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姑且稱之為新人類吧,新人類帶給響弦的震撼實在是過於的狂野,這種生理上的嚴重不適所帶來的影響,甚至堪比響弦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晚上做的噩夢。
在這之前,響弦從來都沒意識到自己居然是這麼嚴重的一個種族主義者,這種看著像人,名字也是人,但已經不知道高度退化還是高度進化的東西真的讓響弦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種族潔癖,這還是人類嗎,完全就是異形。
響弦越想越噁心,最後選擇了放棄思考,開始強迫自己想點別的,可這一想,他就想起了自己案頭上常年不斷的各種報告和簡訊,他看那些至關重要又平淡無奇的文件八十年,時間上甚至超過了他前半生的風風雨雨。
突然,響弦想到了高興的事,他想到了新大不列顛的船再次開到清國的港口,恢復遠洋貿易順便把喬斯達神父和孩子們接回去的時候,自己是帶了外交官過去和光緒帝以及慈禧見面的,喬斯達神父也在其中進了紫禁城,在得知新大不列顛的「皇帝」是清國人,喬斯達神父和響弦相識之後,還特意與喬斯達神父見面,試圖詢問響弦是八旗哪家的子弟,再得知響弦是漢人之後直接成了一張臭臉,好像怕響弦要搶他們的雞蛋似的。
他們還讓神父額外帶回來了一封私人書信,裡面的內容響弦現在還記得,大概意思就是,響弦要是想,可以直接賜予響弦鑲黃旗,要是不願意,他在海外再建大明的行為就是謀權叛逆,不忠不孝,天誅地滅的暴行,就是要人人得而誅之的罪大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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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言語之傲慢,態度之囂張,用詞之激烈,直接把響弦給氣笑了,不過想想也是,鐵鏽之夜在本就愚昧封建的地區幾乎都被認為是神罰,讓當地反抗殖民地軍官和統治者的反抗前所未有的激烈,更不要說還沒發生八國聯軍,慈禧沒有南逃的現在,自認為有天助還心比天高的清政府如此的囂張也就毫不奇怪了。
當時的響弦很忙,非常的忙,整個歐洲的一切資源都需要他調度和統籌管理,有太多太多的東西需要他去建設,就好像一場開了真實比例的文明六一樣,響弦這個歐羅巴之王沉浸在剿匪和基建的下一回合魔咒之中廢寢忘食。
結果等他執政三十年,把一切都打理得差不多了,他早就把這件事給忘在了腦後,直到他八十歲的時候,清朝滅亡了的消息傳到了響弦的耳朵里,他才想起來還有那麼一封信的事,同時還感慨,就算沒有辛丑條約還有那些屈辱的戰爭,該滅亡的東西依舊要消失,時代的洪流還是太過強大。
明治維新後的日本,這次動手,吃相比上次醜陋和瘋狂的太多了,該點燃的火焰依舊在熊熊燃燒。
響弦突然啞住了,自己現在都退休了,為什麼想的還是這麼擾他大半輩子的公務,自己應該想點別的,想點別的,可是又該想點什麼呢,自己和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對話,還是被自己資助的列寧?
兜兜轉轉,自己這一輩子好像除了殺人就是搞公務了,不管是快樂和悲傷的事都少的可憐,總不能讓自己去回想自己那些老夥計的葬禮吧。
哦,對了,還有阿西婭,還有,阿西婭。 自從他正式斷絕了和第一世界的貿易之後,阿西婭在之後的八十年裡就沒有和他聯繫過了,響弦想過最悲觀的卸磨殺驢,可是大主母那樣身份的人也再也不出現在他的夢裡,就好像,她們之後從來都沒有睡覺,或者說,拒絕和自己聯繫了。
這讓響弦非常的受傷,真的非常的難過。
這也是響弦這輩子最大的意難平,他到死都最大的遺憾。
想起來了,響弦就再次盤腿坐好,閉上眼睛開始進入觀想的世界,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書桌,熟悉的床和床上坐著的像玩偶一樣的阿西婭。
她依舊是那麼的年輕美麗,只是人的靈魂已經不在這個形狀里了,響弦每天來這裡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你還是那麼漂亮。」
響弦嘆了一口氣,手背輕輕划過阿西婭的臉。
「怎麼,難道我昨天就不夠漂亮了嗎?」
阿西婭抓住響弦的手,靈動的大眼睛看向響弦臉上的驚慌失措,有些疑惑的歪著頭看向響弦。
「怎麼了,親愛的,你今天的的樣子好奇怪,是生病了嗎?」
「生病?我嗎,我可沒有生病,只是……」
「嗯,確實沒有生病,看上去還更年輕了一點,但是總感覺你怪怪的,有什麼事就說什麼事嘛,扭扭捏捏的,好像個老頭子似的。」 「我們已經八十年沒有見過面了,阿西婭,你一直在生我的氣嗎,我的爸媽埋在什麼地方了,是誰主持的葬禮?」
響弦任由阿西婭抓著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好像要把所有的心酸和委屈流出來似的,這下子手足無措的成了阿西婭了。
「什麼八十年,我們二十個小時之前不是剛見過面嗎,我只是熬夜看了點漫畫而已,就穿越了?」
「二十個小時?」
「是啊,還不到一天,可能算兩天吧,有哪裡很奇怪嗎,爸爸媽媽現在就在我隔壁的屋子,響弦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阿西婭反應過來了,兩個世界的流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響弦那邊經歷了很多,自己這邊也才過了不到二十個小時,於是她爬起來,拱到響弦懷裡,擦乾淨響弦的眼淚,讓響弦抱住她。
「看起來你有很多話要和我說了,這八十年你都做了什麼,有沒有孩子,有沒有孫子,你都一百多歲了還這麼年輕,是有什麼保養的秘方嗎,我看你抱我抱的這麼熟練,一看就是經常抱小孩抱的,別和我說謊,快說,快說,我這麼保守的女人又不在乎這些。
只是你記住了,響弦,你現在已經欠了我八十年的愛了,等你什麼時候回來了,都要給我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