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吃著番茄鍋，但眼睛還是時不時往辣鍋那邊瞟，
牛肉、鴨血、土豆、牛丸……
每一樣都在紅油里浮浮沉沉，看著就熱鬧。
吃了三口番茄粉絲之後，她終於沒忍住，
又伸筷子進辣鍋，飛快地夾了一片萵筍，
在嘴邊連吹了好幾口氣，眼睛一閉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又辣得「呼呼「哈氣，
但這次沒跺腳，反而又伸筷子去撈了一塊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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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個肉肉好嫩！「
她一邊哈氣一邊嚼，鼻尖紅紅的，
額頭上沁了薄薄一層汗，小圓臉紅撲撲的，但嘴就沒停過，
「辣辣滴……好好次……「
李昊看她那副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不是說辣嗎？怎麼又吃了~~「
小兕子嘴裡塞著牛肉，含含糊糊地回他：
「系子說啦不吃辣……可系它想吃……「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
李麗質在一旁聽見這話，忍不住別過臉去笑了一聲。
很快，兩盒火鍋見了底，
辣鍋里的湯只剩下薄薄一層紅油，番茄鍋也被撈了個七七八八。
小兕子把筷子擱在盒沿上，往後一靠，
小手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系子吃飽啦……「
她眯著眼睛，嘴角還掛著一星紅油，臉上全是滿足，
「次了好多好多……「
李麗質也放下了筷子，低頭看著桌上這兩盒乾乾淨淨的餐盒，
又看了看面前坐著的李昊，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微微一頓。
她抬手撫了撫自己的左腕，掌心按在那隻翡翠鐲子上——
垂眼看了一瞬，隨即輕輕轉了轉，將鐲子褪了下來。
隨後站起身，走到李昊面前，
雙手捧著那隻翡翠鐲子，微微欠了欠身，神色認真又帶著些許歉意：
「這位郎君，今日與妹妹叨擾已久，先是承蒙你讓出飯食，又勞你破費購置這些吃食……我二人初來乍到，身上未攜金銀，實在無以為謝。「
她將那鐲子往前遞了遞，聲音溫和卻鄭重：
「這隻鐲子雖不算頂珍貴，但變賣一二或許還值得些錢。若郎君不嫌棄，權當今日的吃食錢，還請收下。「
鐲子托在她掌心裡，瑩潤的綠意襯著她白皙的掌心。
鐲子通體青潤，水頭極好，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一看就不是凡品，瞧著就很值錢。
李昊一口氣差點沒喘勻，連忙把手裡的水杯撂在桌上，
站起身來連擺了好幾下手，聲音都高了半度：
「別別別！這使不得！你這……這玩意兒一看就不便宜，我哪能要！「
他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都舉起來了，像在擋什麼暗器：
「就幾盒吃的，雞腿加火鍋再加兩盒自熱，攏共也就幾十塊錢的事兒，你這鐲子收回去收回去，我真不能要。「
小兕子從椅子上滑下來，「噠噠噠「跑到麗質腿邊，
仰頭看了看她手裡的鐲子，又仰頭看了看李昊，歪著腦袋問：
「小囊君為森麼不要呀？阿姐的鐲鐲可好看啦！「
李昊蹲下身，平視著小兕子，語氣認真得像在教她做應用題：
「因為我就是買點吃的給你們，又不是做生意，怎麼能收你們東西呢？「
他又站起來，看向李麗質，語氣放軟了些：
「你們剛來這兒，身上什麼東西都沒帶，鐲子自己留著，以後萬一有什麼急用還能派上用場。吃的你放心，沒多貴，我平時點個外賣打遊戲也就這個數。「
李麗質卻仍舊舉著鐲子，沒有收回的意思，
眉頭微蹙，語氣誠懇帶著些許堅持：
「可我們與郎君素不相識，已白受了你這許多吃食，若再分文不付，於理不合。「
她說著又往前遞了遞，腕上的衣袖滑落半截，露出細白的手腕：
「這鐲子放在我身上也無甚大用，郎君若不收，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李昊和她對視了兩秒，見她那副認真的表情，
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知道她這公主身份擺在這兒，
受了恩惠非要還點什麼，不然心裡那關過不去。
他撓了撓後腦勺，正琢磨該怎麼拒絕才能讓她心安理得地收回去，餘光忽然瞥見桌上那兩盒空自熱火鍋旁邊，小兕子正踮著腳尖伸手夠他喝過的那杯水，趕緊一把按住杯口：「慢點慢點！這個水是常溫的，沒咖啡那麼可怕。「
小兕子縮回手，癟了癟嘴。
李昊又轉過頭來，看著李麗質，想了想，忽然想到一個折中的說法：
「那個……要不這樣，你先把鐲子收好，就當是……嗯……就當是我存你這兒？以後我要是需要了隨時再找你要，怎麼樣？「
李麗質聽了，怔了一下，
片刻之後，她終於緩緩收回手，將鐲子重新戴回腕上，點了點頭。
「那……便依郎君所言。「
她微微福了一禮，神色比方才鬆了幾分，
「今日之恩，麗質記在心裡了。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小兕子聽不懂這些客套話，
只覺得阿姐把鐲子收回去了，小囊君也沒生氣，
就「嘿嘿「笑了兩聲，又打了個小飽嗝，
轉身「噠噠噠「跑回椅子邊，爬上去坐好，
晃著兩條小短腿，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
「系子好飽呀……阿姐，系子想困困了……「
她說著眼皮已經開始往下耷拉，剛才那股興奮勁兒散了大半，
困意湧上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看樣子是吃的暈碳了。
李昊看了看手機——十點四十。
李昊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才開口：
「你們睡這兒肯定不行，男生宿舍，要是被舍友的碰見，我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
他頓了頓，
「嗯……我帶你倆出去住酒店吧？」
「酒店？」
李麗質眉頭微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神
情裡帶著初聞陌生詞彙時那種下意識的琢磨，
「那是……何處？」
「就是客棧。」
李昊言簡意賅，
李麗質聽懂了，點了點頭，但眼裡的遲疑沒有完全散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腿上，已經開始「小雞啄米」的小兕子，
小丫頭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每次快到胸口了又猛地抬起來，
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像在說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