸區不可能挖出橙礦,就連最低檔的赤靈石分布密度也極為疏散,更遑論橙色、黃色靈礦這種高階產物。
千百年間,無數礦師用羅盤與靈眼勘測過每一寸岩壁,從無疏漏。
但左九葉的到來卻打破了這一鐵律。
他僅憑直覺,便在公認的\」死地\」挖出了本不該存在的高階靈礦,這讓見多識廣的周莽也不禁心生疑竇。
\」我就覺得哪裡有,誰曾想還真有。\」左九葉撓了撓頭,這話聽起來像玩笑,卻帶著幾分認真。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
自從進入地下城,總有一種溫熱的感覺在體內遊走,尤其靠近礦脈時,這種感覺便化作指尖的微顫,彷佛有某種古老的力量在指引著他。
他無法解釋這種現象,只能將其歸為\」天生仙骨\」。
\」說了等於沒說。\」高陽陽撇了撇嘴,卻在轉身時嘴角微揚。
她彎腰拾起一塊碎岩,細心地補漏封堵好的洞穴縫隙。
左九葉看著她單薄的肩膀,忽然想起方才她據理力爭時的模樣……
明明害怕的指尖發顫,卻偏要擋在身前,活像只護崽的小獸。
忽然,一道黑影從拐角處竄出,\」撲通\」一聲摔在三人面前。
那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脊背佝僂如蝦米,身上的粗布衣裳破得漏出皮肉,腳踝處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他顫抖著抬起頭,渾濁的眼球里映著高陽陽驚惶的臉,張了張嘴,卻只咳出一口混著礦渣的血沫。
\」老不死的東西,連個指甲蓋大小的礦石都挖不出來,白占老子隊伍的名額!\」伴隨著粗鄙的叫罵,一個鐵塔般的身影晃了過來。
來人正是許黑,左臉還留著前日被鋼索揍出的淤青,此刻正揮舞著鐵鏟,鞋底碾過老人抽搐的手指,\」老子的隊伍里不需要廢物!\」
周莽心中暗叫不好,下意識地側身擋住身後藏礦的岩壁。
他快速掃視四周,卻不見鋼索的蹤影。
方才這莽漢說要去\」探探隔壁礦道\」,此刻怕是又惹了麻煩。
左九葉注意到他的異樣,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用身體擋住高陽陽微微發抖的肩膀。
\」即便你是什長,也要守礦律法規!\」高陽陽的聲音帶著顫音,卻依舊清亮,\」礦規明確規定,不得故意傷害礦工性命!\」
她想起爺爺藏在棚窩角落的《礦城律典》,那本被翻爛的舊書上,「保護礦工生命」的條文雖已褪色,卻深深印在她的腦海里。
許黑充耳不聞,鐵鏟帶著風聲砸向老人的頭顱。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閃過,鐵鏟\」噹啷\」落地。
許黑慘叫著踉蹌後退,右臂以詭異的角度垂落。
左九葉不知何時出的手,指尖還縈繞著淡淡的金色靈光。
\」反了!反了!\」許黑說著最狠的話,卻緩緩的後腿了幾步。
他退了幾步後,突然轉身,跪了下去,\」大人,您得給小的主持公道啊!\」
灰暗的礦霧中,百夫長的身影緩緩浮現。
此人身材矮胖,腰間掛著九枚銅鈴,每走一步都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掃了眼地上的老人,又看向左九葉,三角眼中閃過陰鷙:「我記得你,才到半日,就給老子惹麻煩!\」
他的目光落在高陽陽身上,」還有你個小丫頭片子,別張口閉口礦律法規,這裡是礦井,向這種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老東西,留他白白占據著編隊名額?\」
\」那也不能下死手!\」高陽陽壯著膽子反駁,卻不由自主地躲到左九葉身後。
她能感覺到,百夫長身上散發的威壓比許黑強上數倍,那是九品巔峰的氣息,足以碾死她這樣的螻蟻。
\」此人,我小分隊收了。\」左九葉的聲音打斷了百夫長的呵斥。
他踏前半步,衣擺無風自動。
百夫長瞳孔驟縮。
他身為九品巔峰,卻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竟讓他心生退意。
\」你是傻子麼?\」百夫長強作鎮定,\」你們皆為老子麾下!你留,與許黑留,有何不同!\」
\」大人說的是,大人說的是!\」周莽急忙打圓場,暗中拽了拽左九葉的袖子。
他深知,在這等級森嚴的地下城裡,得罪百夫長等同於自斷生路,更何況他們剛在癸區站穩腳跟,絕不能暴露藏礦的秘密。
\」限你們三個時辰,將分隊人數湊齊!「百夫長甩下狠話,」若耽擱了三日後的礦區比拼,老子捏死你們!\」
百夫長邊說邊朝著那跪地顫抖,被打得頭破血流的白鬍子老頭走了過去。
抬手,舉刀,揮下……
嘭。
刀飛了。
這百夫長與那許黑一樣,右手斷了。
左九葉這次更快,金光閃過,百夫長右手腕骨赫然碎裂。
\」你……瑪的!\」百夫長疼得臉色鐵青,卻在抬頭撞見左九葉冰冷的眼神時,突然噤聲。
他這才驚覺,眼前的年輕人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仙氣,那是只有\」仙人\」才有的靈壓。
\」這人我收了,你還有意見麼,百夫長大人?\」左九葉逼近半步,聲音輕得像在閒聊,卻讓百夫長後背浸透冷汗。
\」仙……仙階?\」百夫長喉嚨發緊,不由自主地後退。
他不過是個九品魂師,如何敢得罪的十品仙?
就在此時,鋼索的呼救聲從礦道深處傳來。
原來百夫長早有算計,許黑向他添油加醋地稟報了左九葉等人的猖狂,他身為百人隊的領頭人,又怎麼可能容忍左九葉等人如此不聽指揮呢,便讓許黑配合他來給左九葉定定規矩,卻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十品仙……
他原本計劃先以許黑引開注意,再派人擒住鋼索,意圖逼左九葉就範。
這邊,左九葉示意下沖向聲源,卻見鋼索被鐵鏈捆在岩壁上,嘴角流血卻仍在破口大罵,顯然未受重傷。
\」以後,我的人,你不准碰。\」左九葉盯著百夫長,\」否則,你就別當什麼百夫長了,來我這做礦奴,可懂?\」
\」懂!懂!\」百夫長連連磕頭,心中卻在瘋狂猜想,十品仙這樣的人物,為何會屈居小小伍長?
莫非是城中區某位大人物的暗棋?
\」老朽朱大氅感謝恩公爺爺救命之恩。\」白髮老人不知何時爬了過來,布滿老繭的手掌在地上磕出血印。
\」許黑!\」百夫長擦乾嘴角的血,轉向瑟瑟發抖的許黑,「以後這癸區就交由……請問,您怎麼稱呼來著?\」
\」左九葉。\」
百夫長嘴角抽搐……
這名字諧音\」左九爺\」,在地下城裡可是妥妥的\」占人便宜\」。
他強顏歡笑,繼續道:「以後這癸區就交由小九爺管轄,許黑,你降為伍長,可有異議?\」
\」小的沒異議!\」許黑忙不迭摘去什長腰牌,心中卻暗喜,沒想到丟了什長職位卻迎來了新的轉機。
只要不在這劣十類的癸區那便是大好事啊!
比起在癸區當什長,不如去劣九類的壬區當伍長!
周莽與鋼索對視一眼,心中暗爽。
他們雖不知左九葉的真實來歷,卻清楚這一鬧後,癸區的礦脈便成了他們的\」私產\」。
至於那百兩橙色靈石……
藏個十兩八兩,應該不成問題?
\」還勞煩左什長儘快擴充礦工。\」百夫長客氣的反常,臨走前又深深看了眼左九葉,眼神中既有敬畏,又有狐疑。
等人影散盡,高陽陽終於鬆了口氣,卻見左九葉正盯著她微笑。
她想起方才躲在他身後的窘迫,臉頰一紅。
很快,癸區六、七號同屬左九葉百人隊的小隊都撤離了。
八號位在左九葉的授意下,周莽用橙色靈石買斷。
周莽回來稟報,「九爺,有一小分隊不肯撤離,價碼我都開到十兩橙靈了……」
\」十兩都特娘的不走,太不知足了!\」鋼索擼起袖子,鐵鎬在地上砸出火星,「老子捏死他們去!\」
\」不可。\」周莽攔住他,「那分隊的百夫長是上官貂,號稱『黑狐貂』,南礦區十佳百夫長之一,更是城中區某位仙人的嫡系。\」
鋼索的臉色瞬間煞白:」那歇菜了!\」
他咽了口唾沫,轉向左九葉,\」九爺,咱惹不起啊!\」
\」九爺,我們現在沒必要與上官貂結梁子,還需您給抉擇……\」周莽又說道。
「一個礦區前十的百人隊,居然有一分隊在癸區,這就很不合乎常理。」高陽陽分析道,「那個阿鬼伍長不為橙礦所動,很有可能跟咱們一樣知道這片區域礦產豐富。」
左九葉給高陽陽豎了個大拇指,「你們兩個大老爺們,還不如一個小丫頭看得透徹。」
高陽陽挺著身軀,表示很不爽,「我已經是及笄之年!哪裡小!」
「哈哈,這小妮子,你說你哪裡小!」鋼索咧嘴大笑,聳起胸膛,「還沒俺的大,哈哈!」
他的豪放惹來高陽陽的白眼,卻讓礦道里的氣氛輕鬆了幾分。
\」現在怎麼辦?\」鋼索抓耳撓腮,\」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占著茅坑不拉屎吧?\」
「你們倆照顧下他。」左九葉指了指那老頭,「我跟陽陽去會會那個阿鬼。」
「我也要去麼,我不能打啊?」高陽陽眨著眼睛問道。
「九爺,不如帶俺去,小丫頭不能打,在拖您後腿。」鋼索說道。
「你以為你就不是拖油瓶?」左九葉撇了鋼索一眼,「陽陽留下,如有意外,你倆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