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刺破雲層時,左九葉推開房門,簷角殘露墜落,在他青衫上洇開細小的水痕。
小烏負手立在庭院中,廣袖被晨風吹得輕颺,發間玉簪折射著冷冽的光……
\」真是個多情種。\」她指尖輕抬,晨露在掌心聚成晶瑩的珠,\」仙丹還未給我。\」
左九葉喉頭微動,昨夜赤焰在藥廬咬他手腕時的觸感忽然漫上心頭。
他忙從袖中掏出羊脂玉瓶,瓶身上還殘留著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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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打一場,太慢。\」小烏擰開瓶塞,丹香混著晨霧撲面而來,「還有,靈石還是需要的。賭桌上的靈石不能全給他們。」
左九葉點點頭,「是我疏忽了。」
「只要阮清悅能習得《靈墟丹訣》獨立煉丹後,會需要大量的靈石。」小烏沉靜片刻,「所以打排位還是太慢了。即便你戲再好,後期能應戰參賭的人也會越來越少,傻子可沒那麼多。」
「所以,師姐的意思是?」左九葉感覺她話裡有話。
確實,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待宰的羔羊時,這局棋就該換個走法了。
\」下靈礦。\」小烏忽然輕笑,」小烏微微一笑,笑意中摻雜著些許落井下石的感覺,這令左九葉有種不祥的預感。
「怎麼下?」左九葉表示如能直接下礦搞靈石的話,豈不是比打排位輕鬆得多。
\」曉先生有辦法。\」小烏轉身時,廣袖掃過石桌上的茶盞,\」而且——\」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雖說《靈墟丹訣》是上等煉丹術功法,但沒有高階靈石打底,阮清悅就算有通天的本事,煉出的靈丹品相也是很次的。\」
「靈礦位置在哪?」左九葉問道。
小烏回應道,「靈礦就在天樞山下方。」
…………
日出東方,晨霧漸散。
搖光宮,曉先生的房間裡卻傳來陣陣悶響。
在他的床榻上空,懸浮著一朵小黑雲,電閃雷鳴。
還在美夢中的曉先生,被一陣瓢潑大雨給澆了。
這雲團顯然是小烏的傑作,此刻正歡快地抖落雨滴,把曉先生新換的被褥澆成一團爛泥。
他那原本要爆發的起床氣,在看到小黑雲後,瞬間就消失了。
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後,委屈地看著小烏。
「再讓我多睡一個時辰可好?」
小烏不說話。
「半個時辰呢?\」曉先生的哀怨被小烏一個眼風截斷。
小烏揮了揮手,那朵雲便開始極速地抖動,像是在蓄力一半。
「不睡了!」曉先生蹦起身,遞上一個繡著荷花的干坤袋。
「有多少?」小烏接過干坤袋。
「一千枚藍靈晶石。」曉先生不舍的說道,「我給自己留了二百枚,不過分吧,難不成你還要掀了我得老底?」
曉先生苦著臉:\」我在春山當了一百三十年差,每月一枚藍靈,這可是我的棺材本兒——\」
\」曉先生這般慷慨,如此的揮金如土,我都要被感動了!\」左九葉適時開口。
「小九這馬屁拍得對!」曉先生頻頻點頭,「像我們這種老傢伙,除了曉,哪個還能有這真情實意!」
曉先生走到窗前,晨光落在他永遠稚嫩的臉上,竟添了幾分滄桑,\」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曉先生目光看向窗外,一簇陽光正巧照在他那稚嫩清秀的臉上,他喃喃吟道,「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別在這侮辱華夏境的詩文。」小烏這話,就像是掃興地潑了曉先生一盆涼水,「這山中的靈礦地下城……」
「把全部積蓄都給你了,還要下去?」曉先生神色變得嚴峻起來。
「藍靈質地太差。」小烏直接說道。
曉先生聞言,笑容驟斂。
「我的烏妹妹啊,這裡仙靈之氣枯竭斤千年的九州凡塵境啊……那可是一千枚啊!」曉先生臉上堆滿了無奈,「你好好想想,我的一百年光陰才積攢這麼多,難道還不夠珍貴麼?」
「我小烏真心的感謝曉先生。」小烏對著他深鞠躬,對他的慷慨,真心誠意的感激,「但,靈礦還是要下的。」
「想要紫靈?」曉先生深吸一口氣,轉身坐了下來,對著窗外發呆。
沉浸許久才繼續說道:「紫靈在這枯竭的九州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若打靈礦或者是紫靈的主意,你動的就是三仙宗的利益,即便是咱譚塔寺的蘇仙尊與你有同族之緣,也很難保你。」
「這道理我是知道的。」小烏毫無畏懼之色。
「你我之修為,於仙界不算什麼,但在這凡塵境,我們就是眾生之主……」曉先生苦口婆心,「何必呢去自尋死路,落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生死於我,不足為懼。」小烏義正言辭。
「等等!好像下礦的是我吧?」左九葉欲哭無淚,「師姐你整得如此視死、如歸有何用,有問問我麼?」
「我與你共生死。」小烏眼神堅定地看著他。
「可是我不想死。」
對於曾觸碰到死亡暗礁的左九葉而言,那片幽寂的深海始終在記憶里翻湧。
真正令人恐懼的從來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未燃盡的心火在黑暗中逐漸冷卻的過程……
是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情愫最終化作海底的珍珠,永不見天日。
在春山勢力形成的千百年間,前期也曾有魂師為了謀求靈石主動下礦者,但外域三宗的仙人們怎麼會給這些人好果子吃,皆被下了鎖魂咒術迷失心智,成為礦奴,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城內,終日勞作,無始無休,永世不得翻身。
要破除鎖魂咒術或者說不被此咒術影響,至少要擁有大神通的聖仙級別的才可。
所以,鎖魂咒術對於左九葉這個團隊來說,可以說是無解的。
左九葉若想下礦,主動前往,必然會被下咒,肯定是不可取的。
靈礦地下城由蒼龍宗,誅仙閣,寒塔寺三宗聯合管理,由分別來自三宗的三位聖仙擔任城主,以及春山之上的三位宮主擔任副城主。
寒塔寺勢力的靈礦地下城副城主便是曉。
曉先生看著小烏,「我有一個辦法,比被施鎖魂咒術還好一些,但也算不上什麼上策,你若不允,也無需發怒……」
「囉哩吧嗦,直接說。」小烏打斷他。
「他的根骨體質,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曉先生指著左九葉。
「什麼意思?」小烏一臉茫然。
「天生仙骨啊!」曉先生略顯震驚,不知這小烏是真沒注意,還是想隱瞞於他。
「啥是天生仙骨?」小烏眨了眨眼,這確實是第一次聽說,「你說九葉麼?」
曉先生點點頭,「在九州有一段預言是這麼說的『青龍後裔骨仙胎,靈脈承傳妙韻來。踏遍山川尋龍跡,靈霄雲路為君開。』」
他看著左九葉繼續說道:\」五百年前,三仙宗為了爭奪一具仙骨,血流成河。那骨能避萬咒、鎮群魔,若不是當年幾位金仙出手布下天羅地網,怕是整個九州都要被掀翻。\」
小烏猛地轉頭,看向左九葉,眼中泛起漣漪,也理解了師尊為何等待這小子千年之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烏握緊左九葉的手腕,靈力探入他經脈……
在他的仙根之處,小烏仿若觸到一塊溫潤如玉的骨節,形如龍首,\」所以鎖魂咒術對天生仙骨無效?\」
曉先生搖搖頭,仙骨能不能抵禦鎖魂咒,尚且不知。曉要說的是,只要九葉去首教邢老道那裡溜達一圈,那老道自然能一眼辨認出他這天生仙骨,必被送下靈礦。\」
「你不也擔任這地下城的副城主,為何要找邢老道?」小烏不解,「何必將小九這個寶藏體質送到誅仙閣那裡,我們寒塔寺不需要麼?」
「五百年前那一位,就是被咱譚塔寺奪得了。」曉先生驕傲地說道,「若在將小九納入我寒塔寺,畢竟引起其他兩宗的嫉妒性反撲,再次引起奪骨大戰。」
左九葉撇著嘴,雖然像是什麼天命之人,值得小小驕傲一把,但曉先生的話怎麼聽都像是在利用他,讓他做一枚被寒塔寺利用的棋子。
他很不爽地說道:「如此看來,我天生仙骨是三宗必爭的大寶貝,你是將我作為誘餌,令誅仙閣與蒼龍宗互撕互咬,令寒塔寺擁漁翁之利唄!」
「此言差矣!」曉直搖頭,嘴角微微揚起,展露出了一絲小陰險,「若我沒猜錯的話,原玉衡宮首教三昧是你宰的吧?」
左九葉一愣,此問題有可能關乎生死,他看向小烏。
曉似乎早有了答案,左九葉上山後的一系列反常事件,結合小烏的反應,並不難推斷。
他又是邪邪一笑,「曉只是幫烏妹妹,至於你們的目的曉不問,你們也不必與曉言明,曉稀里糊塗的挺好。」
\」即便三昧是你殺的,也無妨,一個散仙換天生仙骨之人,誅仙閣賺大了!\」曉先生
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但,你體質暴露,就很難再出地下城,寒塔寺那位已於底下五百年了。這便非上策的原因。」
聞聽此言,左九葉欲哭無淚,「我需要個上上策!」
「上上策沒有。」曉直接回應道,「城主副城主也只有自行出入地下城的權利,即便三宗宗主仙尊也要遵守規矩,不能私取靈石,靈礦之重,堪比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