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耐心(4k)

  死神靜靜地傾聽著響弦的自言自語,他敢保證,自己現在只需要輕輕的推一把,響弦就會如他所料一般的墜入地獄,這場與上帝的對賭,是他贏了。

  「那你想要怎麼做,響弦,殺掉所有人或者,一口氣把剩下的三個願望都用掉?

  別傻了,人類的欲望是無止境的,吃些粗糧就想吃精糧,吃多了豬肉就想要吃稀罕獵奇的東西。

  一切的根源就在於人作為一個群體性動物,無時不刻不想站在自己的同類頭上,用平等的名義來滿足自己的自私自利。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殺死所有人類的理由,七個世界,幾十幾百萬年,百億千億的人類,無論資源貧瘠還是富裕,這該死的劣根性就永遠不會消失。

  你要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這也是好的,看看周圍這些腦袋,多麼的壯觀,多麼的美麗。

  現在來吧,我們先去殺光這世界上所有的好人,然後再殺掉這世界上所有的懦夫,最後再殺掉所有能呼吸的東西。

  沒有人能阻礙死亡,你也不必再阻礙自己的爪牙,殺光他們,像擊沉巴別塔那樣殺光這些蛀蟲。」

  「那也是錯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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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一口氣越過所有的階段,成為那個無所不能的哲人王?」

  響弦翻譯的理想國被死神砸在響弦的臉上。

  「你沒有那麼的大公無私,你也是個凡人,你也無法證明自己所有的決斷都是對的。  你當一切都是在做數學題嗎,你連數學題都做不對。」

  「是啊,我連數學題都不會做,就在這裡想要一口氣吃個胖子。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做什麼了,這個世界不需要我,我也不想待在這個世界。

  我要回家,我要圓上我對爸媽的謊言,既然我在這裡什麼都做不到,我為什麼還不能回家去,這裡不屬於我。」

  「這你就要怪當年修巴別塔那群人了。

  想當年,七個世界雖然也不能像爬樓梯一樣簡單的來往,但擁有大智慧的智者依舊能通過各種手段來往於人間。

  是辛赫帶領人類要建立巴別塔,他看見大海的漲潮落潮就無比的恐懼,覺得人類終將要死於水。

  於是他發狠的苦修,想要得到神啟,希望主可以讓潮水不再侵蝕陸地。

  主並沒有回應他的無理取鬧,於是他就要建一座塔,塔身通天,想要把人的祈求傳遞到神的身邊。

  於是巴別塔貫通了第七、第六世界,辛赫老死了,他的兒子戈雅繼承了他父親的使命,想要繼續把塔修到天上去。

  但戈雅不是他的父親,他不關心潮水,他是有野心的人,他要把塔修到天堂上去。

  這樣虔誠的人,不虔誠的人,只要是人之子,都可以到天上去。  於是塔修建到了第四世界,戈雅被他的孫子圖布所殺。

  圖布知道了戈雅的野望,但他是一個狂信徒,他不允許異教徒和異端也能到主的身邊,於是他就殺了自己的祖父,他要停下巴別塔的檢驗,可他又被自己的大臣哥康達背叛。

  哥康達不允許巴別塔的停滯,已經有太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其中,沒有人能停下這已經運行了數個世紀的宏偉工程。

  於是哥康達被惡魔蠱惑,成了新的巴別塔之主,繼續向著天堂修建。

  可是主已經厭倦了巴別塔上的陰謀和仇殺,那些所謂的信仰和狂熱讓祂無比的厭倦。

  沒有人再行祂的教誨,覺得自己捐贈了騾馬,自己用錢、用石頭用麵餅建造了巴別塔就能證明自己的虔誠。

  從此只需每日誦經便可,理性和進步被拋棄。

  這讓主無比的失望,他用地震震碎了巴別塔,封閉了七個世界之間的向上攀爬的縫隙,並勒令天使不得私自前往人間。

  從那以後,也就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從第一世界到第七世界你可以一路向下,可是從第二到第一,從第三到第二,就是萬萬不能之事。

  前人做的孽,後人也要承擔,這是你無法決定的事,除非你能得到上帝的諒解。

  但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那所有的陰謀和倖存者早就被時間抹除。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雕像被風磨成石頭,又被水磨成沙子,沙子沉積到地下又被火山噴發成新的石頭。

  所有的痕跡都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不是你的過錯。

  你要是想,我倒是可以把你的阿西婭,你的家人送到你的身邊,如果這能讓你感到快樂的話,這是唯一能完美運行的方案。

  你不是地獄的魔君,不可能通過地獄到別的世界裡去。」

  「那還是算了吧,我怎麼可能讓他們陪我來受苦,這鬼地方連沖水馬桶都沒有。」

  「哎,我這賤人就是矯情。

  我呀,又不是傻子,怎麼不知道不行,可是我現在真的對自己的價值有些懷疑。

  這社會明顯是病的,我一開始樂觀的以為,這裡不過是另一個我的世界,只是年代有些不一樣。

  但是在這裡生活的越久,我越覺得我是錯的,這裡不是我的老家,如果再讓這個世界這麼下去,它不可能變成第二個我的世界。

  這裡的一切都是在緩慢沉淪中下降的,那才是我要來這個世界的最終目的。」

  「誰告訴你這個世界不一樣的。」

  「直覺,死神,這是我的直覺,整個倫敦都是臭烘烘的一片,但是我能聞到,硫磺味和血腥味到處都是。  不是野獸,也不是禮拜天殺手,可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也說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應該做些什麼。

  我應該去行善事,去讓窮人不窮,去讓每個人都有房子住,要有東西吃。

  喬尼告訴我,要遵從自己的善良行事,我就要這麼做的,可是換來的又是什麼。

  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自己的暴力和強權,讓資本屈服,把自己變成那頭資本的惡龍,強迫剩下的人去讓窮人過的更好。

  可這不就是另一個巴別塔嗎,賽博朋克的世界觀,我在遊戲裡已經玩的夠多了。

  那絕對不是我想要的,飲鳩止渴怎麼可能是好辦法,我也是會死的,時間太久了,我也會被腐蝕,我也只是個人,我不是哲人王。

  直接發食物,發錢的策略走不通。

  通過暴力威懾,只會讓他們畏懼,不會讓他們收手。

  現在我想要加入審判庭,直接打擊惡魔都被拒絕了。那些虔誠的神父,我看見了他們的眼睛,他們對我非常的敬畏,也對我非常的恐懼。

  因為我的力量就不是人的力量,他們的虔誠只需要我一句話就可以否定,我不需要出手,他就會送上火刑架。

  就像一個大明星一樣,在他們眼裡,我似乎是一個會說話的雕像。

  我真的受夠了,死神,我真的受夠了。  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和孤獨,不認識我的貪婪我的財產和權力,認識我的恐懼我的暴力和威名。

  沒有人能和我好好的說話,上一個世界的喬斯達神父,認為他在與神同行,認為自己和我是平等的,都是在那拯救世界道路上的殉道者和聖徒。

  這個世界的沒有經歷過那些,他只會和那些鐵罐頭們一樣對我又尊敬又害怕。

  所有人對我都是又尊敬又害怕,可我想要的只是他們能對我好好的笑一笑,說一說心裡的話。

  可是這也是不可能的。

  這個世界簡直爛透了,邪惡的不是邪惡的,善良的又不是善良的。我在和惡魔一起行走,真正的邪惡還根本找不著。

  嘿,就連個志同道合的人也找不到,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了。」

  響弦對著那些被自己砍了的腦袋大喊大叫,覺得自己就應該回到第二世界去,那裡有數不盡的腦袋,數不盡的暴力讓他去宣洩。

  而不是把他放在這裡折磨他。

  「老爺,老爺,你還好嗎,老爺。」

  莫利婭的聲音穿過了噩夢,讓響弦下意識的想要睜開眼睛,然後他就反應了過來,抬手捂著自己的上半張臉坐了起來。

  「我醒著呢,醒著呢,大半夜的莉莉婭,你找我幹什麼,孤男寡女的可不是什麼好事。」  「老爺你是做噩夢了嗎,我和姐姐在樓下都聽到了,您在很大聲的說夢話,我有些擔心您,所以過來看一看。」

  「這樣啊……我在夢裡說什麼了?」

  「不知道,我聽不懂您說的話,我只懂得西班牙語,義大利語還有英語,對於東方的語言,我知道的並不多……我會努力的,老爺。」

  「你要真努力的話就勤快點吧,你都快懶成豬了。」

  響弦把手從自己的臉上拿下來,掐了掐莫利婭的臉。

  「回去吧,已經沒事了。」

  「真的已經沒事了嗎,老爺。

  你的臉色現在真的好差,媽媽發瘋前就是這樣子的,老爺你要是有什麼東西實在難受可以和我說的。

  如果是經濟上的問題,給我和姐姐降工資……也是沒問題的,您給我們的已經夠多了,我和姐姐一直非常的感激。」

  「那真是謝謝了,好了,你的安慰非常的有效,現在,我命令你回去睡覺,這裡已經不需要你了。」

  「真的不需要了嗎,老爺,我可以陪你睡覺哦,要是還不夠,我可以把姐姐……」

  「小心我扣你工資,莉莉婭,給我出去!」  「嗯,好!我現在知道您真的沒死了。」

  說罷,莉莉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邁著小碎步,離開了響弦的房間。

  「沒大沒小的,我真該給臥室加一把鎖。」

  他重新躺在床上,才突然發現自己的枕頭已經濕透了,那都是他流的眼淚,怪不得莫利婭會那麼的擔心他。

  「你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響弦。」

  一面鏡子被兩隻貓抬了過來,放在了響弦的床前,響弦睜開了眼睛,發現鏡子沒有粉碎。

  自己的眼白有些發紅,可依舊在正常的範圍內。

  「我的眼睛又能睜開了?」

  「人的眼睛當然是能睜開的,只有惡魔才會無法直視鏡子。」

  死神抓著響弦的腦袋,讓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你剛才的樣子就像一個怨婦,也像一灘爛泥。

  但如果真的無血無淚,沒有自己的表達,那你就算沒有馬腿還有犄角,也不過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如果我只需要一個殺人的東西,我為什麼不去買一台粉碎機。」

  死神笑了笑,收起了鏡子,從響弦的身後拿出了一個錄像機。

  打開,裡面放著的就是響弦剛才在夢裡歇斯底里的醜陋模樣。

  不過是才過去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響弦看著那裡面的自己,已經尷尬的說不出話來了。

  他奪過錄像機就把那東西燒成了灰,死神又拿出了一個新的。

  「要我把這個送給阿西婭嗎?」

  「那你贏了,我現在就滾到地獄裡去。」

  「呵,那這東西我就先給你留著了,反正就算真給了,你也不會下地獄,還要我多跑一趟。」

  「那多謝你了。」

  「不客氣。」

  「……」

  「……」  「你能放開我的頭了嗎,這樣真的很難受。」

  「響弦啊……」

  「你說。」

  「冷靜下來了就給自己和人類一點耐心好了,雖然我比你更想要人類死光,但上帝的義人不應該如此的醜陋和貪婪。

  就像我在第一世界和你說過的,好好生活,命運自然會把你要行的道放在你的面前。

  何必如此的苛責自己呢,你不是全知全能的主,你有自己的局限性,我也有,就算是米迦勒也有。

  有點耐心,知道嗎,耐心。

  你還有四個小時的可以休息,到時候你的朋友休斯頓就要讓你去看看他的老婆了。

  鑑別惡魔之子還有幫助孕婦的藥方,我都放在了桌子上,你明天用的到。」

  說罷,死神和鏡子一起消失了。

  響弦往後一躺,發現一個新的枕頭放在自己的身後。

  閉上眼睛,再蒙上被子,響弦到頭是再也睡不著覺了,整個人就像乾屍一樣躺在那裡,直到女僕來叫起床。  「我的天哪,老爺,你的眼睛好了,它好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