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嘴角微動,伸手輕輕托住小兕子的後腦勺,
把她歪倒的腦袋扶正,然後看向李昊,語氣鄭重了些:
「那……便勞煩郎君了。」
李昊擺了擺手:「別那麼客氣,走吧,趁現在沒人。」
他先是走到門口,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兩秒,
外面走廊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某間宿舍隱約傳來的打遊戲喊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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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道牆,悶悶的,聽著不近。
他小心地把門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
走廊空蕩蕩的,燈是聲控的,靜悄悄滅著,
盡頭那扇窗戶透進來一點外面的路燈光,照得地面泛著青白。
「沒人。」他回頭沖李麗質比了個手勢,「快走。」
李麗質一把把小兕子抱起起來,小丫頭被動作晃醒了一點,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阿姐的臉,含含糊糊喊了一聲
「……阿姐……」
腦袋一歪又往她肩上靠了過去,然後摟著。
李昊閃身出門,李麗質抱著小兕子緊隨其後,腳步快而輕。
她從小學的宮廷禮儀,這時候倒是顯出好處來——
走路幾乎沒有聲響,襦裙的裙擺被她一手提起來,
露出底下繡了雲紋的鞋尖,疾步而行卻不顯慌亂。
二樓的好處就是不用下很多樓梯。
三人下樓梯的腳步聲被夜間的寂靜放大了好幾倍,
小兕子被顛得又醒了一次,
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了看昏暗的樓道,嘟囔了一句
「系子在飛……」,
然後又閉上了眼。
李昊走在最前面,出了宿舍樓大門的那一刻,才鬆了一口氣。
夜風吹過來,帶著白天沒散盡的悶熱,裹著草葉和泥土的氣味。
學校的路燈隔得很遠才有一盞,
光暈黃黃的,照出一小圈亮,剩下的地方全籠在暗影里。
操場那邊的塑膠跑道在夜色里泛著暗紅色的光,
遠處幾棟教學樓黑沉沉地蹲著,窗戶全暗著。
「好了,」李昊放慢了腳步,回頭沖李麗質說,
「出了宿舍樓就沒啥了,走路正常就行。」
李麗質微微點頭,呼吸比方才勻了些。
她懷裡的小兕子被夜風一吹,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又往阿姐懷裡縮了縮,嘴裡咕噥了一句「熱熱……」,
也不知道是嫌熱還是說夢話。
校園裡安靜得只剩下遠處某隻晚歸的鳥叫,
偶爾有一兩聲蟲鳴從路邊的草叢裡鑽出來。
李昊帶她們穿過操場邊緣那條石板路,
路燈越來越稀,腳下的影子拉得老長又縮回去,反覆迴圈。
小兕子被李麗質抱著,腦袋埋在她肩窩裡,
呼吸漸漸均勻起來,整個人軟綿綿的,
小手搭在阿姐的衣領上,指尖微微蜷著。
走了大約七八分鐘,到了學校後門那條街。
街面不寬,兩邊是些小店鋪,
白天賣奶茶炸雞炒飯的,這時候都拉下了捲簾門,
只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
白晃晃的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照到人行道上。
李昊朝對面指了指:「那家,對面,那兒有酒店。」
李麗質順著方向看過去——
街對面一棟五六層高的樓,樓下有個亮著燈的招牌,紅底白字,
她當然認不得,只覺得這樓好高呀。
過馬路的時候,小兕子忽然動了一下,
像是被紅綠燈閃爍的光晃了眼,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
看見面前亮著花花綠綠的燈牌,含糊地問了一句:
「介系什麼……好好看……繫到了嘛?」
「快了快了,」李昊回頭壓著聲音回她,「你接著睡。」
小兕子「嗯」了一聲,又閉上了眼…………
四季酒店
酒店大堂不大,
前台後面坐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姑娘,正低頭刷手機,聽見門自動開了的「叮咚」聲,抬頭看了一眼——
先是看見李昊,然後看見他身後抱著個小孩的年輕女孩,
至於穿著……嗯?
她目光在李麗質身上停了一瞬,
那身衣裳看著,古里古怪的,像是拍戲的戲服,但又沒見著攝像機在哪兒。
李昊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把身份證放在檯面上:「開一間雙床房。」
前台姑娘接過身份證,又掃了一眼李麗質那邊,
在這這麼多年的經驗,讓她沒多問,只是熟練的說:
「302,雙床,押金一百,一共兩百二。」
掃碼付款,拿房卡,進電梯。
整套流程行雲流水,李麗質跟在後面,
眼神在大堂那幾盞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燈上停了一瞬,
又移開,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跟著李昊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轎廂上行輕微的失重感讓李麗質下意識把小兕子抱緊了些。
小兕子在她懷裡換了個姿勢,小臉蹭了蹭阿姐的肩,
嘴裡吧唧了兩下。
電梯在「叮」一聲之後停穩,李昊走在前面,刷卡開房門。
門推開的那一刻,房間裡涼氣湧出來——
空調是提前開著的,溫度調得不高,撲面一陣清涼。
李麗質抱著小兕子踏進門,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時微微頓了頓,
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
目光掃過房間裡那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大床、
牆上掛著的液晶電視、角落裡的立式檯燈、
窗邊拉了一半的遮光窗簾……
她的臉上沒什麼太大表情,但眨了兩次眼。
李昊給她指了指靠里那張床:
「你和小兕子一人一張床,廁所的話在那兒,熱水一直有的,你們要洗澡的話……呃……」
李麗質耐心聽著,然後輕輕把小兕子放在床上,
小丫頭的腦袋一挨到枕頭,整個人就往被子裡縮了縮,
翻了個身,把小臉埋在枕頭裡,嘴裡含含糊糊吐了一句
「……好次……」,
然後就安靜了………………
…………………………
…………………………
大唐
長安城。
兩儀殿前的空地上站滿了人。
文臣武將宮人內侍,黑壓壓一片,全仰著腦袋望著天幕。
天幕上剛剛映完小兕子趴在小圓桌上打瞌睡的樣子,
畫面晃動了一下之後緩緩暗下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收攏那層光幕的邊緣。
寂靜了大約幾息。
程咬金第一個出聲,嗓門大得在空曠的宮門前來回撞了三四下:
「陛下!公主都沒事兒!好端端的!吃也吃了睡也睡了!末將方才看那火鍋冒熱氣的時候心都揪到嗓子眼了——結果還怪好的!」
他撓著自己的後腦勺,銅鈴眼瞪著天幕消失的方向,
嘴唇動了動,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過……那個叫伙鍋的東西……看著可真是香……」
他聲音不大,但周圍安靜,周圍幾個大臣都聽見了。
房玄齡輕咳一聲,沒接話。
魏徵板著臉,捋了捋鬍鬚,沉聲道: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有三。其一,查明天幕所現之地為何處;其二,確認那年輕男子的身份底細;其三,儘快商議接回二位公主的法子。」
他說完這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臣也注意到,那男子對二位公主並無加害之意。若是歹人,不會又是給吃的又是找住的地方,只怕早就……」
他沒把「動手」兩個字說出來。
李世民負手立在台階上,從剛才天幕開始播放畫面到現在,
他的姿勢幾乎沒變過——
脊背挺直,雙肩沉平,目光一直鎖在天幕消失的那片夜空上。
方才看見小兕子趴在桌上腦袋一點一點打瞌睡的模樣,
他的眉心總算鬆了些許,看見李麗質把她抱進懷裡,
他眼底那層一直繃著的銳利稍微化開了一線。
但此刻天幕暗下去,他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那火鍋,」
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讓人分辨不清情緒的停頓,
「你們方才也看見了,不需炭火、不需薪柴,憑空便能生熱冒氣。朕倒想知道,這究竟是何種奇術。」
程咬金立刻接話:
「陛下!末將瞧得真真兒的!那盒子底下沒火沒碳,就是在那兒自個兒咕嘟咕嘟響,然後就往外冒白煙兒了!末將琢磨——會不會是什麼道術符法之類的?」
「胡扯。」魏徵簡潔地回了兩個字。
程咬金一瞪眼:「那你給個說法!」
魏徵沒理他。
長孫皇后站在李世民身側,從方才天幕亮起來到現在,
她的眼眶一直微微泛著紅,但始終沒有掉淚。
此刻她輕輕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口,聲音很輕很低:
「二郎,我看見兕子吃那雞腿的時候,嘴角都沾上油了,吃得小臉鼓鼓的……她那般歡喜,我許久沒見過了。」
她說著頓了一下:
「還有麗質,她竟然肯用那竹棍吃飯了,平日宮裡讓她使箸,她總說不如用匙方便。」
李世民轉過頭,低頭看著她,抬手復上她的手背:
「朕看見了。」
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什麼話都在了。
程咬金還在旁邊嘀咕:
「末將倒真想知道那雞腿是什麼味兒……瞧著油汪汪的,骨頭縫裡都透著醬色……」
說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趕緊住了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咳咳,末將的意思是——末將關心二位公主的飲食起居!怕她們吃壞了肚子!」
房玄齡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
「方才兕子公主吃完雞腿,又吃那火鍋里的藕片、土豆、牛丸……臣看她面色紅潤,精神頭也足,想來那些食物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