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陽光如融化的琥珀,從雕花窗欞斜切進石屋,在青石板上流淌成斑駁的光河。左九葉背靠冰涼的石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誅仙閣紫靈玉佩。
小烏懸浮在三尺開外,雲體凝成的人形半透明,發梢垂落的光點如星子墜落,映得她眼底的琥珀色愈發深邃。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鎖魂咒術有傷天和,自然是不可取的。「小烏的聲音像春山溪澗的流水,清洌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上古禁術的反噬之力輕則魂火殘缺,重則神形俱滅永世不得輪迴。\」
左九葉擠出一笑,笑聲裡帶著破罐破摔的無助。
\」五百年?足夠讓我的骨頭都爛成灰。「他抓起案几上的茶盞,輕捏之間,青瓷迸裂,」我是貪生怕死,也是怕像砧板上的魚,被人活剮五百年……\」
小烏的指尖輕輕一顫,雲體泛起細微的漣漪。
她忽然伸手握住左九葉的手腕,掌心傳來的溫度不像她原本應有的冰涼,帶著些許的溫熱,\」修行者的時間刻度本就不同。五百年而已,對於我們修行者來說,彈指一揮。」
左九葉抓起他那軟嫩的小手,「來,你給我彈揮一個五百年。」
小烏尬住了,抽回纖縴手兒,「你可知仙界有位傳奇,也來自盤古域,曾在炎黃凡塵境內被大山鎮壓六百一十八年,最後成為仙庭鬥戰聖尊,堪稱盤古域皇仙尊麾下的無敵戰神,令仙界萬仙聞風喪膽。」
「用齊皓瑩家鄉話說就是,別PUA我。」左九葉賠罪,「我吃幾碗乾飯,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空氣凝固。
小烏的雲體驟然凝實,髮絲無風自動,指尖浮起淡藍色的仙力光暈。
她想揍左九葉。
狠狠地那種。
屋外傳來蒼鷹的長鳴,驚起滿樹鴉雀。
曉先生的咳嗽聲打破僵局。
曉先生又補充道,「首先,言明一點,譚塔寺那位天生仙根者,是至今已在地下五百年了,並非是說五百年後就會被放出來,除非能尋覓到上古青龍魂的神跡……」
小烏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神中閃現一絲驚喜之色,龍魂神祇不就是師尊風予蔓下凡塵的目的麼!
她急忙追問,「龍魂在地下礦城?」
曉先生回應道:「三宗仙尊們斷定靈礦之脈必與那青龍之魂有所關聯。」
「那為何五百年還未尋覓到?」左九葉問道,「走遍整個九州也用不了十幾年啊,那地下礦城到底有麼的廣袤?」
「靈礦地域倒是不大,也就橫跨春山其中主峰,縱深地心深處。」曉先生也十分不解,但那就是三宗大佬們要思考的問題了,他一小小的散仙,不用操那份閒心。
小烏眯著眼睛,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難不成譚塔寺那位天生仙骨是冒牌貨?\」
曉先生很肯定的回應,「假倒不至於,只是比較廢柴。被命運選中,也要靠自己的造化,方能成聖」
小烏則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左九葉已經接連遇到了兩尊七星仙獸,而外三宗那麼多仙人,還有所謂的尋蹤者天生仙骨的人存在,都未曾聽聞有尋覓到與上古青龍神獸有關的七星獸,如此看來,並非巧合。
小烏斷定師尊風予蔓是不會錯的,左九葉才是那預言中提及的『青龍後裔骨仙胎』!
日至中天,玉衡宮的閉關崖籠罩在金色光暈中。
左九葉跟著小烏拾級而上,每一步都能聽見石階下傳來的悶響,像有巨獸在山體裡低吼。
小烏忽然回頭,指尖凝聚出一朵雲紋護盾,\」有我在。\」
她的雲體在陽光下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如有意外,除非踏著我小烏的屍體,否則師姐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左九葉摸了摸耳垂,那還殘留著昨夜赤焰咬過的齒痕。
他抬頭望向崖頂,那閉關崖的流光映在瞳孔里,為了活躍下這緊張的氛圍,便打趣地問道:「雲體也有屍體麼?」
小烏輕笑,「比喻而已。總之,同生共死,並非隨口一說。」
左九葉回應了他一個微笑,此時的相互信任,無聲勝有聲。
「到了。」小烏停在閉關崖前,抬手擲出一枚青銅鈴。
鈴鐺在空中劃出暗紅弧線,撞在一塊奇特的山石之上,發出嗡鳴,驚起漫天流螢般的光點。
下一瞬間,這山崖間便浮現出無數咒文……
石階盡頭的雲霧忽然翻湧,如金色簾幕般向兩側分開。
閉關室中,邢會傑端坐在青玉蓮台上,周身纏繞的金線光簇細密如蛛網,仿若每一根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左九葉只覺全身驟軟。
這是來自上位者的威壓,像一座大山壓在肩頭。
「誰人打擾本座清修!」低沉的聲音從雲霧金芒中傳來。
\」邢先生安好。「小烏躬身行禮,指尖悄悄掐了個法訣,替左九葉擋住威壓,」今日帶來,是想與您共商開陽宮舊事。\」
邢會傑抬眼時,小烏看見他瞳孔里流轉的星河。
『真仙階!』小烏內心一驚,距離上一次相見,才數月有餘,這邢老道晉升到與師尊風予蔓同階修為。
「烏先生光臨貧道寒舍,貧道有失遠迎!」邢老道並未開口,聲音仿若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小烏再次躬身一禮,「開陽宮小烏,參拜邢先生。」
「烏先生過於客套了,你我同為首教宮主,何談參拜?」邢老道輕吟道,「如今開陽宮歸於寒塔寺,請問烏先生至此有何指教?」
「關於前任開陽宮首教三昧真人慘遭殺害之事,我作為新任首教有責任將此事查明,給誅仙閣一個交代。」
邢會傑的目光落在了小烏身後的左九葉身上,「寒塔寺沒必要多此一舉地找一個替死鬼來。一個三昧動不了我誅仙閣的根骨,皮毛都不算。」
小烏賣關子的回應道:「邢先生您誤會了,此人非來自我寒塔寺,您且仔細瞧看。」
邢會傑再次打量左九葉,瞬間坐起了身,「原來如此!」
「邢先生果然慧眼,這小子上春山數月,我才察覺到的異樣。」小烏拍了個馬屁,「若非如此,我都不信他這凡塵人才小小的凡仙階能斬殺三昧真人。」
「送到貧道看來,你們寒塔寺是什麼意思?」面對天生仙骨之人,邢會傑自然是意外和動容的,只是不知這譚塔寺一方是何用意。
小烏拱手一拜,「小烏只求能在春山之上能安穩度日。」
當下三宗,誅仙閣勢力最強,而開陽宮本就是誅仙閣的勢力,寒塔寺趁人之危搶奪而走,此時寒塔寺送上『天生仙骨』之人示好順理成章。
邢會傑似笑非笑,「蘇仙尊的意思是用這小子換取開陽宮唄?」
「蘇仙尊是何意,小烏不敢妄自揣摩,只是聽命行事罷了。」小烏一臉真誠的說道。
「這不是蘇仙尊意思?」邢會傑有點看不懂這個小烏了。
「實不相瞞,我乃仙界一朵妖雲,也不知觸碰了什麼禁忌,於不久前詭異地下了凡塵,來到了這九州之地,譚塔寺派遣曉先生誅殺我,但曉並未下死手,只是將我帶回了譚塔寺,蘇百禾也算是與我有同宗之情,我便歸順了譚塔寺……」
「原來如此。」邢會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如此看來,這小烏的所作所為合情合理。
「你的坦誠相告,屬實是救了你一命。」邢會傑眼神中蹦現出一絲精芒,「貧道也如實相告,不久前,天璇宮的聞人牧琅曾尋我提議要將開陽宮奪回之事。」
小烏柳眉一簇,「聞人牧琅想要除掉我?」
「貧道聽聞烏先生拒絕了聞人牧琅的示好?」邢會傑嘆了口氣。
小烏自然知道這老道話中的意思,這老頭不也覬覦自己的美貌呢,整個春山都知道,內心雖在狂罵,表面卻盡顯無奈,「這聞人先生真是個狹隘得很,他有追求我的自由,我當然有說不的權利啊!」
「以貧道對那了聞人牧琅的了解,斷然是覺得失了顏面,才來尋我,冠冕堂皇地以效力誅仙閣的理由邀我一起除掉你。」邢會傑捋了捋那一撮小鬍子,「烏先生放心,貧道明事理,既然烏先生尋到了貧道,貧道自然不會讓那聞人老匹夫胡來。」
「小烏謝過邢先生。」小烏違心地在此鞠躬道謝。
一旁的左九葉,連倒胃口,著實心疼自己的師姐。
小不忍則亂大謀,權宜之計,他知道此時除了演演戲,也沒得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