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過客廳那道敞開的門，落在灶台的方向。
灶台上安安靜靜的，
但那股若有若無的魚鮮味已經從廚房門縫裡鑽了出來，
混在客廳里的菜香中間，不算濃，但一直穩穩地飄著。
李昊把筷子放下：「湯應該差不多了。」
他站起來，邁了兩步走到廚房門口，還沒進去，小兕子的腦袋已經從茶几那邊探過來了：
「是魚魚好了嘛？」
她嘴裡還嚼著飯，含混不清地追問，
整個人跪在沙發上伸長脖子往廚房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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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走進廚房，灶台上的湯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
鍋蓋邊緣的白汽細細地往外鑽，帶著一股鮮而不膩的魚香。
他掀開鍋蓋，白汽呼地騰起來，
湯麵白得厚墩墩的，薑片和蔥花浮在表層，
魚身的輪廓在湯里微微顫動，
貼著鍋底那一面煎出來的焦黃色已經融進湯里，
把整鍋湯染成了一層溫潤的乳白。
他拿勺子輕輕攪了一下，湯汁掛勺，不稀不稠，剛剛好。
又舀了一點吹了吹嘗了一口，鹹淡合適，
鮮味也燉出來了，順著嗓子滑下去暖洋洋的。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關火，拿抹布墊著鍋耳把整鍋湯端起來，轉身往客廳走。
剛走到茶几邊上還沒彎腰，
小兕子已經「噌」地從沙發上滑下來了，蹲在茶几旁邊仰著腦袋看那鍋湯，兩隻小手攥成拳頭捧在胸前：
「哇——好白的湯湯呀！系子聞到魚魚滴味道啦！」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又補了一句，
「比阿耶喝的魚湯還香！」
李昊把湯鍋擱在茶几中間那塊空出來的地方，
又轉身回廚房拿了三隻小碗和三把勺子。
李麗質已經主動把茶几上的空盤子和碗往邊上挪了挪騰出位置，
接過他遞來的勺子的時候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她也沒躲，低著頭把碗擺好。
李昊先盛了一碗遞給小兕子：
「小心燙，先吹一吹。」
小兕子接過來，兩隻小手捧著碗沿，
低頭對著湯麵用力「呼呼呼」吹了好幾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縮回去，
但含著那口湯捨不得吐，等涼了咽下去之後眼睛一下子彎成了月牙：
「好好喝！系子剛才嗦了嘛！魚魚好喝！比雞腿腿還暖和！」
她說完又低頭吹了兩口，這回喝得穩當了些，
小口小口地嘬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李昊又盛了一碗遞給李麗質。
李麗質接過來，低頭抿了一口，停頓了一下，又喝了第二口。
她嚼了嚼咽下去，把碗放低了一些：
「這湯……確實好。沒有用醬，全憑魚本身的味道，清淡卻厚實，比御膳房那道鯽魚羹還要爽口些。」
她說完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這次喝得比剛才大口了一點，
喝完了還低頭看了一眼湯里的蔥花，用勺尖輕輕撥了一下。
李昊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
湯從喉嚨滑下去，不濃不淡，薑片的辛香和魚本身的鮮味混在一起，剛好蓋住晚飯吃到最後那一點油膩。
他鬆了一口氣，靠在沙發靠背上：
「還行，沒翻車。差點忘了，還好想起來了。」
小兕子正喝得起勁，聽見這話抬頭看他，嘴角還掛著一滴湯：
「小囊君記性不好捏，介麼好喝滴湯湯都差點忘啦。」
她說著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嘴角那滴湯，又低頭喝了一口，
「以後介個湯湯讓系子提醒泥！系子記性好！」
李昊笑著點了一下頭：「那行，以後燉湯就靠你提醒了。」
小兕子滿意地「嗯」了一聲，又低頭喝了兩口，碗底「滋啦」一聲響，湯見底了。
她舉著空碗沖李昊晃了晃：「系子還要！」
李昊接過碗又給她添了一勺，這回沒盛滿，怕她喝得太急。
小兕子接過去又低頭「呼嚕呼嚕」地喝起來，
喝完了舔了舔嘴唇，把碗擱在茶几上，
往後一仰靠在沙發靠背上，兩隻小短手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李麗質把自己那碗也喝完了，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鍋湯，只剩薄薄一層底了，
又看了一眼李昊正低頭喝最後一口湯的側臉，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垂下去落在自己空碗上，安靜了片刻，忽然開口：
「李郎君。」
李昊抬頭：「嗯？」
李麗質看著他，頓了頓：
「以後你在灶台前忙的時候，我和小兕子可以幫你看著火候。」
她說完又抿了一下嘴唇，像在斟酌措辭，
「你這樣一邊做菜一邊想著別的，太過繁忙了。」
小兕子在旁邊大聲附和：
「對！系子可以幫泥看湯湯！系子眼睛好！」
她說著還故意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李昊端著碗笑了一聲，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碗擱下：
「行行行，以後做飯你們倆在旁邊監工，一個看火候，一個聞味道，分工明確。」
他說著站起來，彎腰把湯鍋、碗盤疊在一起往廚房端，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還賴在沙發上的小兕子和正在收拾茶几的李麗質，
忽然覺得這屋子裡的燈光和晚飯之後那種微微發懶的安靜，
還挺順眼的。
水龍頭擰開，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客廳里小兕子打飽嗝的聲音。
「我來洗吧。」
李麗質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語氣平平的。
李昊端著碗盤轉過身，看見她已經走到廚房門框邊了，
正抬手把袖口往上卷了兩折，露出細白的手腕。
她站在那兒等他的回應，臉上沒有客套的推讓，
也沒有那種「你辛苦了讓我來」的刻意，
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像在說「你做了飯，碗就該我洗」。
李昊愣了一下，下意識說：
「不用不用，我來就行，就幾個碗——」
「你做了菜。」
李麗質打斷他，語氣還是那麼的平緩，
但帶著一種沒法反駁的理所當然，
「煎魚炒菜忙了那麼久，這點收尾的事，我總做得來。」
她說著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去接他手裡那疊碗盤，
「給我吧。」