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羨淵

  這是一口幽靜而深邃的枯井,正落寞地吞吐著無盡的深淵,厚厚的塵埃潛伏在井沿上,啃噬著鏤刻於此的晦澀道文。💲🐼  🍬🎃

  四周的空間顯得極不真實,仿佛碧波蕩漾的海面,不管往哪個方向望去,都是虛無縹緲的薄煙。

  陡然間,空中裂開一道狹縫,雲九葉和楚心憐相繼而出。

  「這裡又是什麼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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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心憐忍不住埋怨,她現在非常後悔自己好奇心過重,跟著雲九葉東竄西跑的,儘是些古怪之地。

  而且還莫名其妙鑽到識海里一道七色光,搞得她老是頭痛不說,自己還抓不住它,讓她一陣焦頭爛額,絕美的容顏也由於氣色不佳而顯得憔悴許多。

  雲九葉打量著四周,此地與那混沌之地倒是有幾分相似,只是這裡光線十分暗淡,周圍散發的是一種帶著奇特怪味的煙氣,但卻不嗆鼻。

  「這是……紫莧草的香味?」

  楚心憐嗅著四處瀰漫的煙氣,想起了這熟悉的味道。

  「紫莧草?」

  雲九葉問道。

  「紫莧草香味奇異,自身沒有什麼藥效,只有配合其他草藥才能發揮威力,不過一般都是用來做藥引子。」

  楚心憐跟他解釋。

  為何會有紫莧草的香味?

  藥引子?

  配藥?

  雲九葉一時想不通。

  隨後,他慢慢走到枯井旁,朝井中望去,井內空洞深邃不見底,好像夜裡無星時最黑暗可怖的幽深夜空。

  再看井沿,上面隱隱刻著什麼,但卻被灰塵掩蓋。

  隨即他蹲下身子,將井沿上的灰塵拂去,露出了上面原本的道文。

  道文同先前光暈中的篆字如出一轍,卻與那『混沌』字體不同,顯然不是同一時期的文字。

  這字太澀,太滄桑,古怪而難辨,完全無法從現在的文字中找出任何紋路跡象。即便是他經歷了幾千年,也並不識得此究竟為何意。

  而後他的目光順著井沿環視,最終停在一處石窩處。

  這石窩大概拳頭大小,光滑且不染一絲塵埃,顯得格格不入。

  仔細一想,這石窩內曾經應該有球一樣的東西嵌在上面,或許是顆珠子,或許是其他。

  如此推測,或許曾有人來過這裡。

  「你的頭髮?」

  楚心憐驚訝道。

  正當雲九葉專心研究之際,楚心憐突然注意到他頭上莫名其妙多出來一縷銀髮,她之前可從未見雲九葉有過。

  「頭髮?」

  雲九葉將頭髮攬到前面,驀然發現自己多了縷銀髮,他自己最清楚,他可從沒染過頭髮,更別說特意染一綹。

  「此前你可曾見過我有這縷銀髮?」

  他尚不知此發是何時而生。

  「先前你在竹林昏倒,我照顧了你三日,從來沒發現你有銀髮,即便是剛才在金烏神廟,我也沒見你有過一縷如此明顯扎眼的銀髮。」

  楚心憐拎著裙擺走來,跟著蹲在雲九葉身邊,輕輕拾起他的那縷銀髮細細打量。

  不知不覺間兩人靠得很近。

  「此行還真是收穫頗豐。」

  雲九葉沒由來一陣苦笑,聞著身邊玉人散發的好聞的馨香,他轉頭看了看她。

  「怎麼樣,看出什麼端倪嗎?」

  他問道。

  「你這人怪得很,誰知道你這莫名其妙長出來的銀髮是為何?」

  楚心憐扔掉他的頭髮,碎碎念道。

  「你說這井裡有什麼?」

  雲九葉望著井中出神。

  「你跳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楚心憐隨口回道。

  雲九葉聽後倏然起身,似是嚇了身邊美人一跳,之後他縱身一躍,徑直跳入井中。

  楚心憐趕緊伸手想拉住他,誰知卻已經來不及,她本來不過是一句玩笑話,誰知他竟當真跳下去。

  她心弦一顫,慌忙望向井中。

  嗖!

  一道身影忽地從井內彈出,她又連忙回身閃躲,秀髮隨之飄散。

  很快,雲九葉重新落到井邊搖搖站定。

  他剛才縱身躍下後,只感覺井內有股強大的反斥之力,讓他無法繼續下落,不但如此,隨之而來的一縷疾風頓時將他吹出井外。

  「你不怕死嗎?」

  

  楚心憐盯著雲九葉,目光好若初冬的飄雪,雖裹著冷意但卻觸手消融。

  雲九葉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忽然間!

  一道絢爛劍芒刺穿迷煙,極速破空而來,劃出尖銳劍鳴!

  緊接著,它一劍縱斬將空間劃破,半空立時向兩邊開裂坍塌,瞬間出現一道巨大黑色渦旋,宛若一隻深邃豎眼,凝視著二人。

  猛然間,一股強烈的吸力卷集著楚心憐飛向渦旋,此刻,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好像渾身被牢牢束縛,一身不俗修為卻是半點都無法施展!

  怪的是,雲九葉卻絲毫不受任何影響,但此時他也無心多想,匆忙上前一把抓住楚心憐的縴手。

  只是這吸力極強,雲九葉現在的修為並不足以克制,於是乎,很快就連帶著他也一同捲入漩渦……

  隨著一陣熟悉的眩暈感和身體的消逝感,一道青光過後,二人發覺回到了禁地山洞裡的幽藍光暈處。

  一同跟來的還有那把劍。

  「竟然直接回到了這裡。」

  雲九葉打量著四周,緩緩道:「看來方才那黑漩渦是只想帶你走而把我困在那裡。」

  「莫不成是因為我跳入井中的緣故?」

  他思索著,隨即釋然道:

  「罷了,既然出來了便先回水宗再說,此次遇到的事情的確需要仔細梳理一番。」

  雲九葉剛準備原路返回,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抓著人家的玉手不放,怪不得她一言不發,隨即他便匆忙撒手。

  要說有個絕美佳人整天在他面前晃悠,而且她還是那種溫文爾雅的性子,再者她總是照顧他,還捨身向師父求情,如此說來,若說雲九葉不動心似是無人相信。

  之所以放開人手,那是這事並非一廂情願罷了。

  他知道她只是對自己的身份感到好奇,對人好也是她心性使然,所以他並沒有太過自以為是。

  「這把劍你不收下嗎?」

  「能出來也多虧它了。」

  楚心憐輕聲說道,此刻她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平靜片刻後,她偷偷將縴手藏入袖袍。

  「這劍明擺著不想讓我出來,我要它何用?而且連把劍鞘都沒有,以我現在的修為,也不好攜帶。」

  雲九葉打量著漂浮在眼前的飛劍,這劍的材質並非銅鐵,而是通體白如雪玉,似是象牙,又像白骨。

  造型與尋常劍尺無異,只是劍柄稍細且更長,比之銅鐵劍刃,其鋒利不減且劍意濃烈不亞於無漏,更尤為勝之。

  「沒有劍鞘可以另配一個。」

  楚心憐又道,只是她說這話有些心不在焉,似是在想著心事。

  「此劍絕不肯入尋常劍鞘。」

  雲九葉話落,便沿著原路回走,楚心憐隨之身後。

  回去的路上,楚心憐再沒被絆石嚇過,若有若無的與他靠得近些。少年模樣下卻是宛如山嶽般的影,無意間總讓她覺得踏實許多。

  然而事與願違。

  當二人走出山洞時,已是黃昏,天際的流雲泛著灰黃,晚風襲來。

  雲九葉赫然發現那把劍也竄了出來,洞口隨之消失,然後那劍便緊跟在他背後,像是條跟屁蟲一般。

  雲九葉回身,盯著劍:「你可有名字。」

  那劍立時飛舞,在空中甩出道道絢爛劍花,隨之空中隱現兩個字『羨淵』,之後篆字湮滅。

  「羨淵?」

  雲九葉伸手握住劍柄,一抹冰涼劍意瞬間絲絲流入掌心,隨即化為溫潤劍氣遊走全身。

  「那枯井下便是不可觸及的深淵,莫非你羨的是此淵?」

  劍刃輕顫,做出回應。

  楚心憐打量著羨淵,緩緩道:

  「既然此劍通曉人言,而且是你我如今所說之言,那說明它是後來才進入的那詭異之地。」

  她隨意拈來絲縷秀髮輕柔撫弄,接著分析道:

  「否則此劍所知人言,應是同那枯井之上所刻道文和那光暈內所浮現的道文一致才對。」

  雲九葉點頭認為有理,而劍刃卻發出一陣輕鳴,隨即掙脫他的手心,在空中甩出「非也」二字。

  楚心憐盯著很快消逝的「非也」二字,驀地若有所思,淡淡道:

  「那或許,它的確一直待在枯井旁邊,但是曾有人也將它帶出來過,並讓它學會了此時的人言。」

  劍刃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