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黃河不黃

  離開了酒仙莊響弦就生病了,雖然永遠健康的身體生病了有些抽象,但名醫死神診斷說這不是外源性的病毒和細菌造成的,純粹是響弦應激導致的正常反應。

  吃點感冒藥當安慰劑,再做幾天噩夢就好了。

  果不其然,從那天開始,響弦做夢都是在酒仙莊看到的王富貴記憶。

  夢到一次就驚醒一次,一直持續了四五天,響弦才不做噩夢了,低燒也自然而然地褪去了。

  這些日子他們白天趕路,晚上休息,一路上雖然也經過了一些縣城市鎮,妖魔沒見到幾個,反倒是從各地來的難民見了好幾群。

  這些人衣衫襤褸的人都是一個村或者一整個家族的人一起逃難的。

  一開始響弦還會像在城裡住的時候分給他們一些吃的。

  結果好幾次他都還沒有開口,那些流民就把他當成了軟柿子,別說感恩感謝,看見響弦勢單力薄,就想把響弦也給吃了,再把他的馬和車都搶了去。

  也見多了這些逃難的人不老實,坑蒙拐騙的,偷雞偷狗偷小孩的,還有乾脆沿途打家劫舍的,就像一股股土匪一樣兇悍殘暴,嘯聚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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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響弦也就不再給這些看著可憐的人一口糧食了。

  這些人的肝臟都是乾乾淨淨的,心卻一個比一個壞,一個比一個的兇悍狡猾。

  就這麼一路向南,越向南走,就越見到多的難民。  特別是到了中原地帶的時候,經常能在市井街道上見到成片成片的難民。

  甚至有些富裕點的鄉鎮也見了不少打南邊逃難來的人。

  具體有幾百萬還是幾千萬,響弦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到處都是面黃肌瘦的人,到處都是向著更北邊走的人。

  響弦一開始還在尋思這冬天都快到了,現在往北邊走過一兩個月不是找死。

  後來他看到兩伙流民在街上火併,打的血肉橫飛,後又被趕過來的官兵屠殺一空後就明白了。

  這更接近南邊的地界早就飽和了,再不往北走,這些人根本活不到看到第一場雪。

  那些死人的腦袋被戴著紅帽子的人割下來,用辮子掛在城門樓子上示眾。

  後來城門上掛不下了,進出城的人都要打把傘才能防止有污水蛆蟲的雨打到自己頭上。

  他們就在城門外面堆起了京觀,小的有五六米,大的有十多米高。

  一開始還會用石灰處理一下,後來要處理的頭實在太多了,石灰不夠用就偷工減料不用石灰了,要麼乾脆直接扔河裡去了。

  誰都知道掛在城門上的晴天娃娃和人頭堆已經震懾不到那些流民了,但規矩就是這樣,大家都習慣了。

  響弦就這麼一路向南走,一路上沒救幾個人,反倒是殺的人頭滾滾,這一路上看他們勢單力薄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就連狗剩都從一開始看到土匪都嚇的尿褲子,到現在能面不改色地看著幾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頂著骷髏拿著骨頭打架玩。

  誰打贏了就抱著屍體回到自己父母那邊去,這樣他就不會被送到別人手上換肉吃了。

  這些響弦都知道,但他的錢又不是無限的,他沒有那麼多的糧食去拯救這亂世。

  有的時候殺多了,響弦甚至會覺得,這不是自己殺了他們,是這世道殺了他們,現在和他們談道德實在是有些太超綱了。

  這也讓他從一開始殺了人把他們的屍體都燒了變成讓他們暴屍荒野。

  會有人去吃他們的,能吃一口就能多救一個人,直接燒了實在是太浪費了。

  自己這還沒見到妖魔呢,別說見到長江了,這還沒見到黃河就成了這鬼樣子。

  漸漸的,他對這洪秀全就從客觀調查的心態變成了一種仇恨的偏見。

  溫血滋潤了苗芽,苗芽被人吃,人又被人吃。

  這一切歸根到底都是洪秀全這個死後化龍的傢伙搞出來的東西。

  自己就是心裡窩了一口火,憋了一股氣咽不下去。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神父,前面就是黃河了,可咱們怎麼過河啊。」

  狗剩把響弦請下轎子,讓響弦看釘在路上的一塊告示。

  上面的意思大概就是,現在的黃河已經封鎖了,不論是當地戶籍還是流民,靠近黃河沿岸三里里地就格殺勿論。

  告示不是重點,他在這站著都看到有人拿著魚竿漁網去抓魚去了。

  狗剩擔心的是一旦封鎖了,能把他們的馬車送過去的渡船肯定就沒了,他們過不去。

  而這時,睡得迷迷糊糊的老道士聽到響弦和狗剩的對話頓時來了精神。

  說這有何難,把他們平時睡覺用的被子和鋪底給他,過河的事他包了。

  響弦就把過河的事包給了道士,想看看這個在鐵拂塵里藏秤砣的老道士還能做出什麼樣的本事。

  他騎紙驢的本事響弦到現在都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等他們到黃河邊上的時候,老道士看著那湍急的河水,把三床被子鋪在地上,接合的地方用手一撫就成了一個整體。

  緊接著他就像小孩做手工似的用被子疊了一個軟趴趴的紙盒子。

  他嘴裡念念有詞,對著那被子吹了一口氣,那被子的邊角就立了起來。  他抓著被子的邊緣,就讓狗剩把馬車趕到被子上去。

  等所有人都上被子裡,老道士把四炷香插在被子的四個角上,被子船就慢慢的打著轉的向著對岸走去。

  響弦嘖嘖稱奇地看著岸上已經嚇傻了的人正對著他們磕頭。

  直說就老道士這手本事就是被當做活神仙都不奇怪。

  老道士擺了擺手,說學自己這手的,哪個都逃不過五弊三缺。

  五弊鰥寡孤獨殘,三缺錢命權。

  他既捨不得婆娘孩子和身體,又放不下錢和權,到頭不知道哪天就死了,這一手本事再厲害有什麼用。

  也是當年拜師傅的時候不懂事,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生死恐怖,就活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就在這時,響弦突然聽到了狗剩的驚呼。

  響弦順著狗剩指的方向一看,發現一大片糾纏在一起的無頭屍體漂浮在水上,正衝著他們的方向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